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进来的时候，江秀秀正靠在曲靖肩上，望着远处元宝房间的灯光。
    “妈。”曲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我忘了说一件事。”
    江秀秀回过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穿着单薄的里衣，脸色在月光下有些发白。
    “宁宁？怎么还没睡？”
    曲宁走过来，在江秀秀身边坐下。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父母。
    “前世，任敏儿后来搭上了孟海。”
    江秀秀心里一紧。
    曲靖的脸色也变了变。
    “孟海？”他问，“赵铁手下那个孟海？”
    曲宁点点头。
    “霍宣死后，基地乱了很长一段时间。少庭公子虽然进了议事厅，但根基不稳，任敏儿靠孟海手里的兵，硬是跟徐玉乔斗了个旗鼓相当。两边谁也吃不掉谁，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最后，基地分了家。东边归少庭，西边归少云。好多人死了。”
    江秀秀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冰凉。
    “宁宁，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说？”
    曲宁摇摇头：“我……我想不起来了。刚才听见你们说任敏儿，忽然就想起来了。”
    曲靖沉默了很久。
    孟海。
    那个人，他认识。
    这几年在军队里爬得很快，手底下有一个大队，能打，敢打，不是那种只会溜须拍马的人。
    他跟曲靖的关系，一直是不远不近、公事公办。
    曲靖给过他一些方便，他也记着，但仅此而已。
    如果任敏儿搭上他……
    “爸，”元宝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江秀秀回头，看见儿子也站在门口，穿着外套，显然还没睡。
    “我都听见了。”元宝走过来，在曲宁旁边坐下，“孟海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他跟赵铁不一样，赵铁是周镇的人，他不是。他谁的人都不是，只认利益。”
    曲靖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元宝想了想，说：“感觉。少庭哥跟我说过，孟海这个人，能用，但不能信。”
    曲靖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想了。
    那天晚上，一家四口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曲宁把能想起来的事，一点一点往外说。
    前世那些零碎的记忆，那些她不愿意想起的画面，那些本以为可以忘掉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任敏儿是怎么搭上孟海的，没人知道。
    但结果是，霍宣死后，孟海的兵站在了任敏儿那边。
    霍少庭有周镇，有曲靖，有资源部，本来稳操胜券。
    但任敏儿有孟海，有军队里那一批人，硬生生把局面拖成了平手。
    最后，基地分裂，两败俱伤。
    曲靖听完，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他慢慢说，“现在做的这些事，还不够。”
    江秀秀看着他。
    “孟海那边，得提前下手。”曲靖说，“不能等到霍宣死了再动手。那时候就晚了。”
    元宝问：“怎么下手？”
    曲靖想了想，说：“两条路。一是把他拉过来，让他站咱们这边。二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秀秀握住他的手。
    曲靖看着她，轻轻拍了拍。
    “别怕。还有时间。”
    孟海这个人，不好拉。
    他不像赵铁那样有明确的归属，也不像周镇那样只认霍宣一个人。
    他谁都不靠，只靠自己的本事往上爬。这样的人，最难拉拢，也最危险。
    曲靖想了很久，决定先从公事入手。
    资源部给孟海那边的补给，比以前更及时了。
    运输队那边，老孙特意交代，孟海的部队优先。
    仓库那边，老郑给孟海的人专门开了个窗口，不用排队。
    这些小恩小惠，孟海都收下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带话给曲靖：多谢。
    曲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曲靖也打算把这事告诉了徐玉乔。
    不是直接说，是通过江秀秀。
    那天江秀秀去请安，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夫人，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徐玉乔看着她：“你说。”
    江秀秀把曲宁的话，转述了一遍，没提曲宁是重生的，只说“有人听到一些风声”。
    徐玉乔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江秀秀心里一寒。
    “任敏儿……真是什么人都敢碰。”徐玉乔慢慢说，“孟海，她倒是会挑。”
    江秀秀没说话。
    徐玉乔看着她，忽然问：“曲太太，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江秀秀想了想，说：“我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夫人心里有数就行。”
    徐玉乔点点头，没再问。
    但江秀秀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
    从那以后，基地里的暗流，又多了一条。
    徐玉乔那边，开始有人往孟海那边走动。
    不是拉拢，是打听，打听孟海的喜好，打听孟海身边的人，打听孟海跟谁走得近。
    任敏儿那边，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比以前更安静了，霍少云去书房的次数也少了，但谁都知道，安静下面，是更深的算计。
    曲靖夹在中间，比以前更小心了。
    每次给孟海那边批物资，他都亲自过目。
    跟孟海碰面，他都多留一个心眼，听到孟海那边的消息，他都仔细分析。
    元宝也跟着忙。
    他去找霍少庭，把这事说了，霍少庭听完，沉默了很久。
    “孟海……”他慢慢说，“我知道他。”
    元宝看着他。
    霍少庭想了想，说：“这个人，能用钱砸，也能用情拉，就看谁先动手。”
    元宝问：“那咱们怎么办？”
    霍少庭笑了：“你爸不是已经在动手了吗？”
    元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天晚上，曲靖和江秀秀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你说，孟海那边，能成吗？”江秀秀问。
    曲靖摇摇头：“不知道。”
    “那要是成不了呢？”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走另一条路。”
    江秀秀看着他，没再问。
    远处，元宝的房间还亮着灯。
    那孩子还在看书，还在学那些他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