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
    沈青禾刚把总指挥的权限确认完，手还没从平板上移开。
    “空岛移动方向的权利，我闭关后，也交给你。”
    空岛移动权利。
    之前不是没试过。
    周途有一次把移动权临时下放给核心层，让她们自己决定往哪走。
    结果呢？
    不算大事故。
    但暴露出一个致命问题——她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所以遭到了迎头痛击。
    周途有金手指。
    能看到每个方向的提示信息。
    前方火山，左边毒雾，右边雷暴，什么怪都清楚。
    六个方向，六条信息，他挑最有利的那个走。
    这套决策流程，从头到尾只存在于他一个人脑子里。
    下放不了。
    复制不了。
    所以那次失败之后，移动权重新收回了他手里。
    现在他又要放出去。
    周途看着沈青禾。
    他没有解释金手指的事。
    他解释另一个东西。
    “之前你们移动空岛出了问题，核心原因不是你们判断失误。”
    “是空岛本身不够硬。”
    “雷暴复合型空岛扛不住，暴露了弱点。”
    “那么方向选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所以你们不敢选。”
    周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全息屏上画了个圈。
    圈里是曙光岛。
    圈外是虚空中随机分布的极端空岛。
    “但如果空岛本身硬到无所谓呢？”
    “火来了能吃。”
    “冰来了能吃。”
    “毒来了能挡。”
    “雷来了能收。”
    “你往哪个方向走，都不会死。”
    “那移动方向这件事，就不再是生死问题。”
    “它只是效率问题。”
    周途把全息屏上的圈放大。
    “效率问题不需要我来拍板。”
    “你们自己判断就行。”
    沈青禾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停了三秒。
    她听懂了。
    周途要闭关。
    闭关期间空岛不能停止移动。
    空岛必须继续移动。
    继续移动就必须有人选方向。
    而选方向的前提是——不管选哪个方向，空岛都能活。
    这就是周途接下来几天要疯狂冲击极端环境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练兵。
    不是为了收集数据。
    是为了把空岛的防御底线拉到一个阈值以上。
    这个阈值就是：随便走。
    随便走都不会翻船。
    沈青禾把平板放下来。
    “你要在闭关前把极端属性全部实测一遍？”
    “对。”
    “火和冰已经测了。”
    “还差毒、雷、风暴、酸蚀。”
    “四种属性，四到五天。”
    何婉的脸抽了一下。
    “岛主，连续极端冲击……”
    “你不是刚说设备损耗会叠加吗。”周途接过她的话。“所以我才要在闭关前测。”
    “测出来的薄弱点，你们修。”
    “修完之后再来一轮。”
    “直到我走的时候，你们随便往哪个方向开，我都能安心凝丹。”
    周途转身走向观景台。
    窗外的极寒空岛正在慢慢远离视野边缘。
    他的丹田又紧了一圈。
    内压在催他。
    身体不等人。
    把曙光岛从一座需要他选路的堡垒，变成一台不怕撞墙的坦克。
    两小时后，曙光岛调转方向。
    周途站在主控台前面，选了提示里标注“剧毒弥漫”的那条路线。
    全息屏上，前方的虚空开始变色。
    灰绿色的雾气从远处蔓延过来。
    速度很慢。
    但浓度在肉眼可见地叠加。
    腾龙弹出环境分析。
    【前方检测到复合型毒雾空岛。直径约六万米。毒素成分包含酸蚀性灵毒、神经抑制类灵粉、腐蚀金属类气溶胶，毒素浓度在接近三千米时达到致死量。】
    三种毒。
    同时存在。
    之前让曙光岛吃亏的那座毒雾空岛，只有单一酸蚀属性。
    这次是三合一。
    周途没有开口。
    他在等。
    三秒后，李叶柔的声音从药膳区频道传过来。
    “全体药膳组进入毒素应对流程。”
    “一号解毒药膳预制完毕，备量五万人份。”
    “二号抗酸蚀内服丹已经分发至各区域医修点。”
    “神经抑制类灵粉的对冲方案正在配制，预计十分钟完成。”
    十分钟。
    周途记住了这个数字。
    十分钟之内，如果有人暴露在神经抑制毒雾中，只能硬扛。
    这是薄弱点之一。
    何婉紧跟着开口。
    “机械区外壳全部切换防腐涂层。”
    “金属类气溶胶对裸露焊接面有腐蚀性。”
    “三号热能转换站的临时扣件……”
    她停了一下。
    “刚换的应急件没有防腐处理。”
    郑铁山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来不及刷涂层了。”
    “包一层隔离膜。”
    “丑是丑了点。”
    “管用就行。”
    何婉没废话。
    “批了，动手。”
    严凝那边更干脆。
    “魔法区启动净化阵列。”
    “外围三十六座净化塔同时开机。”
    “毒雾进入护盾后会被阵法拆解成基础灵力。”
    灰绿色的雾气在两分钟内吞没了曙光岛外围视野。
    总控屏上，能见度数值直接归零。
    腾龙切换到灵力探测模式。
    【外部毒素浓度持续攀升。】
    【酸蚀性灵毒已接触第一层护盾。】
    【护盾表面出现零点三毫米腐蚀坑。】
    周途站在观景台后方，双手插兜。
    他没动。
    没下指令。
    没开口。
    但各个区域应对不错。
    机械区的响应干净利落。
    但周途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他盯着毒雾成分图谱上的第二种成分。
    神经抑制类灵粉。
    这玩意儿不腐蚀金属。
    不溶解阵纹。
    它专门攻击活体。
    修士吸入后，灵力运转速度会下降百分之六十以上。
    反应迟钝，四肢发麻，严重的直接昏迷。
    何婉的金属外壳挡不了这个。
    严凝的净化阵列能拆解灵力类毒素，但效率有上限。
    三种毒同时涌进来，净化塔的算力要分给三条线。
    分给酸蚀一份，分给金属腐蚀一份，分给神经抑制一份。
    每条线只拿到三分之一的处理能力。
    复合型攻击的恶心之处就在这里。
    单拿出来都不致命。
    叠在一起，防线被同时撕开三个口子。
    周途的脑子在飞转。
    但他没有开口。
    他在看。
    看这三个区怎么分工。
    严凝的净化塔先撑不住了。
    通讯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净化塔对神经抑制类灵粉的拆解效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一。”
    “其余两种毒素占用了太多算力。”
    “如果全部压给净化阵列，会烧通道。”
    白楚几乎在同一秒接话。
    “生物区接手神经抑制类。”
    严凝停了半拍。
    “你怎么接？”
    “活体过滤膜。”
    白楚楚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三个月前我做过一批实验体，专门吃灵粉类微粒的变异菌膜。”
    “当时没场景用。”
    “现在有了。”
    通讯里传来隔离舱开启的液压声。
    “我把菌膜覆盖在外围吸气口上。”
    “神经抑制灵粉穿过菌膜时会被微生物群落直接分解。”
    “分解产物是低阶水属性灵力。”
    “无毒。”
    严凝马上回。
    “你确定分解率够高？”
    “实验室数据百分之九十七。”
    “实战环境浓度更高，可能会降到百分之八十五。”
    “够了。”严凝的声音放松了一丝。“剩下百分之十五我接着处理。”
    周途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他心里在算账。
    机械区挡酸蚀。
    物理隔绝，金属涂层被动修复，简单粗暴。
    魔法区拆金属腐蚀类气溶胶。
    阵法把灵毒强行分解成基础灵力回收。
    生物区吃神经抑制灵粉。
    用活体微生物直接消化毒素。
    三种防御方式，对应三种毒素。
    各管各的。
    互不干扰。
    这就对了。
    周途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又松了一分。
    这不是巧合。
    这是他花了半年时间搭建出来的体系结构。
    从一开始，他把曙光岛分成机械、魔法、生物三个方向发展，不是因为贪心想什么都要。
    是因为虚空里的威胁从来不会只有一种属性。
    单一路线走到底，会被克制死。
    全世界都在走单一路线。
    纯修仙的空岛遇到反灵力区域直接废了。
    纯机械的空岛碰上魔法禁域一样抓瞎。
    纯生物的空岛撞上高温火海，肉全烧焦了。
    只有三条线同时走的空岛，永远有一条路能跑通。
    火来了，三条线都能吃。
    冰来了，三条线都能吃。
    毒来了，三条线各吃各的。
    你克我的机械？我还有魔法。
    你克我的魔法？我还有生物。
    你三个都克？
    不好意思，三条线同时被克制的极端环境，目前还没有遇到。
    金属腐蚀和灵力抑制是矛盾的——能腐蚀金属的东西往需要高灵力浓度，而灵力抑制恰恰压低了灵力环境。
    这两者共存的毒雾空岛，本身就是在对抗自己。
    周途的空岛只需要利用这种内在矛盾，把三种防御手段分配到各自最擅长的领域。
    就可以有新的科技诞生。
    腾龙弹出新数据。
    【外部毒素浓度达到峰值。】
    【内部空气质量指数：优。】
    【各区域零中毒报告。】
    周途当然在利用岛主之心观测曙光岛内部的五万多人该干嘛干嘛。
    没人跑。
    没人慌。
    李叶柔的通讯突然响起来。
    “哥，我那批一号解毒药膳……没用上。”
    语气里有点失落。
    周途笑了一声。
    “留着。”
    “等冲第二座毒雾空岛的时候，故意关掉一层防护。”
    “让你测实战数据。”
    李叶柔愣了两秒。
    “你是说故意让毒进来？”
    “进一点。”周途比划了一下。“控制剂量。”
    “不然你那五万份解毒药膳永远躺在仓库里吃灰。”
    李叶柔抱着终端，表情纠结了三秒。
    “那我先找白楚楚借几个不怕死的实验体当小白鼠。”
    “别用人。”
    “我知道！”
    通讯那头传来她跑着去找白楚楚的脚步声。
    周途把视线收回总控屏。
    三重毒雾。
    过了。
    轻松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轻松归轻松。
    周途不会把“轻松”当成可以复制的结论。
    这次毒雾空岛的浓度峰值刚好卡在三个区域的处理能力交叉覆盖区。
    换句话说，三条防线刚好够用。
    如果毒素浓度再翻一倍呢？
    机械区的防腐涂层修复速度跟不上腐蚀速度。
    魔法区的净化塔过载烧通道。
    生物区的菌膜被高浓度灵粉撑爆。
    三条线同时告警。
    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周途把这个想法压在脑子里，转向另一个方向。
    “白楚楚。”
    “在。”
    “你那层菌膜，处理完神经抑制灵粉之后，产出的水属性灵力去哪了？”
    白楚楚的回答很快。
    “排进了外围废水通道。”
    “浪费了？”
    通讯里安静了两秒。
    白楚楚反应过来了。
    “你要我把产出的水灵力回收？”
    “不止回收。”周途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划了一下。
    “水灵力喂给菌膜本身。”
    “让它越吃越大。”
    “越大吸收面积越广。”
    “吸收面积越广，能处理的毒素浓度越高。”
    白楚楚那边传来纸笔快速书写的声音。
    “自循环增殖……”
    “岛主，这需要一个反馈闭环。”
    “菌膜吃毒，产出灵力，喂回菌膜，菌膜长大，吃更多毒。”
    “问题是增殖速度和毒素输入速度之间有个平衡点。”
    “如果毒素输入太猛，菌膜还没长够就被打爆了。”
    周途点了下头。
    “所以要控制进入量。”
    “在菌膜前面加一层流量阀。”
    “让毒素以菌膜能承受的最大速率进入。”
    “多余的挡在外面。”
    “外面那层谁挡？”
    “严凝。”
    严凝的声音从频道冒出来。
    “我听到了。”
    “魔法区净化塔当前置过滤器，把超出菌膜处理能力的部分先截住。”
    “菌膜慢慢吃，慢慢长。”
    “等它长到能独立承受全量输入的时候，我的净化塔就能释放出来干别的事。”
    周途的脑子里已经在跑更远的推演。
    菌膜长到极限之后会怎样？
    它不可能无限增长。
    生物体都有上限。
    但如果菌膜达到上限时，能处理的毒素浓度已经覆盖了虚空中百分之九十的毒雾空岛。
    那剩下百分之十的超高浓度毒雾，才需要动用阵法和机械。
    三条线的负担会重新分配。
    以前是三。
    以后是七二一。
    生物区扛七成。
    魔法区补两成。
    机械区只需要守住最外层的物理隔绝。
    省下来的阵法算力和机械产能，可以投入到其他属性的防御研发上。
    这笔账越算越美。
    周途把菌膜增殖方案标记为A级优先。
    “白楚楚，这个项目你亲自盯。”
    “明白，这又是一项新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