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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朗的选择,从来不是死战殉城,也不是不战而降,而是以守待变、以拖待时。
先整军布防,摆出死守姿态,全自己汉臣气节、安会稽士族人心;再拖延时日,观望中原战局,若袁术大败、曹操南下、袁绍入局,江东自顾不暇,会稽便可保全自治之权。
若时局无变,江东执意南伐,届时力竭再降,亦是无愧本心、无愧百姓。
这是读书人最体面、最务实的乱世求生之道。
议事落幕,虞翻默然退出大堂,缓步走至府衙廊下。
廊前一棵老樟树枝繁叶茂,树荫遮覆半院,树影斑驳,枝叶簌簌。
此树栽种数十年,见证会稽数任太守更迭,见证山阴数年安稳,如今却要见证兵戈将至。
虞翻驻足良久,望着远处会稽连绵山川、钱塘江水悠悠东流,低声自语,语气藏着无尽无奈:“兵事一起,山阴城怕是要流血了。”
他面上神色淡然,看似消极悲观,心中却早已谋定后路。
虞翻性情刚直,世人皆知其狂,却不知其最懂审时度势。
他身为会稽功曹、本土名士,食王朗俸禄、受府君器重,绝不能公然劝降,落得不忠不义的骂名,寒了士族人心。
但他看透结局:会稽必破,许褚必取扬州。
自此日起,虞翻暗中悄然布局,不动声色铺垫退路。
他亲自梳理会稽全境户籍名册、赋税账册、田亩图集,逐一封存归档,一旦战事难支,这些完整的民生卷宗,便是保全会稽百姓、避免屠戮战乱的最大诚意。
同时,他暗中观察郡中武将,甄别忠勇可用之人与庸碌自保之辈。
贺齐等本土年轻将领,勇武善战、体恤兵民、根基深厚,是会稽未来的屏障,亦是江东亟需的人才。
虞翻默默记下众人品性,暗中维系关系,为日后平稳过渡埋下伏笔。
城外,钱塘江边。
贺齐策马巡防水岸防线。
他年少勇武,麾下士卒多是会稽本地子弟。听闻太守府整军备战、江东文书南下的消息,贺齐勒马临江,望着滔滔江水,心绪复杂。
他忠于会稽这片故土,忠于乡土百姓,却唯独不忠于王朗一人。
王朗是清流出身、善治民政,却不通兵事。数年安稳,靠的是远离战火,而非守御有方。
贺齐心中清醒:若江东真举兵南下,凭会稽郡兵的战力,绝对挡不住江东百战精锐。
死守,只会徒增伤亡,让会稽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可身为守将,食禄守土,他又不能弃城逃亡。
一时之间,会稽文武、士族、将领,各怀心思、各有算计。
朝堂士族,分为两派。
一派老臣固守名节,力主整军死守东;一派本土士族观望自保,不愿战火燎原损毁家业,暗中遣使观望江东动向。
武将派系,忠土不忠主,备战却不殉死,静待时局明朗。
整座会稽郡,看似安稳整军,实则暗流涌动。
千里之外,秣陵幕府。
许褚端坐主位,接过影卫传回的会稽动向密报,看着王朗整军布防、拖延观望的举动,神色平淡,无半分意外。
身旁戏志才轻笑一声:“王景兴名士风骨,不肯束手归降,亦不敢公然决裂,以拖待变,倒是老成持重的算计。”
许褚指尖轻叩案几,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全盘反转布局:
“我本就未指望一纸教令,便兵不血刃拿下会稽。给他七日体面,是给天下名士看的。”七日之期,是体面,是阳谋,更是江东南下收郡的最后铺垫。
扬州一统的最后一步,已然箭在弦上,只待时日落地。
秣陵将军府敲定扬州南略大局。
王朗据会稽抗命,以浙江天险拖延观望。许褚七日限期已下,法理在手,师出有名,征讨会稽之事,已然箭在弦上。
大局既定,许褚并未急于朝堂议兵。
此战不同于江北对峙,是江东一统扬州的收官之战,更是他刻意布局的一场“炼帅之战”。
连日来,他屏退众人,独自复盘江东将帅格局。
如今江东谋臣如云、武将如雨,程昱、田丰、戏志才坐镇幕府统筹大局,庞德、赵云、太史慈等一众将领勇冠三军。
而周瑜,作为自己的结拜兄弟,身负旷世帅才,却常年总督舟师、操练水寨,形同水军总管,天赋始终未能彻底释放。
许褚深知周瑜真正的长处,从非一船一卒之斗,而是统筹全局、以谋驭兵的统帅之才。
乱世争霸,将帅可骤得,帅才最难求。
如今中原僵持、淮泗互耗,北方暂无大变,正好借会稽一战,给周瑜搭建独当一面的舞台。王朗不善兵革、士族盘根错节,会稽地势复杂、水网密布,刚刚好作为周瑜独立统兵的试金石。
当日下午,许褚遣人密召周瑜入内堂。
彼时周瑜年方十八,身姿颀长、眉目疏朗,数年治军水寨,沉稳之气远胜同侪。
入堂行礼毕,抬眼看向许褚,并未如往常静候吩咐,反倒先开了口:兄长今日屏退左右单独见我,是为会稽之事?
许褚不答,反问他:公瑾以为,会稽当如何取?
周瑜未即刻接话。他略作沉吟,继而道:若论兵事,会稽兵弱将寡,王朗非善战之人,一万精兵水陆俱下,破城不难。可难在破城之后,士族人心不附,今日降明日叛,终究是反复之地。
许褚没有寒暄,直入正题:六郡已定,唯会稽一隅抗拒州命。我决意南征,此战交由你全权统摄。
周瑜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
他显然未料到许褚这般安排,拱手道:兄长以方面之任付瑜,瑜不敢辞。但有些话须说在前头——会稽城好打,会稽郡难安。
许褚抬眉: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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