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镜高悬。
    殿中群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在镜中清晰呈现。
    有人在心底盘算官职高低。
    有人在权衡投靠哪位帝君，有人在掂量自己运朝能换几分权柄，还有人……已经在幻想位列仙班、执掌一方的模样。
    卢云的目光从昊天镜镜面上收回。
    “天下运朝，尽入吾彀中矣。”
    这个念头在卢云心中一闪而过，便如石沉大海，再无踪迹。
    笑容也随即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帝君仪态。
    卢云的帝冕垂珠之下，双目平静如水，那一瞬间的志得意满从未存在过。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沉溺于阶段性胜利的人。
    运朝归附，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待诸位帝君消化完运朝之主背后所代表的利益……”
    卢云心中默念。
    目光穿过殿中群仙，穿过玉京山的道气云海，落向更远的远方。
    “或许——”
    卢云的脑海中，浮现出五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五团色彩各异、道韵迥然的混沌，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
    混沌四神。
    不，是五位。
    来自战锤大千世界的五位混沌之神。
    对于这五位异界来客，卢云分别抱有了不同的期望。
    每一个在天庭，都需要不同的驾驭之道。
    ……
    红色道路上，一往无前的人类帝国。
    卢云对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枯骨君主，始终怀有一份敬意。
    燃烧着信仰、浸透着牺牲、以凡人之躯硬撼神魔的道路。
    在天庭的仙官体系中，太少见了。
    卢云希望，人类帝国的存在，能成为天庭的一面镜子。
    照见安逸背后的危机。
    超脱背后的冷漠，那些在长生久视中逐渐麻木的仙真们曾经也是凡人。
    ……
    至于在大罗天网里逐渐传播知识、以及享受欲望的色孽。
    这是一把双刃剑。
    卢云对此心知肚明。
    色孽之道，是欲望之道。
    而天庭的天仙、金仙们，哪一个没有欲望？
    对权柄的欲望，对资源的欲望，对长生久视、超脱轮回的欲望。
    这些欲望，既是他们在修行的动力，也是随时可能暴雷的隐患。
    与其让欲望在暗处滋生、变质、腐烂，不如将它摆在明面上。
    用色孽的传播，在天庭中提前竖立起一道防线。
    让每一位仙真都直面欲望、认知欲望、最终学会抵抗欲望。
    这比等到欲望失控、酿成大祸之后再来补救，高明何止百倍？
    当然，前提是——
    用得好。
    如果用不好，色孽对于天庭官品体系的侵蚀会比任何瘟疫都快。
    ……
    崇尚战争、暴力、武力至上的恐虐。
    这位倒是简单。
    恐虐之道，纯粹、直接、不加掩饰。
    对天庭来说，用得好，可以尽最大程度磨练诸天兵马。
    天庭从来不缺神将，不缺法宝，不缺阵法。
    但是要说天庭真正缺什么？
    缺经历过尸山血海、在生死边缘滚过几遭的铁血之师。
    长生久视带来的副作用之一，就是惜命。
    惜命，就会怯战。
    怯战，就会在真正的终末之战来临时，一触即溃。
    恐虐的存在，可以成为天庭武备的磨刀石。
    ……
    还有对于瘟疫、疾病本源集于一身，天然淬炼、增强瘟部、痘部神官、道官的纳垢。
    天庭的瘟部、痘部，自设立以来便是冷衙门。
    瘟疫与疾病，在诸天万界造成的伤亡，远胜于任何一场战争。
    只是天庭的仙官们，大多不愿触碰这些“不洁”之道。
    纳垢不同，本身就是瘟疫与疾病的本源化身。
    与其让天庭的瘟部痘部继续门可罗雀、人浮于事，不如请纳垢来当一位“技术顾问”。
    只要笼头拴得够紧，恶犬也能看家护院。
    ……
    以及号称万变之主，能与南极长生大帝所修的命运之道勉强齐名的奸奇。
    卢云的目光，在此处微微一顿。
    奸奇。
    命运的篡改者。
    阴谋与诡道的主宰。
    变数的化身。
    与其他四位混沌之神不同。
    奸奇，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甚至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变数本身，就是他的本质。
    如果——仅仅是如果。
    奸奇能够在这盘由无数大能巨头精心撰写的剧本中，找到哪怕一个漏洞，制造哪怕一丝变数……
    那或许，就能成为卢云掀翻棋盘的——
    第二张牌。
    第一张，是杨戬。
    第二张，是奸奇。
    当然，用好奸奇这枚棋子，比用好其他四位加起来都难。
    卢云对此，心知肚明。
    奸奇本身就是变数的化身。
    用好了，是天庭未来在诸天破局的关键。
    同样，一旦用不好，奸奇的变数就会在天庭引火烧身。
    到那时，不等混沌王庭打过来，天庭内部就可能先乱成一锅粥。
    对此，卢云并不畏惧。
    天庭里，刚刚证道大罗、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二品帝君们。
    神霄九宸，九位大罗金仙至少，可以确保在变数失控时，天庭有足够的武力将其镇压。
    那些正在入局、即将为天庭效力的太乙天仙、金仙、诸天神圣们。
    他们或许还不够强，但数量足够多。
    无量恒沙之数的仙真，分布在无量无穷的时间线上。
    用他们的眼睛、神识、道心，去发现、去捕捉、去遏制任何不正常的变数。
    还有昊天镜和天宪宝卷。
    一面察遍诸天，照彻一切虚妄；一卷锚定时间线，删减一切不可能。
    有这两件至宝在，任何变数想要在天庭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滋生，都难如登天。
    未来无量可能性中，寻觅一线生机的清源妙道帝君杨戬。
    有这些牌在手，卢云有足够的底气，去赌一把。
    赌奸奇能带来变数。
    赌自己能控制住变数。
    赌天庭能在变数中找到破局之道。
    ……
    “不急。”
    卢云心中默念，目光重新落回殿中。
    群仙还在热议，昊天镜还在高悬，一切都按照剧本推进。
    “变数对于我而言——”
    “只是天庭将目标，放在永恒时间长河尺度上的存在。”
    “自己没有发现变数不要紧。”
    “天庭里的无数神真、无量仙官、道官们，会发现变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