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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帆升起,快船驶离渡口,朝南方去。
慕容镜站在渡口的栈桥上,目送着那艘快船渐渐消失在运河的晨雾中。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驱虎吞狼......”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在江风中缓缓飘散。
“就看你这头百年老狼,能咬下虎身上几块肉了。”
他转过身,朝等候在渡口外的马车走去。
身后的江面上,快船的帆影已经消失在晨雾之中。
只有那笃笃的木杖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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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山的冬天来得比中原更早。
此时才刚刚入秋,大雪山上便已经飘起了雪花。
纷扬的雪粒被山风吹得漫天飞舞,将整座寺院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之中。
这座横亘在西域边陲的巍峨山脉,就是大轮寺所在。
大轮寺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堂,白墙金顶,沿着山势一路向上延伸。
最高处的大经堂已经隐没在云雾之中。
那场景,仿佛与天相接,在雪山映衬下显得格外庄严神圣。
寺中各处的经幡,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五彩的经幡上,密密麻麻地梵文经文印满了。
随着雪风吹来,每一面经幡都被风吹得笔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山腰以下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山腰以上便是皑皑白雪,终年不化。
山巅之上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如同大地的王冠。
大轮寺,便坐落在山腰处一片平地上。
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寺院的经堂前,将那些飘扬的经幡映得金光闪闪。
几个身穿暗红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正在经堂前的台阶上洒扫。
他们动作轻缓,神态虔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也都是些经文上的疑问。
整个大轮寺,笼罩在一片祥和宁静之中。
这份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一道身影从山道上飞奔而来,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惊得林中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随着脚步声渐近,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那是一个金国信使,满脸风霜,嘴唇干裂,一看便知是长途跋涉而来。
他在寺门停下脚步,双腿一软,还差点跪倒在地。
守门的僧人见此,连忙上前扶住他。
“施主,何事如此焦急?”
那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信皮上沾满了汗渍和尘土,但信封完好无损。
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字。
“大雪山大轮寺”
“鸠摩智大师亲启”
“此乃金国急报,八百里加急。”
那信使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看着那僧人抱拳说:“请速呈鸠摩智大师。”
守门僧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不安。
金国与大轮寺素来交好,但极少动用八百里加急。
上一次用这种级别的急报,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一个年轻僧人接过信,快步朝寺内跑去。
经堂中,鸠摩智正在打坐。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双目微闭。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身暗红色袈裟照得格外鲜艳。
他的面容变化不大,看上去只有五六十岁的样子,皮肤光洁,眉目清朗。
如此模样,倒是与当年在天龙寺与枯荣大师对弈时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鬓角已经微霜,眼角也多了几道细密的皱纹。
毕竟是将近两百岁的人了。
岁月可以延缓,但不能逆转。
这些年来,他的日子过得极为简单。
每日清晨在经堂打坐,上午在禅房中研读佛经,下午在练武场上指点弟子武功,傍晚在佛前诵经。
寺中僧人对他无不敬仰,却极少有人敢打扰他的修行。
他早已不过问江湖事,也极少接见外客。
大轮寺的事务,大多交给了师弟处理。
他自己则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佛法,以及武学的钻研之中。
这些年来,也算是小有收获。
但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经堂的宁静。
一个年轻僧人快步走进经堂,在鸠摩智面前跪下,双手捧起那封八百里加急。
“师父,金国急报。”
鸠摩智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清澈的是佛法修为,深邃的是近两百年的功力积累。
他伸手接过信,看了一眼信皮上的字迹。
金国左丞相府。
他认得这个落款。
金国的左丞相,虽然与他素未谋面,但昔年他担任吐蕃国师时,与金国也有过往来。
那时候金国的皇帝还不是现在这一位,左丞相也还不是现在这个人。
他将信拆开,抽出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清瘦有力,笔画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与寻常文官的圆润字体截然不同。
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心思欣赏书法。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的文字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起初,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他看的不是什么紧急军情,只是一封寻常的书信。
但站在旁边的年轻僧人却感觉到,经堂中的温度骤然变了。
不是变冷,而是变热。
一股炙热的气息,陡然从鸠摩智身上弥漫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年轻僧人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滚落,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他看见了那一幕。
经堂中供奉的长明灯,总共有十八盏。
十八盏长明灯排列成两行,灯火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但随着鸠摩智的目光移动,落在信纸上某一行字的那一刻,十八盏灯的火焰竟然同时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灭了。
经堂骤然陷入了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还亮着。
鸠摩智手中的信纸微微颤抖。
不是手在抖,而是纸在抖。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热浪,从他掌心涌出,将信纸的边缘烤得微微泛黄。
纸上的字迹开始发黑,仿佛要燃烧起来。
但信纸没有烧着。
鸠摩智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股即将失控的力量牢牢压了回去。
经堂中的温度缓缓回落。
那十八盏长明灯重新燃了起来,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年轻僧人知道,他方才亲眼目睹的,是大轮寺近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景象。
鸠摩智缓缓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中。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面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去请空师弟来见我。”
“是!”
年轻僧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经堂。
经堂中重新安静下来。
鸠摩智独自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那封被烧得边缘发黄的信纸上。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大轮寺鸠摩智大师亲启:”
“令徒鸠摩罗大师,于中都赵王府中,不幸遭遇贼人邱白,身陨殒命。”
“贼人邱白,宋国道士,年约二十余,武功深不可测。”
“令徒虽奋力抵抗,然终不敌,被一掌击毙,死得......很不体面。”
“我大金朝廷已全力追捕此贼,然贼人武功极高,寻常高手难以匹敌。”
“素闻大师乃西域第一高手,令徒又是大师唯一亲传。”
“此仇此恨,大师岂能坐视?”
“盼大师出山,为令徒讨回公道。”
鸠摩智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
“很不体面。”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若是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他合十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收了多少弟子?
数不清了。
大轮寺三代弟子中,他亲手指点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真正被他视为衣钵传人的,只有一个。
鸠摩罗。
他记得那孩子刚到大轮寺的时候,才七岁。
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被师兄从山下的牧民家中领上来。
那孩子的父母在部落争斗中双双身亡,孤苦无依,被路过的大轮寺僧人看到,便带了回来。
鸠摩智本来不打算亲自收徒,只是让师弟代为教导。
当那孩子在练武场上第一次展示武功时,他正好路过。
看着那孩子一拳一掌地演练基本功,虽然动作还带着稚气,但眼中的那份专注与执拗,却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于是他破例收了那个孩子为嫡传弟子。
从那以后,二十年如一日。
他把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火焰刀、燃木刀法、密宗大手印、小无相功......
所有他会的武功,没有一样藏着掖着。
那孩子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二十岁踏入宗师境界,三十岁臻至绝顶,四十岁突破先天。
在大轮寺三代弟子中,他是唯一一个在四旬之前就踏入先天的人。
这份天资,比他当年还要强上几分。
他本以为这孩子会继承自己的衣钵,将大轮寺一脉传承下去。
他本以为将自己的余生留在这雪山上,继续修行参禅。
他本以为所有的恩怨,都已在当年少室山一战中了结,所有的刀光剑影,都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去。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他的徒弟死了。
被人一掌击毙。
死得很不体面。
鸠摩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波澜。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愤怒。
他伸出手,将那封被烧得发黄的信纸拿起。
信纸在他手中轻轻一颤,然后化作了片片灰烬。
灰烬从他指间飘落,在经堂昏暗的光线中缓缓飞舞。
他站起身来,走到经堂的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的雪山,在晨光中闪着耀眼的白光,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道上,几个年轻的僧人正在打扫积雪,他们的笑声隐约传来,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一切都很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份平静已经被打破了。
脚步声从经堂外传来,略显急促,却不失沉稳。
鸠摩空掀开经堂的门帘走了进来。
鸠摩空比鸠摩智年轻了十几岁,但看上去也是五旬左右的模样。
身材高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是鸠摩智的师弟,也是大轮寺明面上的住持。
这些年来,寺中大小事务大多由他代为处理,鸠摩智只在重大事务上才会出面。
“师兄,出了什么事?”
鸠摩空一进门,就察觉到了经堂中的异样。
那十八盏长明灯的灯芯,虽然依旧在燃烧,但火焰比平时暗淡了几分。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
还有师兄身上的那股气场,虽然他极力压制着,但作为相处了百余年的师兄弟,鸠摩空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鸠摩罗死了。”
鸠摩智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鸠摩空更加心惊。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兄了。
越是愤怒的时候,越是平静。
当年被段誉吸尽内力,一身修为化为乌有时,他也是这般平静。
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比火山更加可怕的力量。
“谁?”
鸠摩空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叫邱白的年轻道士。”
鸠摩智走到佛前,在蒲团上重新坐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说一个字,经堂中的温度就仿佛升高一分。
“宋人,二十出头,在中都赵王府中,一掌便将鸠摩罗击毙。”
鸠摩空听到这些话,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掌击毙鸠摩罗?
鸠摩罗虽然是师侄,但他也是亲眼看着那个孩子长大的。
先天境界,火焰刀已臻化境。
即便是他亲自出手,要拿下鸠摩罗也得在百招开外。
一掌击毙?
那人的武功得有多高?
“还有,金国朝廷在信中说,鸠摩罗死得很不体面。”
鸠摩智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很不体面。”
鸠摩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鸠摩智这一生最看重的东西,便是颜面。
当年他在天龙寺被枯荣击败,他可以一笑置之。
当年他被段誉吸尽内力,他依然能够坦然面对。
那些都是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但若是有人羞辱他的弟子,羞辱他的师门,羞辱他视若己出的传人......
那便是不死不休。
“师兄。”
鸠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想怎么做?”
鸠摩智没有立刻回答,脸上表情凝重。
他抬起头,望着佛前那尊释迦牟尼的金身。
佛像慈悲庄严,在昏暗的经堂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今晚,我在佛前静坐一夜。”
他顿了顿,低声开口说:“明日清晨,再召集各位师弟。”
鸠摩空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震。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师兄从少室山回来后,也是在佛前静坐了一夜。
那一夜之后,师兄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原本那个争强好胜,睚眦必报的吐蕃国师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潜心佛法、不问世事的得道高僧。
如今百年过去,这样的静坐,又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双手合十,退出了经堂。
经堂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鸠摩智独自坐在佛前,望着那尊金身佛像。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透进来,将那尊佛像映得金光闪闪。
他的目光落在佛像的脸上。
那是一张慈悲的面孔,似笑非笑,似悲非悲,仿佛看尽了人间一切悲欢离合。
许多年前,他在被段誉吸尽一身内力。
他以为自己会死,但没有。
段誉没有杀他。
他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就这么回到了大轮寺,将自己关在经堂中,谁也不见。
那一夜,他在佛前坐了整整一夜。
愤怒,不甘,怨恨,绝望......
所有的情绪,在那漫长的一夜中轮番上涌,又一一消散。
当黎明重新到来时,他忽然明悟了。
他这辈子一直在追求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全都是虚妄。
那些他所追逐的,所执着的,所引以为傲的,到头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于是他放下了。
放下执着,放下怨恨,放下争强好胜之心。
从那以后,他一心向佛,不再过问江湖事。
武功他也重新捡起来了。
但,不再是为了争强好胜,只是为了明心见性,为了以武参禅。
失去了小无相功的内力,他便从头开始修炼密宗的拙火定。
大轮寺的武学本就以密宗心法为根基,配合他得天独厚的资质。
百余年的苦修下来,他的武功不但恢复了,还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境界。
但他从未对外显露过。
连大轮寺中的僧人们,也不知道住持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层次。
只是偶尔有人注意到,住持在禅房打坐时,周围的积雪会比别处融化得更快一些。
只是偶尔有人注意到,住持经过时,那些摇曳的经幡会突然静止不动。
只是偶尔有人注意到,住持的目光有时候会投向极远极远的地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山峦,看到那个叫做中原的地方。
但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敢问。
鸠摩智就这样在大雪山上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过完余生,直到有一天坐化在这经堂之中,化作一具肉身舍利。
可他没有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还会有一个人值得他走出大雪山。
鸠摩罗。
他的弟子。
他的衣钵传人。
那个他视若己出的孩子。
死了。
鸠摩智缓缓伸手,将供在佛前的一串念珠拿起。
那串念珠已经在他手中捻了无数次,紫檀珠子被磨得光滑如镜,珠子上刻着的梵文已经模糊不清。
他一颗一颗地捻动念珠,口中低诵经文。
那是金刚经中的一句经文。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他反复诵念这一句,一遍又一遍。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雪山,天边燃烧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经堂中的长明灯在夜色中轻轻摇曳,将他那张清癯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睛,就这么坐在佛前,坐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钟声敲响。
大轮寺的钟声沉重而悠远,在山谷中层层回荡。
平日里的晨钟只敲三响,今日却敲了整整九响。
寺中所有僧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望向钟楼的方向。
九响钟声。
在藏传佛教中,九响钟声通常意味着圆寂。
但今日不是。
九响钟声还代表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主持有重大事务宣布。
鸠摩空站在钟楼前,望着络绎不绝赶来的僧人们,面色凝重。
他已经猜到了师兄要宣布什么。
昨夜师兄在佛前静坐,他便守在经堂外。
一墙之隔,他隐约听到了诵经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却又极为可怕的气息。
那股气息只是隐约泄露出了一丝,便让他这个先天境界的高手感到一阵心悸。
他知道,师兄的武功已经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层次。
但他也知道,师兄的心,已经不在这座雪山上了。
大轮寺的僧人们渐渐聚集到了经堂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铺着青石板,两侧立着转经筒。
僧人们自觉地排列成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喧哗。
整座广场上只有风穿过经幡的声音。
十二名核心弟子站在最前方。
他们是鸠摩智亲自教导过的弟子,虽然不像鸠摩罗那样是嫡传,但也都是大轮寺的中坚力量。
其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六旬开外,年纪最小的也过了而立之年。
他们的面色比身后的普通僧人更加凝重。
因为他们已经隐约猜到了住持要说什么。
经堂的门缓缓打开了。
鸠摩智从经堂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袈裟,手持紫檀念珠,步伐稳健如常。
但当僧人们看到住持的面容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住持的鬓角,一夜之间全白了。
不是原本那种微霜的白,而是近乎透明的雪白。
那一头白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与他那依旧清朗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广场中央,转过身,面对数百名僧人。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鸠摩罗死了。”
四个字,让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鸠摩罗是谁?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那是住持唯一的嫡传弟子,是大轮寺首座弟子,是下一任住持的不二人选。
他死了?
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死的?
无数疑问在僧人们心中翻涌,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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