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前，东胡王才刚刚带着部落成为东胡第一大部落。
    那一年草原上遭遇了大雪灾，他和其他部落一样想着南下抢劫——这一直都是游牧部族的常态，过不下去了就南下抢劫，你别说抢不抢得到，就算是被中原人杀了许多人也能达到减少人口的目的。
    而东胡地处草原东部，正南方向是老对手燕国。
    那一年的他，由于刚刚带着部落成为东胡第一大部落，自恃实力强大想彰显一下仁慈，于是没和其他部落一起南下去抢燕国。
    他将目标对准了据说比燕国还强的赵国。
    然后这个决定让他后悔了十年……
    算上几个小弟部落，他带了四万人南下，第一仗就被赵军两万人正面给打败了。
    他想使点阴招，听说中原人对子民比他们看重多了。
    于是他带人去袭击了一个赵国的边境村庄，想着抓一些人质。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让赵国人给他们点粮食和财物，毕竟那时匈奴还在，他不想和赵国拼得太过让匈奴得利。
    可那个村庄的人抵抗勇气极其坚决。
    男人战死了老人和妇人上，甚至一些半大小子都拿着武器和他们厮杀，到最后，几个实在动不了的老人抱着一些婴孩，在全村储存粮食的屋子内举火自焚。
    那场面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后来赵国隐隐有增兵的迹象，他不得已只能退走。
    没办法，两万赵军就可以打败他们，要再增兵，那恐怕就不是他们去抢劫了，而是赵国围剿他们了。
    离开时，他才知道为何赵国人会有那么强的抵抗意志。
    因为匈奴。
    以前赵国弱小时，匈奴年年侵犯赵国，抢粮食不说，一旦粮食不够了还会吃人。
    赵人弱小时的惨剧深入了每一个赵人心中，草原上的游牧部族，在他们眼中就是食人族。
    既然落到他们手中也是死，那为何不直接干一场？
    一个民族或国家的强大，从来都不是靠某一个单一英雄带起来的，而是这个文明的强大意志融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赵人的勇武，是在一次次对异族的抗争和牺牲中练出来的。
    只是东胡王觉得有点冤。
    当初抢你们的是匈奴，又或者是其他东胡部族，我特么第一次来啊！而且我真没想吃人，我就单纯想抢点粮食！作为东胡第一大部落的首领，我也是要脸的好吗？
    于是败走之前，气不过的他直接带兵去把匈奴给抢了一顿。
    “我听说那次之后，你一直在打听本将的名字和消息。”李牧看着他：“今天，本将来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东胡王呼吸急促，手死死握着椅子旁的扶手。
    怎么不说话？
    我特么能说什么？
    “你……你不是在陇西吗？”
    “之前在。”
    李牧自顾自的坐到了一旁的一个垫子上，在他走过去的过程中，东胡王和带他进来的几个护卫没一个人制止。
    “后来我奉王命去月氏了，为大秦攻略西域做准备，现在嘛……”
    李牧笑着看向他：“来救你。”
    东胡王挥手让几个护卫出去，随即脸色一黑。
    “你太瞧不起我们了！”
    救我？
    燕国搞地去了，赵国还在内耗，匈奴没了，现在和我接壤且有余力打我的就只有秦国和月氏。
    秦国要打我，他恐怕就不会是带着十几个护卫就来了，恐怕是带一个野战军来的。
    但这就搞笑了，月氏要打我，他认为我打不赢？
    打不赢你们中原的人我认了，但月氏，谁怕谁？
    “哦？这么说，你有把握打赢他们？”
    “自然！”
    “哪怕他们倾全国之兵？”
    “……”
    东胡王很想说不可能，月氏人又没病，这个时候来全力打我……
    可李牧都来了。
    “你有消息？”
    “当然，月氏之所以要打你们就是我秦国造成的。”
    “……”
    我宁愿你骗我。
    但你特么连骗我都不愿意……
    听着李牧给他分析月氏为什么要打他，东胡王只觉得心里一阵怒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不好发啊，难不成找秦国要说法？
    可这纯属无妄之灾啊！
    “你知道军队强大靠的是什么吗？”李牧忽然又说起这个：“其实刀剑之利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人的战斗意志。”
    “而现在，月氏可比你们高多了。”
    东胡王有些不耐烦：“别说这些，你想怎样？”
    “刀很好用，但也正因为太好用了，所以许多平庸者一旦用了一次，就会想着用第二次。”李牧说：“对国家来讲也一样，一个国家如果习惯了用军事解决问题，那么日后遇到麻烦他的第一方向也是使用军事手段；国虽大，好战必亡！”
    （山姆大叔打了个喷嚏）
    “而现在看来，月氏周围能动手的就只有你们。”
    “所以，如果你不想以后年年面对月氏人，那就这一次把他们打怕，你做得到吗？”
    东胡王没说话，我要是做得到当初匈奴没了之后那些地我何必要跟他们分呢？
    “我就知道你们没那能力。”李牧的话很扎心，但却是事实。
    “本将来帮你打。”
    “！！！”
    东胡王一阵惊讶：“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跟你一起出征，打仗时把指挥权给我，我帮你把月氏打趴下。”
    东胡王很心动。
    但他硬是忍住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别说是让秦国人来帮他打仗。
    “你想要什么？”
    “打趴下后，你最多占他们一点地，不能太过；且日后一旦秦国需要，你要听从命令。”
    东胡王等了一会：“就这？”
    “你要是能在南边空出一些地方给秦国我也是很乐意的。”
    “那我们还是来谈谈打月氏的事吧。”东胡王有些不相信：“你真要帮我们？”
    “你不值得我骗。”
    “……”
    你太不会说话了，怪不得赵王容不下你……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乐行正想对东胡王行礼，却在看到李牧后愣住了。
    几秒后，他居然先对着李牧一礼：“在下乐行，见过李将军！”
    东胡王心里有些酸。
    我对他这么好，如今李牧一来他就无视我了……
    李牧也起身对着他还了一礼，同时眼神还看了东胡王一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眼神的意思宛如在说：
    想学吗？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