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的那番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曲靖和江秀秀心里。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留意孟海那边的动静。
    孟海这个人，表面上滴水不漏。
    该开会开会，该打仗打仗，该领物资领物资。
    跟谁都是不远不近，公事公办。曲靖试探了几次，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但曲靖不急。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第一个发现端倪的，是阿木。
    阿木话少，但眼睛毒。
    他负责家里的安全，也负责帮曲靖盯着外面的动静，那天他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师傅，有件事，您得知道。”
    曲靖看着他：“什么事？”
    阿木说：“孟海那边，最近多了几个生面孔。不是军队的人，是后宅那边的。”
    曲靖心里一紧。
    “后宅？谁的人？”
    阿木摇摇头：“还没查出来。但那几个人，进出孟海住的地方，不走正门，走侧门。夜里去的，天亮前走的。”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继续盯着。”
    阿木走了。
    江秀秀从里屋出来，看着他。
    “孟海？”
    曲靖点点头。
    半个月后，阿木又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几个生面孔，查出来了。
    是任敏儿那边的人。一个是任敏儿的心腹婆子，一个是她院里的管事，还有一个，是任敏儿娘家那边过来的亲戚。
    他们去孟海那边，不是一次两次，是隔三差五。
    有时候带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一会儿就走。
    曲靖听完，沉默了很久。
    “确定了？”
    阿木点点头：“确定了。”
    曲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任敏儿和孟海。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搭上的？怎么搭上的？搭到什么程度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事麻烦了。
    任敏儿和孟海的勾连，比曲靖想的要深。
    孟海这个人，表面上不站队，实际上早就动了心思。
    他看得很清楚，霍宣身体不行了，霍少庭虽然进了议事厅，但根基还不稳。
    两房夫人斗得厉害，以后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他不想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押霍少庭，有徐玉乔，有周镇，有曲靖，那些人都是成了精的，他挤不进去。
    押霍少云，有任敏儿，有……什么都没有，任敏儿虽然得宠，但根基太浅。
    她需要人，需要兵，需要一个能帮她撑住局面的男人。
    孟海就是那个男人。
    任敏儿找上他，不是偶然。
    她早就派人打听过孟海的底细，知道他是这几年新起来的，有本事，有野心，没靠山。
    这种人，最好拉拢，给够好处，给够尊重，给够许诺，他就会跟你走。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任敏儿亲自去的，她穿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又亮又媚。
    “孟大队长，久仰。”
    孟海看着她，没说话。
    任敏儿笑了笑，摘下面纱。
    那张脸，确实漂亮，三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跟二十几岁一样。
    皮肤白净，眉眼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我知道孟大队长是个聪明人，”她说，“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孟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选什么？”
    任敏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选一个能给你更多的主子。”
    任敏儿给孟海的筹码，不少。
    第一，是钱，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不少，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值钱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孟海看着那些东西，眼睛慢慢亮了。
    第二，是人，她许诺，等以后霍少云上位，孟海就是军队的二号人物，仅次于……仅次于谁，她没说。但孟海听得懂。
    第三，是她自己。
    那天晚上，任敏儿没有走。
    孟海是个男人，四十出头，有野心，也有欲望，任敏儿年轻漂亮，又是霍宣的女人，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她留下了。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孟海那边的常客。
    不是光明正大地去，是偷偷摸摸地去。夜里去，天亮前走。
    有时候带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去坐一会儿。
    坐一会儿，是干什么，谁都明白。
    消息传到徐玉乔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听完，她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发火还让人害怕。
    “任敏儿……真是什么都敢做。”
    旁边的人不敢说话。
    徐玉乔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孟海那边，盯紧了。”她说，“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见面，在哪儿见面，说什么，做什么。”
    “是。”
    “还有，”徐玉乔转过身，“曲靖那边，让他知道。”
    曲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阿木带回来的消息，比徐玉乔那边还详细。
    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什么时候开始往来，什么时候……那些事，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曲靖听完，沉默了很久。
    “孟海，”他慢慢说，“这是在找死。”
    江秀秀在旁边，惊讶的说。
    “他……他怎么能……”
    曲靖摇摇头：“他不是找死。他是赌。赌霍宣不知道，赌徐玉乔抓不到证据，赌任敏儿能赢。”
    江秀秀看着他：“那咱们怎么办？”
    曲靖想了想，说：“什么都不办。”
    江秀秀愣了一下。
    曲靖说：“这事，不该咱们出头。让徐玉乔去办。”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要做的，是盯紧了，看准了。等他们斗起来的时候，站在该站的地方。”
    从那以后，基地里的暗流，更加汹涌了。
    徐玉乔那边，开始收网。
    她的人盯着任敏儿的一举一动，盯着孟海的一举一动。
    那些夜里出没的身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样一样，被记在本子上。
    任敏儿那边，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去孟海那边的次数少了，但每次去，待的时间更长了，她在商量什么，在谋划什么，没人知道。
    孟海那边，表面上一切如常。
    该开会开会，该打仗打仗，该领物资领物资，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他比以前更沉默了，眼神更深沉了。
    曲靖夹在中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只是每天晚上回来，跟江秀秀说一会儿话，然后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那些灯火，发呆。
    元宝也跟着忙，他去找霍少庭，把那些事说了，霍少庭听完，沉默了很久。
    “孟海，”他慢慢说，“会死得很惨。”
    元宝看着他。
    霍少庭说：“我妈不会放过他。”
    元宝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曲靖和江秀秀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你说，徐玉乔会怎么收拾他们？”江秀秀问。
    曲靖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肯定很惨。”
    江秀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任敏儿呢？”
    曲靖看着她，没说话。
    江秀秀说：“她是霍宣的女人，有少云。就算那些事败露了，霍宣能把她怎么样？杀了？霍少云怎么办？不杀？留着继续祸害？”
    曲靖摇摇头：“不知道。”
    江秀秀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