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6章 碎饼(1/1)  虞応王:怨种王爷打工命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卢绾!”
    声音干哑。
    卢绾小跑着进来,官袍下摆沾了灰尘,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数日未曾安枕。
    “王上!”
    “黑沙咀,临海三镇,即刻起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壮丁编入民防,老弱妇孺向内陆疏散。所有存粮、军械,能转移的转移,不能转移的……必要时焚毁,绝不留予敌手!”
    戚福语速极快。
    “从王都武库,再调一批强弩、火油罐,日夜兼程运过去。告诉守将,我不要他死守,但要他像钉子一样,把日岛人钉在滩头,寸步不能进!直到援军赶到!”
    “援军……”
    卢绾看了一眼地图,古兰的骑兵就算日夜兼程,到达铁门关也还需五六日,从铁门关再到黑沙咀……
    “王上,古兰骑兵恐难及时赶到滩头。是否从虞地山区,急调凤森将军部分兵力东援?虽然多是步兵,但熟悉山林,或许可沿路迟滞……”
    “不。”
    戚福断然否定。
    “虞地初定,凤森一动,山中那些残匪必会死灰复燃。让他加快整合新附兵马,随时待命,但绝不能现在抽调。”
    手指重重敲在古兰与虞地之间相对平坦的区域。
    “让古兰骑兵不必去铁门关集结了。分兵!班震率主力,按原计划赶赴铁门关,作为战略预备。另派一支两千人的轻骑,要最快的马,最擅长长途奔袭的战士,由……由陈谷带领,直接斜插,经‘野马原’,不惜马力,直扑黑沙咀背后!告诉他们,不用正面冲阵,袭扰!烧毁敌军粮草物资,袭击其斥候小队,让日岛人不得安宁,拖延他们建立稳固营地的速度!”
    这是险招。
    轻骑孤军深入敌后,风险极大,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争取时间的手段。
    卢绾迅速记下,心中凛然,王上这是在用这些人的性命,去赌一线生机。
    “还有,”
    戚福的目光投向西方,凛度的方向依旧沉默如谜。
    “再派一队使臣,不走官方路径,扮作商队,潜入凛度。不要找阿黛尔,直接去见两大家族的家主。告诉他们,日岛入侵,若応国沿海溃败,下一个未必不是凛度。他们若肯在边境陈兵,做出东进姿态,牵制可能从海上得到补给的日岛侧翼……我戚福,愿以边境三处盐铁之利,十年为期,相酬。”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甚至有哀求的意味。
    戚福已别无选择。
    必须调动一切可能的力量,哪怕只是虚张声势。
    命令一道道发出,王庭的空气紧绷得让人紧张。
    戚福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扶住桌案,岳余及时递上药,看也不看便吞下。
    苦涩的药汁和喉间翻涌的血气混在一起,滋味难以言喻。
    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寒风灌入,带着远方隐隐的、或许是错觉的海涛与喊杀声。
    日岛的刀锋已经抵在喉咙上,而他的“盟友”们在观望,他的国土在呻吟,他的身体在背叛他。
    去见周依曼?
    那个温婉只存在于记忆剪影中的女子,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或许,有些告别,注定只能在心底无声完成。
    “岳老伯,”
    他没有回头,声音融在风里。
    “若……若我撑不到这场战事结束。所有后续方略,已留书于密室。你,卢绾,凤森,栾卓……还有兰妃、明月,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岳余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哽咽。
    “王上!”
    “起来。”
    戚福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有一丝奇异的解脱。
    “未到绝境,何必言败?只是……世事难料,早做安排罢了。”
    关紧窗户,将凛冽的风与遥远的厮杀声隔绝在外,转身走向巨大的疆域图,背影挺直,如孤峰面对即将到来的海啸。
    战争的车轮已然启动,碾碎一切温情与筹谋。
    他现在能做的,唯有以病躯为柴,以意志为火,在这漫长的冬夜里,为他的国,燃烧到最后一点光亮。
    此刻,黑沙咀的海滩上,第一缕属于日岛战船的狰狞轮廓,已隐约出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海平线上。
    云梦泽破损的战船在海浪中起伏,随时有沉没的迹象。
    更远的地方,班震率领的两千轻骑,正扬起滚滚烟尘,向着未知的死亡与荣耀,开始一场亡命奔袭。
    棋局已至中盘,厮杀正烈。
    执棋者咳血落子,眼神依旧冷硬如铁。
    黑沙咀的战报连同几块从日岛搁浅战船上拆卸下来的焦黑却异常坚韧的船板残片,一起送到王庭。
    戚福的手指抚过附着着海蛎壳、依旧能看出致密纹理的铁柳木板,边缘还有一层烧灼后凝固类似胶漆的坚硬物质。
    他不懂造船,但触手沉甸甸远超己方舰船木料的坚硬与厚度,便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五比一的战损。
    张顺的字里行间充满挫败与不甘,更让戚福心惊的,是那份不加掩饰的急迫——日岛战船的防护与冲击力,远超预估,己方水师惯用的火攻、跳帮战术,收效甚微。
    “铁柳木……日岛列岛,不产此木。”
    卢绾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眉头紧锁,显然已查阅过相关记载。
    “多出自极南海域,或……西大陆。获取、运输、加工,成本高昂。日岛此次动用的,绝非临时拼凑的船队。”
    戚福点了点头,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另一个位置——“方子口”。
    张顺的第二份急报是追着第一份到的:日岛主力在短暂击退云梦泽后,并未强攻防御相对较强的“汩口”,而是凭借其船只更优的机动性与吃水深度,趁夜绕过,直扑更南边、港湾更深、滩涂更开阔、也更适合建立长期营地的“方子口”。
    其意图已昭然若揭:不是劫掠,而是占领!
    要在応国海岸,钉下一颗深入腹地的楔子,为后续大军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
    “好算计。”
    戚福的声音冷得像冰。
    “避实击虚,直取要害。云梦泽那边情况如何?”
    “张顺将军已收拢残部,退守‘汩口’和附近几处岛礁,凭借岸防固守,暂时挡住日岛分兵的试探。但他兵力折损严重,舰船更是损失大半,已无力出海追击或拦截绕行之敌。”
    卢绾语速很快。
    “方子口守军薄弱,仅有五百地方戍卫,恐难抵挡日岛全力一击。临海三镇疏散未毕,若方子口失守,日岛战船可直入内河,威胁三镇侧背,届时……”
    届时,整个応国东南沿海门户洞开,日岛可源源不断输送兵员物资,站稳脚跟,再图西进。局面将急转直下。
    暖阁内寂静。
    炭火噼啪声格外刺耳。
    戚福感到一阵心悸的眩晕,眼前的地图似在晃动。
    深吸一口气,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刺痛让他维持住清醒。
    “云梦泽……让他守好汩口,就是大功。另,传令王都,征调所有能用的工匠,尤其是懂木工、漆艺、冶铁的,集中到内河船厂。把这几块船板给他们,限他们三日之内,拿出应对之策,哪怕只是临时的加固法子,也要把我们现在还能动的船,防护提上去!”
    这是亡羊补牢,不得不为。
    “方子口……”
    戚福的手指重重戳在那个要命的地名上。
    “命令临海三镇所有戍卫、民壮,放弃滩头,全部退入镇中,依托街巷、房屋,准备巷战!告诉守将,我不要他死守镇子,我要他像刺猬一样,让日岛人每进一步都流血!拖延时间,直到……”
    直到什么?
    古兰的轻骑还在亡命奔袭的路上,就算到了,两千骑兵对拥有坚固船只和未知数量步兵的登陆敌军,野战也未必占优。
    凤森的步兵更不能动。
    凛度那边……石沉大海。
    “直到班震的轻骑赶到。”
    戚福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传令给班震,改变目标,不去黑沙咀了,直插方子口!不惜一切代价,袭扰登陆之敌,破坏其建立营地的企图!另外,让铁门关的主力,再分出一千骑,同样驰援方子口!告诉他们,这一战,关乎国门是否被破,没有退路!”
    连续分兵,尤其是让骑兵去冲击可能已有准备的登陆敌军,风险巨大,是以命填坑。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