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的队伍在台地上又停留了半日。
    等那枚晶石的灵力波动被储物戒中的封印阵纹压到最低之后。
    他才带着队伍离开了台地。
    沿着一条向西延伸的山脊线继续前进。
    山脊线的高度不算太高，可以俯瞰周围的地形。
    但又不至于暴露在天空中那些悬浮岛屿的视野下。
    他走得不快不慢。
    每隔一段路程就会停下来用神识扫描前方的地形。
    确认没有埋伏或陷阱。
    当他沿着山脊线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时。
    在远处看到了一片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区域。
    那片区域的边缘被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着。
    远看像是一大片地面上铺了一层融化的铁水，还在缓慢地翻涌。
    灰雾上方悬浮着细小的碎屑。
    像是被烧裂的矿石碎片被热气托举着飘在低空中。
    他将那片区域锁定为下一处停留点。
    因为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停下来。
    好好研究那枚晶石的真正用途。
    他没有想到的是，那片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区域。
    正在逐渐成为秘境中各方势力的争夺焦点。
    天拓珠已经感知到了那片区域中至少两件仙君级别宝物的灵力波动。
    其中一件的波动稳定而悠长。
    像是在那片区域的深处沉睡。
    另一件的波动急促而不规则。
    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唤醒又压下去。
    当雷震的队伍到达那片暗红色区域的边缘时。
    已经有其他势力的队伍捷足先登了。
    两支队伍的旗帜在灰雾中隐约可见。
    一支是天剑宗的巡逻队——大约三十人，穿着白色锦袍。
    腰间灵剑剑鞘上的灵石在暗红色的光照下微微反光。
    像一小片碎冰在炭火旁闪烁。
    另一支是紫霄宗的人。
    紫色道袍上的雷云纹在灰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
    像是几朵被烧红的云压得很低，随时可能落下来。
    两支队伍正在争夺某处凹地中的一片细小的晶体簇。
    那些晶体的颜色和雷震储物戒中那枚晶石的颜色一样。
    赤红与暗金交织。
    只是在大小上小了很多，每根只有小指粗细。
    数量倒是不少。
    天剑宗的人在左翼排成一道弧线。
    紫霄宗的人在右翼排成另一道弧线。
    双方之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沟壑。
    沟壑底部的温度明显比两侧高出一截。
    连空气中的灰雾都在那道沟壑的上方形成了一段扭曲的裂隙。
    两支队伍的领头人正在沟壑两端大声争论着。
    声音被灰雾和地热吞掉了大半。
    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词句片段。
    我们先到的先到又怎么样。
    矿区是我们紫霄宗勘探范围内。
    你的勘探范围什么时候划到天剑宗脚下了。
    争论的声音越来越高。
    逐渐从语言升级为灵力对峙。
    有人拔出了法器。
    有人开始在掌心凝聚法术的雏形。
    像是两团积雨云在天际线上互相试探。
    还没真正碰撞出雷声。
    但云层边缘已经泛起了细密的白色电光。
    雷震远远地停在一处被灰雾覆盖的岩石后面。
    他的身形压得很低，让自己和岩石的阴影融在了一起。
    没有暴露在任何人的视野中。
    他的目光穿过灰雾的缝隙。
    在那些细小的晶体簇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移向沟壑两侧的地面。
    寻找是否有裂缝可以绕过天剑宗和紫霄宗的封锁线。
    那处晶体簇的成色不如他储物戒中的那枚晶石。
    但数量不少，如果能拿到几根。
    带回去给天雷宗的炼器师淬炼。
    说不定能制成几柄品质不差的灵剑。
    但天剑宗和紫霄宗正在对峙。
    他不想在双方交战之前先被任何一方当成新的目标。
    他让师弟们留在原地不要移动。
    自己单独压低了身形。
    沿着灰雾边缘的岩石堆向沟壑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找到了一处半塌的矮墙。
    那面墙的残骸只到他的膝盖高度。
    正好能够掩护他的上半身。
    他停下脚步，将神识探向沟壑底部。
    确认那里的温度是否足以灼伤灵力护盾。
    就在他的神识触及沟壑底部的瞬间。
    那两支对峙的队伍之间的沟壑深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响。
    响声不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压碎了一样。
    然后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沟壑底部的缝隙中射了出来。
    光芒在空中画出一道弯曲的弧线。
    像是一条被甩动的火鞭抽向天空。
    暗红色的光芒在接触到灰雾的瞬间。
    灰雾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泛起一大片亮红色的光晕。
    把整片区域照得如同被打翻的熔炉。
    沟壑两侧的天剑宗和紫霄宗弟子。
    在光芒爆发的瞬间都本能地向后退了数步。
    有人拔出灵剑横在身前。
    有人举起了护身法器。
    有人干脆蹲下来用手掌护住头脸。
    但光芒没有继续爆发。
    只是持续了大约几息的时间就暗淡了下来。
    只在沟壑底部留下了一层淡淡的赤红色余烬。
    像是炉膛在熄火后残留的最后一层炭火。
    天剑宗和紫霄宗的人在光芒暗淡后重新站定了。
    对峙的情绪因为这次意外的光芒而变得更加紧绷。
    双方都在怀疑对方触动了沟壑下方的什么东西。
    又都不肯承认自己这边有人动过手脚。
    争吵再次升级，这一次没有来回拉扯。
    几句话之后，天剑宗带头的那人已经抬起了手。
    雷震没有等他们打起来。
    他在那道光芒爆发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那处沟壑的底部比表面的温度更高。
    有一层更剧烈的能量正在酝酿。
    现在还没涌出来，但是快了。
    他弯着腰从矮墙后面退回了师弟们的位置。
    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退。
    不要跑，不要回头看，像正常行走那样慢慢退。
    师弟们没有问为什么。
    按照他的指示，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后退去。
    脚步没有加快。
    队伍在灰雾的掩护下撤到了那片区域边缘的一处坡地背面。
    然后沿着坡地向下走。
    绕过了战场边缘最浓的灰雾区。
    从一条更偏僻的路线继续向西前进。
    当他们撤出那片暗红色区域时。
    背后的沟壑深处传来了第二批爆响。
    比第一次更密集，像一串摔碎的瓷片从高处落下。
    天剑宗和紫霄宗的灵力和法术在那串爆响中交织成一团。
    光与火在灰雾深处不断闪灭。
    像是两群在铜炉中互相撞击的野蜂。
    翅膀和尾刺都在高温下烧灼、碎裂。
    雷震没有回头。
    他沿着坡地背面的碎石路继续向西走去。
    步伐比之前稍快了一些。
    但仍然没有加快到显得慌乱。
    他一边走，一边重新确认储物戒中那枚晶石的灵力波动是否稳定。
    晶石的波动依然平稳。
    没有因为灰雾中的爆响而产生任何变化。
    他把这个过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在那些灰雾中留下任何能被追踪的痕迹。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那片暗红色区域的同时。
    一支约十人左右的队伍从另一个方向靠近了那片爆响区域的边缘。
    那支队伍的速度很快，但不是急促的赶路节奏。
    而是像一群飞鸟在确认地面上食物的位置。
    他们的衣袍颜色偏深，和灰雾的背景融为一体。
    动作整齐得像是经过了许多次类似场景的演练。
    那些人的领头者腰间挂着一面巴掌大小的暗银色令牌。
    令牌上没有刻任何纹路。
    反射的光芒却和楚鸿羽掌心那枚天拓珠的气息有着微妙的重叠。
    像是同一把钥匙开过了同一道锁。
    雷震的储物戒中。
    那枚赤红暗金的晶石在封印阵纹的层层包裹下仍然没有被任何神识捕捉到。
    那股稳定的灵力波动像是一颗沉在水底的卵石。
    看不出特别之处。
    可它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的原因。
    正是有人不想让它被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