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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摩罗,他是被人杀死的。”
鸠摩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死在宋国境内,被一个叫邱白的人所杀。”
“那个叫邱白的是个道士,竟然将他杀了,这是不可饶恕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
广场上依旧的诸僧依旧站着,保持着一片寂静,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鸠摩智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本座此次下山,只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远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山之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找到杀他的人。”
“然后,杀了他。”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住持亲自下山?
大轮寺的住持已经多少年没有离开过大雪山了?
一百年?还是一百二十年?
“师兄。”
鸠摩空听到这话,第一个站了出来,面色凝重,抱拳说:“此事不必您亲自出马,师弟愿代您前往。”
“不必了。”
鸠摩智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鸠摩罗是我的徒弟。”
“他的仇,只能由我来报。”
鸠摩空皱眉,双目紧紧看着师兄那双依旧清澈,却不再平静的眼睛。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师兄既然决心已下,师弟不便阻拦。”
他退回行列之中,双手合十,不再多言。
“贫僧下山期间,寺中事务由鸠摩空师弟代为处理。”
鸠摩智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他已经代理寺务多年,一切照旧便是,各院僧人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是,师兄!”
鸠摩空合十领命,看着鸠摩智沉声说:“师兄此去,随行之人需要带多少?”
“随行之人......”
鸠摩智摇了摇头,正要说不必,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邱白能在中都城大开杀戒,能一掌击杀鸠摩罗,绝非等闲之辈。
他虽自信不惧,但多带几个人手从旁策应,终究要稳妥一些。
鸠摩智想到这里,目光落在面前那十二名核心弟子身上。
十二名弟子见此,没有多做犹豫,齐齐跪地。
“师父!弟子请命同往!”
十二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在广场上回荡。
鸠摩智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
这些弟子,虽然不都是他亲自教出来的,但每一个都对他敬若神明。
若是平常,他不会带这么多人出去。
但这次不一样。
“赤珠、多吉、彭措、扎西。”
思索再三,他念出了四个人的名字。
“你们四人随贫僧同行,再找些弟子随行。”
“其余人,留守大轮寺。”
那被念到名字的四名弟子同时叩首。
“弟子遵命!”
其他八名弟子,他们虽然因为没被鸠摩智选中,而面露失望。
但,他们也知道住持的命令不容置疑,纷纷叩首之后,退回了行列之中。
“师兄......”
鸠摩空看着那四名弟子,欲言又止。
他本想问鸠摩智,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但,看到鸠摩智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后,便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师兄的决定从不更改。
鸠摩智转过身,朝经堂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师弟。”
他叫住了鸠摩空。
鸠摩空快步走上前去。
“师兄还有何吩咐?”
鸠摩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若是我此去,不能回来......”
“大轮寺的住持之位,便由你接任。”
“届时,大轮寺就交给你了!”
鸠摩空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
“师兄,您......您何必说这样的话?”
“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鸠摩智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是去杀人,不是去讲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且在此等我,我去取一样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大轮寺深处走去。
大轮寺的密室,隐藏在经堂后方的山体之中。
那是一处天然的石洞,被历代住持不断开凿扩大,最终变成了一个藏经和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
密室的门是整块花岗岩雕成的,门上没有任何锁眼,也没有任何把手。
鸠摩智走到石门前,右手轻轻按在门面上。
一股浑厚的真气从他掌心涌出,沿着石门上的纹路缓缓延伸。
只听得咔嚓一声,石门内部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
石门缓缓向后退开,露出后方幽暗的通道。
鸠摩智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密室。
密室的四壁都是粗粝的岩石,石壁上凿出了一个个方格,方格里放置着各种经卷和法器。
但,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径直走到密室最深处,在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下。
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
他轻轻一按,随后摩擦声响起。
石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后方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个陈旧的檀木匣子。
那匣子上满是灰尘,看上去放在哪里已经很久,也很久没有被人碰过,铜扣上都生了一层绿色的铜锈。
鸠摩智伸手拂去匣面上的灰尘。
灰尘散去,露出了匣面上刻着的花纹。
鸠摩智打开木匣,将匣中之物展示出来。
匣中躺着一卷古旧的卷轴,还有一枚赤红色的密宗令牌。
那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赤红,正面刻着一个梵文的火字,背面刻着一座火焰燃烧的图案。
那是大轮寺住持的信物,也是调动大轮寺所有力量的凭证。
鸠摩智令牌取出,收入袖中,而后将卷轴缓缓展开,将上面的字迹展开露出来。
五个字,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火焰刀真解。”
这是百余年前,鸠摩智被段誉吸干内力,回到大雪山后,将自己对于火焰刀的毕生感悟,重新整理而成的一部武学真解。
它已不再是当年那门只有十二招的火焰刀法,而是融合了小无相功、密宗大手印、燃木刀法,乃至他百年来参悟佛法所得,从而形成的一门全新的武学。
这百余年来,他只将这部真解的前半部分传授给了鸠摩罗。
后半部分,连鸠摩罗都未曾见过。
不是他不愿教,而是时机未到。
鸠摩罗的修为虽已踏入先天,但若要修习这后半部分,他还需要更加的沉淀几分。
若是强行修炼,只会走火入魔。
如今鸠摩罗已死,这部真解便再也没有传人了。
“哎......”
鸠摩智叹了口气,然后关上暗格和密室的门,转身走了出去。
密室外,鸠摩空依旧等在原地。
“走吧。”
鸠摩智没有多做停留,迈步朝寺院大门走去。
鸠摩空跟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大轮寺的山门前,四名弟子以及一行普通的弟子,他们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换上了方便赶路的僧袍,牵着马匹,马鞍上挂着行囊和干粮。
赤珠年纪最长,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坚毅,是鸠摩智门下武功仅次于鸠摩罗的弟子。
多吉和彭措是师兄弟,年纪相仿,都在三十岁上下,一个擅长掌法一个擅长指法。
扎西年纪最小,还不到三十岁,但天资极高,是鸠摩智近年最看重的弟子。
四人见鸠摩智走来,同时跪地行礼。
“师父!”
鸠摩智点了点头,朝寺门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望着这座他生活了一百余年的寺庙。
晨光洒在白墙金顶上,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钟楼的铜钟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
远处传来僧人们早课的诵经声,梵音袅袅,在雪山之间回荡。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当年贫僧曾发下誓愿,此生不再踏出大雪山一步。”
“今日破誓,是为弟子。”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旁人听不出的情绪。
“待此间事了,无论结果如何,贫僧都会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回头,迈步朝山下走去。
身后,大轮寺的钟声再次敲响。
依旧是九响。
钟声在雪山之间层层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冰川上的雪鹰,扑棱棱飞向天际。
那四名弟子牵着马,跟在鸠摩智身后,感受着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心中既敬畏又激动。
百年来从未出山的师尊,今日终于要再次踏入江湖了。
而这一次,他要去的不是天龙寺,不是少室山,不是吐蕃王宫。
鸠摩空站在山门前,目送着师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山之中。
晨光越来越亮,将雪山的影子拉得极长。
钟声的余韵还在山谷中缓缓回荡。
山道上,雪花纷飞。
鸠摩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雪雾之中。
只有那件暗红色的袈裟,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时隐时现,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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