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事，少议论。”楚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总之，话我会带到，成不成，看缘分。”
    “有姐姐出马，一定成！”楚曦却信心满满。
    她又开始念叨起来，“姐，你说到时候去哪里吃饭好？
    文渊喜欢吃淮扬菜，江澄哥口味偏辣。
    我们得找个都能兼顾的地方。
    还有，文渊说想带他珍藏的母树大红袍，给江澄哥品鉴品鉴，你觉得……”
    楚曦叽叽喳喳地说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
    楚妮倚着栏杆，偶尔应一声，目光却越过妹妹的肩头，投向远方愈发沉郁的天际。
    最后一抹霞光也湮灭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蓝的色泽。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兴冲冲地跟别人说起江澄。
    苏韵跟江澄结婚以后，楚妮就把那份心思藏好了，藏得很深很深。
    楚妮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苏韵，她可是不止一次的劝过苏韵跟张磊保持距离，可苏韵照样我行我素。
    本来看着两人幸福，她也就幸福了，可苏韵就是不珍惜。
    “姐，”楚曦说累了，停下来，靠在姐姐肩头，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你说，我和文渊，会一直好下去吗？”
    楚妮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妹妹柔顺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远处的灯火更密集了，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这座城市如此之大，藏得下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她不知道顾文渊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也不确定妹妹和他这段关系会走向何方。
    可她看着妹妹依偎在自己肩头，那样信赖，那样安宁的模样，心里那点坚硬的犹疑便一点点软化了。
    “会吧！”楚妮的声音平稳而柔和，“只要你开心，就好。”
    楚曦满足地“嗯”了一声，蹭了蹭姐姐的肩膀。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过阳台，吹动两姐妹交缠的衣角。
    远处，不知谁家的窗子里飘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成调子，却莫名地温柔。
    楚妮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跟江澄说这件事。
    她了解了一些江澄和顾文渊的恩怨，可是知道的东西不多，就是些只言片语，江澄也没有跟她说太多。
    楚妮担心跟江澄提见顾文渊的事，会惹毛了他。
    先不说顾家是围剿水家的一大力量，就顾文渊跟苏韵的关系，也是纠缠不清。
    楚妮侧头看看妹妹那满怀憧憬的侧脸，她又觉得，就算会碰钉子，也得试一试。
    谁让她是姐姐呢。
    从小到大，楚曦要什么，她这个做姐姐的，拼了命也会去够一够。
    哪怕心里隐隐觉得，顾家那潭水太深，顾文渊这个人也太完美，完美的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暗礁。
    只是此刻，她不忍心戳破妹妹眼里的光。
    “曦曦，”楚妮轻轻开口。
    “嗯？”楚曦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楚妮斟酌着字句，“顾文渊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会怎么办？”
    楚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暮色里格外动听。
    “姐，文渊他就是最好的，不会有如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的笃定，“就算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也会包容他。
    因为他对我好呀。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喜欢他的全部吗？”
    楚妮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伸手替妹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他的全部。
    多简单，又多奢侈的道理。
    看着妹妹重蹈自己的覆辙，楚妮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希望顾文渊当真是个良人，能善待妹妹这颗赤诚的、不掺一丝杂质的心。
    又隐隐恐惧着，万一那又是一场镜花水月，妹妹该如何承受。
    “姐，”楚曦又唤她，声音软绵绵的，“你想什么呢？怎么发呆啦？”
    楚妮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在想怎么跟你江澄哥开口比较合适。”
    “你就直接说嘛！”楚曦急了，“就告诉他，主要是顾文渊想感激他上次的赠药。
    然后再说出，文渊想跟江澄哥交朋友。
    他那么疼你，肯定会答应的。”
    江澄疼她吗？楚妮想了想，是很疼的。
    “好，我找机会说。”楚妮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这个妹妹认命般的妥协。
    “你要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许闹脾气。”
    “我才不会呢！”楚曦扬起下巴，“我可是要做顾太太的人，要有气度。”
    顾太太。
    这三个字从妹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楚妮心头一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况是妹妹的姻缘。
    她这个做姐姐的，能帮一把是一把，至于以后的路，终究要楚曦自己去走。
    夜色完完全全地笼罩下来，阳台上的光线变得黯淡。
    姐妹俩的影子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进屋吧，外面凉了。”楚妮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嗯！”楚曦答应着，却还是赖着不动，又抱了姐姐一下，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冲楚妮展颜一笑。
    那笑容在朦胧的夜色里，像一朵刚刚绽放的、带着露水的栀子花，洁白而芬芳。
    “姐，谢谢你。”楚曦说，声音清亮亮的。
    楚妮摆摆手，示意她快进去。
    等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才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深沉的夜空。
    晚风更大了些，吹得她衣袂翻飞。
    楚妮想找一个自然的时机，不经意地提起顾文渊这个人，看看江澄的反应。
    无论如何，妹妹的请求，她是应下了。
    哪怕心里千般思虑，万般不安，她终究还是点了头。
    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大概天生就欠了妹妹的，要用一辈子的操心去还。
    楚曦躲进房间里。
    她跟顾文渊通电话几分钟以后，就浑身酥软，眼里盛满柔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