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阿黛尔是古兰的王妃。她若继位,凛度与古兰便是铁板一块。但那些觊觎汗位的凛度贵族,绝不会让一个女人坐上那个位置,尤其是一个嫁给古兰人的女人。”
戚福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铁木耳一死,阿黛尔就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她的身份,她的血脉,她与古兰的姻亲关系,都会成为那些人攻击她的理由。”
“所以您留末将在北境,是为了……”
“为了在古兰与凛度的边境线上,摆一支随时能打进凛度王庭的兵马。”
戚福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凤森。
“不是为了侵略,是为了给她留一条退路。如果凛度真的乱了,乱到有人要动她,你必须在三天之内,打进凛度王庭,把她带回来。”
凤森沉默了很久。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王上,您有没有想过……也许阿黛尔王妃,根本不想走?”
戚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凤森说得对。
阿黛尔是凛度的长公主,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责任。
如果凛度真的乱了,她不会选择逃跑。
她会选择站在那里,用她的身份,她的血脉,去争那个属于她的位置。
哪怕那条路,铺满了刀尖。
“所以我才更要去。”
戚福的声音很轻,轻到被帐外的风声淹没。
“她可以不走,但我不能不去。”
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一行字。
将信纸折好,递给凤森。
“派人快马送到凛度王庭,务必亲手交到阿黛尔王妃手中。”
凤森接过信,没有看内容,只是郑重地抱拳。
“末将遵命。”
转身走出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一阵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
戚福的目光落在案角没有署名的私信上,上面只有四个字——“活着。勿念。”
苦笑了一下,低声道。
“你让我勿念,可我怎么能不念呢?”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日岛人的援军终于到了。
海面上,十五艘战船一字排开,桅杆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大船上,一面绣着白色海鸟的黑旗格外醒目——“海鹞子”的旗。
在旗帜旁边,又升起了一面新的旗帜,上面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乌鸦,口中衔着一轮残月。
班震眯起眼睛,看着新旗,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横,你认得那面旗吗?”
赵横看了半晌,脸色也变了。
“是……日岛‘夜鸦军’的旗。他们是九州岛藩主的直属精锐,比‘海鹞子’还要凶悍。据说这支军队从不留活口,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夜鸦军……”
班震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苍凉和决绝。
“看来日岛人是铁了心要在咱们古兰的门口咬下一块肉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
经过一夜的鏖战,三千人已经伤亡近三成,剩下的也都疲惫不堪,身上沾满泥浆和血污。
他们仍然站着,握着刀,看着他,等着他下令。
班震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猛地回头,只见一骑快马从内陆的方向飞驰而来,马背上的骑手高举着一面旗帜,在晨光中迎风展开——那是一面绣着“栾”字的大旗。
“援军!栾卓将军的援军到了!”
海滩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班震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向那面旗帜,又看向北方的天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栾卓来了。
凤森没来。
王上把他留在了北境。
凛度……真的要乱了。
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横刀,朝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日岛船队,低低地说了一句。
“那就先打完这一仗再说吧。”
戚福并不知道,日岛人并非只有海上一路。
三个月前,一支打着“外海商帮”旗号的船队,在沿海的几处不起眼的小港口分散停靠。
船上卸下来的,是寻常的药材、食料、种子。
而那些押船的“伙计”,操着蹩脚的官话,在码头上与牙行讨价还价,住进岸边的破落海草屋,甚至有人租下几间偏僻的铺面,挂上“药行”的招牌。
没有人怀疑他们。
因为他们的身份文书一应俱全,层层加盖着官印。
那些印章是真的,签押的文书也是真的——因为最大的“林氏”,在背后替他们铺平了路。
而林氏这一支,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从不与官员往来,却对堂上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他的消息来源,正是那些遍布天下的伙计——他们走街串巷,进出的都是三教九流之地,听到的消息,往往比公文还要快。
三个月前,林默在日岛“夜鸦军”首领鸦的密使面前,亲手斟了一杯茶,说了这样一句话:
“戚福在一天,我林家就一天进不了北境。北境二十八座大营的药材采买,全被他捏在手里,换成他戚家的亲信。我林家三代人的基业,不能断在他手里。”
鸦的密使沉默寡言的中年武士,听完林默的话,只问了一句。
“你想要什么?”
林默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沫,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要他死。他死了,北境的通道,我林家替你们日岛人开着。”
这就是日岛人能够同时从海上和陆上发起攻击的真正原因。
海上的“海鹞子”和“夜鸦军”是明面上的刀,而陆地上,那些潜伏数月之久、以药行伙计和渔商身份为掩护的日岛武士,是暗地里的毒刺。
林默甚至为他们提供了一条关键情报:北境大营的换防规律,以及一条通往北境的隐秘粮道——那条粮道,正是戚福当年亲自督建,以备战时之需的“暗线”。
如今,这条暗线,成日岛人送给戚福的催命符。
周依曼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她不是将,也不是官,只是她自认为的寻常女子。
但她记忆中的碎片告知她——她走过很多地方。
她去过西南的瘴疠之地,见过蛊毒;去过西北的戈壁,替回鹘的牧民治过马背上的疮伤;也去过凛度的草原,在那里,她认识了阿黛尔,两人一见如故,成了手帕交。
当她听说沿海有流民逃难,说贼寇烧杀抢掠、尸横遍野的时候,只是收拾了几包袱的伤药和绷带,带上了七八个与她志同道合的同伴——有郎中,有会武的护卫,也有几个跟着她学过医术的妇人——便驾着一辆马车,往东边去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周依曼是在第三天傍晚出的事。
那一日,她们的车队沿着一条傍海的山道前行,距离最近的渔村只剩不到半日路程。
天色将暗,正盘算着是连夜赶路,还是寻一处避风的地方歇脚,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马车猛地停住了。
拉车的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
从车帘缝隙中往外看,只见山道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七八个人影。
穿着杂色的布衣,像是寻常的百姓,腰间的刀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那种刀,不是虞国的制式,刀身略弯,护手呈方形,是日岛人惯用的“打刀”。
心猛地沉了下去。
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藏在座位下的短剑,还没来得及动作,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那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既没有贪婪,也没有杀气,只有冷漠的平静。
“下来。”
那人开口。
官话有些生硬,勉强能听懂。
周依曼没有反抗。
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反抗只会让同行的人送命。
缓缓走下车,双手微微抬起,表示自己没有武器。
那些人搜了马车,拿走药物和干粮,却没有动她们随身携带的银钱和首饰。
护卫试图阻拦,被一刀背砸在脖子上,昏了过去。
其他人便不敢再动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