返回第六百四十六章 镇压永堕的鹧鸪哨!【求月票】(1/2)  从升级建筑开始长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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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林坊,十八号。
    四壁斑驳,木窗半掩,头顶悬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
    七把太师椅摆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每把椅子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
    计缘发现自己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脚下的禁已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幻形面具从每个人的脸上自动脱落,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回风鹤真人袖中。
    面具一摘,所有人的真面目都暴露在了彼此眼前。
    计缘也得以看清眼前这些人的面容。
    他第一个看向的,是对面那把椅子。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黑袍老头。
    一件墨黑色的长袍裹在身上,身形乾瘦,面容枯槁,观骨高高凸起,两颊深陷,眼窝里嵌着一双灰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瞳孔微微发黄,嘴唇极薄,几乎看不见血色。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截被风乾了的老树根,没有半点生机外泄。
    他就是————木杉魔君。
    计缘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了不到一息,将他的面容特徵和气息烙印牢牢刻在了识海里,然後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打草惊蛇。
    风鹤真人正在逐一介绍在场的人。
    他先指向自己:「老朽风鹤,鹤族出身,在昆西混了千把年,勉强撑起了这摊子买卖。」
    然後他指向桃夭。
    桃夭坐在计缘右手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烟枪含在红唇间,紫烟袅袅地往上升。
    风鹤真人没有多说,只报了个名字。
    接着他指向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麽说话的老妪。
    这老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後盘成一个圆髻,插着一根骨簪。
    面容苍老但不憔悴,修为是化神後期。
    风鹤真人介绍道:「这位是徐夫人,在昆西散修中算是老资格了,想必诸位也都有所耳闻。」
    徐夫人朝众人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姿态矜持。
    再然後是一个化神中期的高大男子。
    他坐在椅子上都比旁边的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阔,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身上披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虎头趴在右肩上,两颗虎牙垂在胸口,显得狰狞威猛。
    面容粗犷,络腮胡子从鬓角一直连到下巴,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暴烈之气。
    风鹤真人说:「虎贲,在座的都认得,不多说了。」
    虎贲咧嘴笑了笑,没有多言。
    最後是一个化神中期的道人,法号苟道人。
    他坐在计缘斜对面,身形精瘦,穿一件灰扑扑的道袍,道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
    面容清瘦,鼻梁高挺,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眼珠的颜色比常人浅一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棕色。
    他的坐姿有些古怪,不是正襟危坐,而是微微侧着身子,两条腿一前一後地搁着,像是随时准备从椅子上弹起来。
    计缘从他的气息推断,多半是个狗妖。
    这法号颇有意思————姓苟,本体又是狗,是真不在乎忌讳还是故意反着来?
    计缘多看了他一眼,苟道人也多看了他好几眼。
    两人并未多言。
    风鹤真人的目光最後落到计缘身上。
    厅堂里的油灯扑闪了一下,昏黄的光在计缘脸上明明灭灭。
    风鹤真人捋着山羊胡,语气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位道友面生,还是头一次见————不知是哪位道友当面?」
    所有人自光齐齐看来。
    计缘本是坐在七把椅子的正中间偏左的位置,这一瞬间,却成了整个客厅的焦点。
    他心底飞速盘算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帮人聚在一起要做什麽————妖神雕像,化神交易会,只留下自己人。
    这几个线索拼在一起,隐隐指向某个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秘密聚会。
    但他不能走,走了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找死。
    更何况木杉魔君就坐在他对面。
    他不动声色地抱拳朝四面各拱了拱手,如实报了真名。
    「在下昆西散修,仇千海。今日初来乍到,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诸位道友海涵。」
    风鹤真人眯了眯眼,他正要开口再问,桃夭忽然抢在他前面出了声。
    「奴家认识这位仇道友。」桃夭将烟枪从唇边移开,朝风鹤真人笑了笑,声音软糯依旧,「不必担忧。」
    风鹤真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桃夭是仙材坊管事,结交的散修自然不在少数,她说认识,那便是认识。
    他沉吟了一息,颔首道:「既然桃夭道友说认识,那就无妨了。」
    危机解除得比他预想的更轻松,但计缘注意到风鹤真人转身时眼角余光在他身上又扫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快到在场恐怕只有他和苟道人捕捉到了。
    因为计缘余光里看到後者的左耳微微动了一下。
    桃夭看了计缘一眼,眨眨眼,传音声在他识海里响起,「记着,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计缘没有理会。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女人帮他解了围,但也是这女人把他拽进了这场浑水。
    一码归一码。
    风鹤真人坐回主位,那椅子比其他六把略高半寸,坐下之後他的视线刚好能越过所有人的头顶扫到门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往空中一抛。
    铜镜悬在客厅正上方,滴溜溜转了三圈,镜面朝下,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将整栋小楼笼罩其中。
    光幕触及墙壁时,墙面上的木纹深处亮起一道道极细的阵纹,那些阵纹计缘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被铜镜激活,才显露出密密麻麻的本来面目。
    这座小楼的阵法禁制,比他在门外感知到的还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阵法加固完毕,风鹤真人才将双手拢入袖中,面色沉了下来。
    「上头给我们几个分配下来的任务,诸位想必都已经知道了。」他说话时的语气比主持交易会时低沉了许多,不再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要我们去袭击西门。」
    没有人接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西门虽然没有炼虚修士坐镇,但却有一名化神巅峰镇守。常驻的化神修士有十位,加上换防轮值的,最多能凑到十五六位。」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擅长合击之术的元婴修士,人数不下五十,结成战阵足以拖住化神修士的攻势,更别说还有六阶护城大阵这种东西————虽然只让我们袭击西门,但六阶阵法是什麽概念,诸位比我清楚。」
    他停了停,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要我们去袭击西门,说白了就是十死无生。」
    虎贲嗤笑一声,「不就是让咱们几个当炮灰吗?说得那麽好听,什麽吸引西门守军注意」为友军创造战机」,绕来绕去还不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计缘面上跟着点了点头,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之前一直在琢磨这帮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麽,此刻风鹤真人一句话就把底牌翻开了————他们是要袭击怒城的西门。
    有人要进攻怒城。
    怒城是七情谷下辖的七座大城之一,七情谷是昆西魔道第一大宗。
    谁敢进攻七情谷的大城?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不用多想。
    八卦门覆灭之後,涂山歌率领的天狐族人马占据了八卦门旧址,建立了妖神山。
    妖神山在昆西立足不过数十年,从最开始的人人喊打,到如今俨然已是昆西新崛起的顶级势力。
    前不久白斩给他的玉简里提到,妖神山和百毒山反目成仇,但和七情谷之间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
    现在看来,那层和睦也不过是一张窗户纸。
    妖族要打怒城,而眼前这批人。
    风鹤、桃夭、徐夫人、虎贲、苟道人,再加上木杉魔君————都是妖族安插在怒城的棋子。
    或者说,是炮灰。
    计缘心中将这些线头一根一根地理顺,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散修特有的茫然与随波逐流。
    化神後期的徐夫人终於开口了。
    「这是为何?不就是因为我们是这昆吾大陆土生土长的妖修,不是他们妖神大陆的妖修。」
    她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外来的妖族是亲儿子,本地的妖族是野孩子,亲儿子舍不得拿去填刀山,野孩子死了不心疼。」
    这话说得直白得不能再直白,连风鹤真人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但没有一个人反驳,因为谁都清楚,徐夫人说的是实话。
    「可我们昆吾大陆的妖修,就该去当炮灰送死吗?」
    这句话是苟道人接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斯文。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油灯的火苗被窗外漏进来的夜风吹得晃了两晃,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摇曳不定的影子。
    桃夭吐出一口烟气,紫烟在昏黄的灯光下化成一团模糊的雾。
    她的声音比之前少了些媚意,多了几分务实,「道理我们都知道,现在的问题是,该怎麽办?」
    她说话间,用烟枪指了指客厅正中那面悬在半空的铜镜,「妖神山那边取了我们的一缕神魂过去,我们总不能不听命吧。」
    「不去的下场,和在座的诸位去闯西门比起来,哪个更难看,大家心里都有数。」
    风鹤真人闻言点了点头,山羊胡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了晃,「所以这就是今天请诸位过来的原因。」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脸上都停了片刻。
    「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麽好点的对策了,总不能就这麽伸着脖子等死。」
    场面彻底安静下来。
    计缘也没有说话。
    但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轻松——这件事跟他无关,他既不是妖神大陆的妖修,也不是昆西本地的妖修。
    他没有神魂落在妖神山手里,也没有任何义务去为一个妖族的阴谋拼命。
    他只是一个偶然坐在这把椅子上的局外人,看看热闹罢了。
    不过他也明白,如果这帮人当真要去袭击西门,那对他而言反倒是个机会。
    西门大战,混乱之中杀一个木杉魔君,事後往妖族的炮灰名单里一推,谁也不会怀疑到一个昆西散修头上。
    说不定七情谷这边还得反过来感谢他。
    然後,徐夫人打破了沉默。
    「老身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太多送死的场面。当年八卦门是怎麽被攻破的?是一位炼虚修士在阵法节点上自爆,才炸开的。八卦门那位炼虚长老,寿元将尽,被妖族许了重利,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点成了一个人形炸药。」
    她擡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这怒城的西门————除非我们几个全都自爆,或许能炸开一道口子。」
    木杉魔君忽然笑了。
    他从黑袍的袖管里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徐夫人多虑了,上头交代的任务,是要我们制造混乱,可没说要我们打开西门。」
    就在这时,原本低头不语的风鹤真人忽然擡起头,自光扫向四周。
    众人都被他这反应惊醒。
    随後风鹤真人缓缓说道:「刚收到妖神山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我们中出了个奸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齐齐朝着计缘看来。
    与此同时。
    永堕大陆。
    这片大陆之所以被冠以「永堕」之名,便是因为这里永远见不到大日。
    没有阳光,没有晨曦,没有晚霞,没有任何一种属於光明的馈赠。
    整片大陆从古至今便沉寂在一片亘古不变的黑暗之中,仿佛被诸天万界遗忘在了某个阴冷的角落。
    天幕是灰色的,厚重如盖,压得很低。
    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地游走,像是什麽巨兽在厚重云层中翻了个身,露出一鳞半爪的狰狞轮廓。
    地面上遍布着嶙峋的黑色岩石与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中偶尔涌出一股硫磺味的浓烟,将本就昏暗的天地染得更加浑浊。
    而就在这片大陆的最中央,有一道无尽深渊。
    深渊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足有数百里之广,像是一只被某种伟力硬生生凿开的巨——
    眼,其边缘并非寻常的断崖绝壁,而是被一层又一层的古老阵纹所覆盖。
    深渊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而在这深渊四周,正矗立着四根巨大无比的神柱。
    这四根神柱分列东南西北四方,每一根都有千丈之高,柱身粗逾山岳,通体由某种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的暗沉材质铸成。
    柱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的笔画粗犷古拙,每一笔都蕴含着让人心悸的封镇之力。
    神柱顶端直插云霄,没入那厚重的灰色云层之中,看不清尽头在哪里。
    而在这神柱之上则是,缠绕着一根根巨大无比的锁链。
    锁链粗如巨龙,环环相扣,每一环都有数丈之巨。
    其表面则是覆盖着斑驳的锈迹与乾涸的暗红血渍,那些血渍深深渗入了金属的纹理之中,历经无数岁月也不曾褪去。
    锁链从四根神柱上延伸而出,汇聚到深渊正上方,然後笔直地向下探去,没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表面不时还有电弧跳跃。
    那是某种禁制之力,每一次电弧闪过,锁链便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颤鸣声顺着锁链传入深渊,又被深渊以更沉闷的方式反弹回来,在整片天地间回荡不休。
    深渊上空,虚空不断崩碎。
    一道道黑色的裂纹凭空出现又转瞬癒合,像是有什麽力量在不断撕裂这片空间。
    偶尔有岩浆从地面的裂隙中溢出,灼热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流淌过的地方则是不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将黑色岩石烧得通红,然後又在冷风中迅速凝固成扭曲的怪异形状。
    而在这虚空之上,南北两端,则各自盘坐着一头巨大无比的星兽。
    幽蓝色的皮肤,头颅呈不规则的棱形,头顶生有四根弯曲的犄角,特角的弧度与分布恰好构成一顶天然的冠冕,显得威严诡异。
    它们的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手臂垂落下来几乎能触到膝盖。
    每只手掌上只有三根手指,指尖没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骨刺。
    它们的面部轮廓扭曲怪异,五官的位置与人类大相迳庭————双眼一上一下排列,鼻孔朝天,嘴巴大得几乎裂到耳根,口中排列着层层叠叠的细密利齿。
    最骇人的是它们背後拖着的那条巨大的鳞甲尾巴,尾巴的长度甚至超过了它们的身高,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骨质鳞片,尾尖是一枚巨大的骨锤,每次甩动都会在虚空中抽出一道沉闷的音爆。
    而那些从神柱上延伸出去的锁链,另一端正是缠绕在这两头星兽的身上。
    锁链一圈又一圈地缠过它们的躯干、四肢、脖颈,甚至嵌入了它们背後的鳞甲缝隙之中。
    它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强行拽住了这些锁链。
    而垂下深渊之中的那些锁链,则是汇聚成一座巨大的牢笼。
    牢笼由无数条锁链交织而成,纵横交错,密不透风。
    在这牢笼之内,正悬浮着一座孤岛。
    岛不大,方圆不过百丈,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岩石构成,岩石表面则是布满了深深的沟壑。
    此时,这孤岛上正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形佝偻的老者。
    若是计缘在这的话,必定能一眼认出,眼前之人,便是他的师父————鹧鸪哨。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粗布袍子已经破损了大半,露出下面遍布伤痕的躯体。
    那些伤痕有新有旧,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斜划到右肋,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然而,此刻的鹧鸪哨,再不负之前那种寻常气势。
    他盘坐在孤岛正中央,脊梁挺得笔直,即便身陷囹圄,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度也丝毫不减。
    他的双眼明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雷霆在翻涌,周身血气翻腾如沸,那股炽热浑厚的气息几乎化为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阔,即便是盘坐的姿态也几乎与鹧鸪哨一般高。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高耸,下颌方正,整张脸像是被刀斧劈凿出来的,透着一种野性的英俊。
    即便他刻意收敛,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桀骜。
    只不过此刻的他,看着极为狼狈,比鹧鸪哨还要狼狈几分。
    他一头黑发随意披散着,不修边幅,几缕发丝黏在额角的伤口上,伤口尚未结痂,仍有血珠缓缓渗出。
    身上的衣袍也破破烂烂的,胸口处更是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爪印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
    秦鲲低下头,不敢去看师父的眼睛。
    「都是因为我。」
    秦鲲的声音很低,「才让师父陷入此等困境。」
    鹧鸪哨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是什麽话。」
    「这本身就是魔神大陆针对我鹧鸪哨的阴谋,就算没有你小子,他们也会找别的路子对我动手,你不过是被他们顺带算计了一把,往自己身上揽什麽?」
    秦鲲擡起头,嘴唇翕动,还想说什麽。
    鹧鸪哨直接摆手打断了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
    「他们要先覆灭我们雷池一脉,如此来看,人界的安稳怕是彻底到头了,数百年的大乱不过是前戏,真正的大劫,这才刚刚拉开帷幕。」
    秦鲲又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问道:「那为何选我们鹧鸪一脉动手?」
    鹧鸪哨嗤笑一声。
    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抽出那杆老烟枪,捻了一撮菸丝塞进铜锅,指尖弹出一缕雷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
    「这能是为什麽?」鹧鸪哨吐出一口烟雾,讥笑道:「因为我们一脉人少,又太强,让他们都心慌罢了。」
    秦鲲沉默了。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
    鹧鸪一脉满打满算就那麽几个人,师父鹧鸪哨、大师姐沈希声、二师姐姜霓裳、他自己、还有四师弟、五师弟、以及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弟。
    相比那些动辄成千上万弟子的宗门大派,鹧鸪一脉的人数少得可怜。
    可就是这麽几个人,却让整个妖神大陆,魔神大陆乃至人界内部的某些势力都坐立不安。
    因为强。
    强到不合群,强到让人害怕。
    就在这时,秦鲲的识海内忽然响起了鹧鸪哨的传音。
    那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外界窃听的途径。
    「鲲儿,听着,一会儿为师会再出手一次。」
    秦鲲心头一凛。
    「我会将这虚空撕开一道裂隙,届时你便化作本体,我送你出去。」
    秦鲲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那师父你呢?!」
    鹧鸪哨的传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他们杀不死我。」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雾,继续传音道:「但为师也不能走,我若走了,便没人坐镇永堕大陆镇压星兽一族。到那时,星兽一族倾巢而出,与魔神大陆两面夹击,中洲大陆腹背受敌,定然抵挡不住。中洲一破,人界便会彻底沦陷。」
    秦鲲的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
    他想说,人界沦不沦陷关我们什麽事?
    我们鹧鸪一脉拢共就这麽几个人,凭什麽要我们去扛这整个人界的天?
    但他还没开口,鹧鸪哨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位老人的传音中带着笑意,抢在他前面说道:「放心,为师真没事,我如今可是道体境大能,区区两头渡劫期的星兽,还远远不够看。」
    「它们也就是仗着这座仙庭传下来的困阵和永堕大陆的天地之势,勉强锁住为师罢了。想杀我?再给它们一万年也做不到。」
    秦鲲咬了咬牙,终於还是没忍住,传音道:「不是————弟子是想说,人界大势,和我们有什麽关系?我们完全可以待在雷池,不管其他事。」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鹧鸪哨没有生气。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将烟枪叼在嘴角,那双明亮如雷霆的眼睛望向牢笼之外的无尽黑暗。
    「不是这麽一回事。」
    他的传音缓缓响起,语气不像是教诲,更像是一个老人在自言自语。
    「我们既然站在了人界之巅,站在了人界所有修士的头上,自然就要扛起这些责任。」
    「修行修行,修的是行,也是心。你没实力的时候,独善其身是应当的,没人会苛责你什麽。」
    「但你有实力了,自然就得挑起大梁,为身後的芸芸众生撑起一片天。如若不然,上古至今,多少场大劫,人族凭什麽一次次扛过来?凭运气吗?」
    他将烟枪从嘴角取下,「人族能延续至今,从来不是靠运气,是靠一代又一代站在最高处的那些人,用自己的命去填出来的。今日轮到为师了,没什麽可说的。
    秦鲲沉默了许久。
    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或者说,他没办法用自己作为上古异种鲲鹏的思维,去反驳一个守护人族的老人。
    他不是人族。
    他的本体是鲲鹏,是游离於人族与妖族之外的上古异种。
    他对人族没有太深的感情,对人界也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他拜入鹧鸪哨门下,只是因为当年师父救过他的命。
    仅此而已。
    秦鲲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鹧鸪哨的叹息声几乎与他同时响起,那声音中满是愧疚与无奈,「为师倒是没什麽一把老骨头了,折腾得起,就是苦了你们这些做弟子的。」
    秦鲲猛地擡头,传音急切道:「师父说什麽呢!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苦不苦的?」
    「弟子这条命是师父捡回来的,别说是困在这里,就算让弟子替师父去死,弟子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鹧鸪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这些。
    他继续叹气,烟雾从他鼻腔中缓缓溢出,在黑暗中散开,「主要是你那小师弟————是我对不起他。」
    说起计缘,秦鲲的表情微微缓和了几分。
    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弟,他虽然没见过,但这段时间从师父口中听了不少。
    师父每次提起那个小师弟,语气里总是带着几分欣慰,又夹杂着几分藏不住的心疼。
    「弟子都还没见过这个小师弟呢。」
    秦鲲笑了一声,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不过这段时间听师父你念叨了那麽多回,说这小师弟性子不差,心志坚韧,是个好苗子,既然是这样的人,他定然不会怪师父的。」
    「他不会怪我,但我会怪我自己。」
    鹧鸪哨的声音低沉,像是在用烟呛掩饰着什麽,「刚收徒,都还没庇佑过他,也没指点过几次修行,便让他平白卷入了这等大事里边,我这个当师父的,实在是不称职。
    秦鲲看出了师父的低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话锋一转,问道:「那大师姐那边呢?他们既然对师父动手,肯定也不会放过大世界吧?」
    鹧鸪哨收敛了情绪,「没错,他们既然对我动手,必然也谋划了你大师姐那边,所以希声此刻多半也已深陷险境。」
    秦鲲心中一紧。
    「不过,以她的实力,自保肯定没问题。」
    鹧鸪哨的语气笃定,显然对这个大弟子有着绝对的信心。
    「但雷池肯定是保不住了。」秦鲲沉声道。
    「肯定保不住的。」鹧鸪哨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不过丢了也好,他们真以为那座雷池是什麽好去处?」
    秦鲲一愣,眼睛倏地瞪大,「雷池里边有别的东西?」
    鹧鸪哨点了点头,传音中带着几分嘲弄与幸灾乐祸。
    「一头从魔界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不人不魔,不鬼不妖,为师这些年大半的精力都花在镇压那玩意儿上了,我不在的时候,便是你大师姐,不过她实力弱些,还得用她的长枪才能镇住。」
    「现在他们既然想要雷池,就让他们去抢好了,正好省的让我们鹧鸪一脉去操这份心「」
    。
    他冷笑一声,补充道:「等他们把雷池的封印打开,放出那东西来,就有得玩了。」
    秦鲲倒吸一口凉气。
    能让师父耗费大半精力去镇压的存在,绝不是什麽善茬。
    那些自以为捡了便宜的势力,恐怕要倒大霉了。
    「你大师姐心思剔透,雷池的异常她肯定早就察觉到了。」
    鹧鸪哨继续说道,语速快了几分,似乎时间紧迫,「她一旦被困,必定会让你四师弟、五师弟和小师弟他们,前往中洲大陆去投奔你二师姐。」
    「但你二师姐肯定还不知道这些事。」
    他擡起眼,目光直视秦鲲。
    「你的脚程快,天下极速,鲲鹏为王,你出去之後,便先去中洲大陆寻你二师姐姜霓裳,将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这麽些年过去,她早就在中洲大陆创立好我们鹧鸪一脉的第二座山头了。」
    「你找到她之後,便留在那边,帮她稳住局面,你四师弟他们脱困後,也会去中洲与你们会合。」
    「如此一来,我们鹧鸪一脉才能真正由明面,转移到地下。」
    秦鲲低下头,郑重道:「是。」
    鹧鸪哨又猛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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