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75章 妹不肯嫁、忧心不已(1/1)  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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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难得的一段安稳,落在了江东地界。
    连日来,许褚居于将军府书房,翻看江东舆图、士族名册、水岸布防详图。周瑜少年挂帅,是他刻意培养的新一代帅才,此战不容有失,既要平定会稽,更要安稳士族、收纳人心,彻底夯实南国根基。
    午后夏日穿窗,落在案上简牍间,屋内静谧无声。
    正当许褚凝神观图之际,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随后亲兵低声通传,糜竺求见。
    许褚并未抬头,随口应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糜竺缓步走入。
    往日里,他入将军府议事,步履沉稳,神色端正,进门便论公务、谈民生、报钱粮,从未有半分拖沓。可今日不同,他进门之后并未落座,立在门内片刻,轻叹一声,眉宇间凝着一缕散不去的愁绪。
    许褚闻声抬眸,放下手中舆图,目光扫去:“子仲,今日无事朝堂,何故蹙眉叹气?是郡中商贸出了纰漏?”
    糜竺闻言,缓缓摇头,上前两步,沉默片刻,才拱手沉声开口:“主公,郡务安稳、粮草充盈,江东贸易诸事皆顺。竺今日前来,非公事,是有一桩私难,想求主公解围。”
    许褚闻言微怔。
    他与糜竺相交十余年,自许褚起兵以来便彼此相知。糜竺素来遇事从容,能让他登门求助的私事,绝非寻常家事。
    “你且直言。”许褚端起茶盏,神色平和。
    糜竺斟酌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舍妹糜贞,已到婚嫁年龄。父亲数年前过世,家中便由我主事。这些年她年岁渐长,我便想着为她择一门稳妥亲事,寻一户良人,安稳度世。”
    “徐州未乱之时,我曾托人寻访世家子弟、名士后辈,皆是乡邻称颂、门第端正之人,可舍妹尽数回绝。南迁江东之后,我亦托江东士族牵线,依旧被她婉拒。”
    说到此处,糜竺又是一声长叹,眉宇间的愁绪愈发真切:“主公,小妹早已过及笄之年,寻常人家早已婚嫁生子。我糜家虽不敢称顶级高门,也算书香商宦世家,何来配不上的说法?可她执意不肯,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束手无策,日夜忧心。”
    许褚静静听着,心中早已通透大半。
    他太了解糜竺的城府与体面。身为徐州首富、江东肱骨重臣,历经乱世浮沉,也见过诸侯百态,绝非会为儿女婚嫁慌神的浅薄之人。
    这番哭诉,看似兄长忧心小妹终身,实则是一番极尽体面、不着痕迹的托付。
    糜家举族南迁,舍弃故土,依附江东,看似荣宠加身,实则无根无凭。乱世之中,财货、家业皆是虚浮,唯有君臣羁绊,血脉绑定,才是永世安稳。十余载相助情分,终究是君臣之别,唯有姻亲,可让糜家真正扎根江东、再无后顾之忧。
    但糜竺清高自持,绝不肯直白求亲,落得功利媚上的名声。
    故而以“妹不肯嫁、忧心不已”为由,委婉递话,将选择权尽数留给许褚。
    他今日来,说是愁妹妹,实际上是来递一句话。
    许褚不戳破,只淡淡问道:“令妹拒婚,可有说辞?”
    糜竺闻言,神色一正,缓缓道出五字:“妹言,非英雄不嫁。”
    话音落下,书房之内短暂沉寂。
    糜竺苦笑补充:“乱世纷纭,诸侯割据,天下庸人遍地,苟且偷生之辈居多,能让她心悦诚服者,寥寥无几。只是这般心性太高、眼界太苛,我实在不知如何劝服。”
    许褚放下手中茶盏,指尖轻擦盏沿,心中了然。
    糜家小妹貌美温婉,但此女骨子里藏着的刚烈清贞,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我知道了。”许褚抬眸,语气笃定,“明日,你带她来将军府见我。”
    糜竺身躯微震,眼底掠过一丝喜色,转瞬敛去,郑重拱手:“多谢主公。”
    他起身告退,踏出书房门槛时,原本沉重的脚步已然轻快不少。
    压在心头数月的大石,今日终于有了着落。
    当年他选择把糜家押在许褚身上,没有押错。
    如今再以血脉绑定江东霸业,是糜家乱世存续最好的出路。
    次日午后,将军府前厅。
    糜贞奉召前来。
    她未施粉黛,一身素雅青灰色深衣,发丝简单束起,干净端正,立于厅堂之中,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怯懦拘谨。
    乱世数年,见过流离疾苦,早已磨去寻常女子的娇柔,沉淀出一身沉静刚烈。
    她从容行礼,垂手而立,静待主公问话。
    许褚端坐主位,目光平静打量她,没有多余客套:“你兄长说,你屡屡拒婚,不肯婚嫁,可是真的?”
    糜贞闻声抬头,目光澄澈,坦然应答:“回将军,非是贞不肯婚嫁,是不肯将就。”
    语气清淡,却字字坚定,无半分扭捏。
    许褚微微颔首:“那你且说说,心中所求的良人,该是何等模样?”
    糜贞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远方,似回望乱世浮沉,缓缓开口:
    “贞所求者,非高官厚禄、非富贵荣华。只求一人——可镇一方山河、可护一方百姓,战火来时能守疆土,乱世飘摇能安民心。能让身边人不必日日惊惧流离,足矣。”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低了些,但目光没有躲闪。
    许褚听完了,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糜贞,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人,你见过吗?”
    糜贞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见过。贞是见过他做的事,才想明白的。”
    短短一句话,把她这些年从徐州到江东一路看到的、听到的、确认的,全部装了进去。
    许褚凝视糜贞双眼,缓缓问道:“你可知,你兄长让你前来见我,是何用意?”
    糜贞耳尖微热,一抹浅红掠过面颊,转瞬褪去。
    糜贞的耳尖微微泛了一下红,但没有低头:“贞知晓兄长心意。但贞前来,非遵兄长之命,是贞自己愿来。”
    许褚静静看她良久,心中已然定夺:“我常年征战在外,不懂闺阁柔情。你若嫁入府内,没有那些虚的,我都会一视同仁。乱世之中,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安稳,护你糜家满门无虞。我活着一天,你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你可愿意?”
    糜贞垂眸片刻,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轻声应答,语气笃定无迟疑:“贞不求温存,只求乱世安稳。将军所言,便是贞心之所向。”
    许褚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兄长,不用再替你张罗了。”
    糜贞闻言,躬身行礼,转身离开。她的步子不紧不慢,但跨过门槛时,她停了一步——那一步很轻,像是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后她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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