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机场。
    此刻的机场里灯火通明。
    机场外，大量的华夏军队不断的巡逻，直接将警戒范围往外推移了近五公里。
    虽然还是有许多盲区、甚至一些居民楼，但至少大大杜绝了细作近距离查看机场情况的可能。
    而机场内，上百盏从各个部队、机构借来的煤油灯，和机场内的探照灯一起，尽最大程度照亮了跑道。
    灯火通明只是个形容词，实际上机场里大部分地方还是黑的。
    至少在天上的飞行员眼中是的。
    天空中。
    两架战机从东北方飞来。
    座舱里，飞行员看了看下面，通过那些探照灯的轨迹和灯火点缀出的图案，勉强看到了跑道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万里无云。
    没有月光，但是有满天繁星。
    远处的地平线上，也只有金陵城方向能看得到一点光，其他的方向上则可以忽略不计。
    也幸亏这个时代没有光污染，飞行员才能够靠目视看到下方机场里的灯光图案，不然怕是飞都飞不回来。
    前方的战机开始缓慢下降高度准备降落，后方的第二架战机则往另一侧让出了位置，在空中盘旋。
    机场里，许多人都在看着夜空。
    但大部分人都只能看到一个在星空下快速飞过的影子。
    在所有人注视下，飞机慢慢的接近跑道。
    跑道边亮起了十几个手电筒。
    十几个战士手持手电筒趴在跑道两边，用手电筒的灯光和煤油灯一起，照出了一个大致的跑道边界。
    飞行员微调了一下飞机姿态，稳稳落地。
    跑道边，观看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看到了吗？只要胆子大！夜战也不怕！”
    最前方，高知航高呼着对大家鼓劲。
    作为几乎可以说是华夏飞行技术最好的飞行员，他和周直柔等航委会的人都知道，正面对抗，华夏空军哪怕能取得一两次小胜利，也注定会在战争中消耗殆尽。
    倭寇的国防工业比他们强太多了。
    如果想让航空军发挥出更大的作用，那就必须另辟蹊径。
    在装备无法挽救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试着在夜间起飞。
    所以，高知航挑选了技术最好的一些人，白天特意带他们在空中转了几圈，让他们记住一些地标、特殊地形以分辨方向，为夜间训练做准备。
    可哪怕这样，数百飞行员里，有资格和他一样玩夜间起降的，也不过十个人。
    不过这已经很让他庆幸了，毕竟还有几个同伴不是？
    第一架飞机降落后，第二架飞机则更引人注目。
    最后，第二架飞机在众人的注视下也平安降落，今晚的第二批次夜间起降，安全结束。
    停机坪上。
    周直柔从第二架飞机上走了下来，笑容满面的走到高知航面前，往他胸口轻轻打了一拳：“如何？我没老吧？”
    “没有，看来是我输了。”高知航笑了笑：“时间您挑。”
    在起飞前，高知航曾经坚决反对周直柔去。
    一个航空兵负责人，航委会里仅次于隗座的人，实际上的空军司令，怎么能亲自来玩夜间起降呢？
    但周直柔以上级的身份拒绝了他的建议，还跟他赌了一顿饭。
    高知航很不想赌。
    赌赢了也只有一顿饭，赌输了……
    主任得死，他得被隗座骂个狗血淋头然后官职一撸到底，等着在战场上将功折罪。
    正当高知航打算联合其他几个飞行大队长和一些官员联名向隗座发报时，周直柔趁他不注意，自己开着一架飞机上了天……
    现在平安降落，高知航才彻底安了心。
    “下一批次几点？谁去？”
    周直柔一边朝着飞行员宿舍走去，一边对着此时负责这里的高知航问。
    “三点，我和小刘。”
    “你又上去？”周直柔有些奇怪，八点半那第一次夜间起降，就是高知航带着另一个技术最好的飞行员上的，给他们打了个样。
    “是，这次我们要去倭寇舰队那转转。”
    “你别乱来！”周直柔都吓了一跳。
    这个时代的夜间起降，与其说是靠他们的技术，还不如说是靠运气。
    今晚天气很好，没有飞鸟，他们跑得也不远，只是沿着长江去魔都周围转了下，然后再原路返回，机场灯光也开到了最大；再加上他们的技术过硬，才能勉强完成起降——技术排在最后，前面的各项条件缺一不可。
    但凡降落时眼神不好判断高度错了，或者万一飞迷路了，那几乎是九死一生。
    结果现在，高知航居然还真要去倭寇舰队那？
    不是说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袭扰敌人吗？
    你来真的？
    “不真的打他们一下，万一下次我们再夜间起飞，倭寇很可能就不上当了，那我们的夜间起降就白练了。”高知航说。
    周直柔脚步慢了下来，看了自己的警卫员和陪同的官员一眼。
    其他人会意停在了原地，落后了他们很长一段距离。
    周直柔这才看向高知航：“对于你的想法，隗座和我都是很支持的，只是有些事……朝廷也很难。”
    能有几个练出夜间起降技术的飞行员，他们很高兴。
    但这个时代的夜间起降，不仅危险系数高，代价也太大了。
    仅今晚的起降训练，他们不仅用出了所有库存的光源，还额外从其他机构和部门借了上百盏煤油灯、数十个手电筒，甚至在机场外围还点了许多火盆摆成特定图案，就为了给飞行员提供机场和跑道的定位。
    雷达技术刚起步，华夏此时还没有发展出雷达相关的引导技术，只能靠这种人工的笨办法。
    空战飞机被击中还可能跳伞。
    这夜间降落时万一掉了一架，不仅损失了一架飞机，还死一个飞行员。
    “隗座这次能同意，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在国际中宣传。”周直柔叹了口气：“我们应该是第一个使用夜间作战方式的国家，这对提振士气、获取国际支援很有帮助。”
    “可如果次数多了，隗座大概率就不会同意了，因为这动静太大、资源消耗太多了。”
    “而且，我们的飞机和油料……”
    周直柔是航委会主任，属于高层将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朝廷是什么样。
    各国飞行员训练时间里，他们是最短的。
    这种夜间作战，不管是物资还是人员，他们都耗不起……
    高知航一阵语塞。
    我有报国之志、杀敌之技。
    奈何国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