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水蛭们根本不需要从外部攻破它们的防御，它们只需要在恐龙低头饮水的时候，顺着水流钻进它们的口腔，进入它们的身体，从内部寄生。
    一旦进入宿主体内，远古水蛭就能在不知不觉中，从内部将其掏空，将宿主的腹腔、身体，全都塞满自己的繁殖虫卵，将它们的身体当成族群的培养皿！
    从古至今，它们都是这片水域食物链的顶端，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可那些幽冥蚁群！那些连鳞片都没有、只会靠依靠数量无脑冲锋的虫子，却将它们的尊严踩得稀碎，将它们当成了食物拖进了巢穴当中。
    这份屈辱，是远古水蛭群至今都难以忘怀的。
    它们不会写字，不会画图，不像人类那样会把战败的历史刻在石碑上世代相传。
    但它们有自己的记忆方式——那些被幽冥蚁群撕碎的同类残骸漂在暗河中的画面，那些被颚钳拦腰咬断的水蛭在河面上徒劳蠕动的画面，那些被拖进蚁群后，便再也没能回到水中的族人的气味，全都通过它们的基因，一代代传递了下来。
    这种记忆比任何文字都要刻骨铭心，它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条远古水蛭的本能深处。
    而现在，那些黑色的身影又来了。
    又是同样的方向，又是同样的阵型，又是同样密密麻麻的六足爬过石壁的摩擦声。
    它们以为，这一次还能像上次一样，用数量把水蛭族群淹没，用颚钳把水蛭的吸盘一只只剪断，然后把残骸拖回巢穴当储备粮。
    但它们错了。
    这一次，远古水蛭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它们要告诉这些侵略者，这里不是蚁群能为所欲为的狩猎场，这里是暗河——是远古水蛭族群的主场。
    一头巨型远古水蛭首领缓缓浮出水面，它的体长足足超过了两米，是整片暗河中体型最大的个体，暗红色的体表在水下泛着近乎黑色的深沉光泽。
    它静静的悬浮在离水面约半米的深度，口器微微张开，朝四周的水域释放出一连串低频的化学信号。
    那是水蛭族群独有的语言——召集、布阵、等待。
    随着首领的信号扩散，暗河水下开始了一场无声的集结。
    从深水区的岩缝中，从河底的水草丛中，从被水流冲刷了无数纪元的溶洞凹槽中，远古水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的数量比守在浅水区的先头部队多了数倍不止，一道道透明的身体排列成层层叠叠的梯队，将整片岩壁下方的浅水区都挤得满满当当。
    在荧光苔藓的幽光映照下，水下的景象如同一块被半透明绸缎覆盖的战场——层层叠叠的半透明躯体在水中缓缓移动，彼此交叠又分开，调整着各自的位置和角度，等待着统一的出击信号。
    透过它们扁平的身体，甚至能隐约看到河底碎石上附着的水草和荧光菌丝，像是一面面在水下无声飘荡的幽灵旗幡，美丽而致命。
    而此刻的石壁上，幽冥蚁群的先头部队还在不断往下攀爬。
    几只负责在前方探路的工蚁已经在离水面约三米高的一处岩石凸起处停下了脚步。
    它们用触角反复探触着下方的空气，但却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暗河的水面太安静了，安静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在荧光苔藓的幽光映照下，暗河的水面如同一面模糊的黑色镜子，将水下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身影完全掩盖住了。
    那些远古水蛭早就停止了所有不必要的游动，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各自的伏击位置，从水面上看下去，什么都看不到。
    见前方的侦查蚁并未传回危险讯号，幽冥蚁群继续顺着溶洞通道出口的岩壁往下攀爬，此时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岩壁的中段，离河面还有不到数米的距离。
    而远古水蛭们，此刻也在耐心地等着。
    它们扁平的身体在水面下一动不动，只有尾部吸盘在河底的碎石上缓缓调整着抓握的位置。
    它们在计算距离——幽冥蚁群离水面还有五米、四米、三米......
    那些工蚁完全没有察觉到水下的异常，它们的触角在空气中来回摆动，探测的是前方有没有适合落脚的干燥地面，而不是水下的潜伏者。
    终于，第一只工蚁的六足踏上了离水面最近的一块凸出岩石，它的触角朝前方探了探，正准备往下继续攀爬、探路。
    而就在这一瞬间，水面突然炸开了。
    一条体长接近半米的巨型远古水蛭率先发动攻击，扁平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水下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尾部吸盘精准地扣在了那只工蚁的腹部甲壳上。
    吸盘内侧的倒钩状小齿深深嵌进几丁质甲壳的缝隙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工蚁的六足疯狂地挣扎起来，颚钳张开到最大角度，想要回头撕咬趴在它腹部的敌人。
    但远古水蛭的口器已经抢先一步咬了下去。
    三片角质颚板呈一百二十度张开，上百颗钩状齿在工蚁腹部的甲壳上寻找最薄弱的连接缝。
    那根可伸缩的肉质吸管在口器中央探出，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刺入了甲壳缝隙之间暴露出来的软组织。
    工蚁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颚钳在空气中徒劳地开合了两次，然后便开始失去了节奏，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此时，远古水蛭释放的毒素已经通过吸管注入了它的体内，正在迅速破坏它的体液循环——幽冥蚁群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液，但它们的体腔内充满了一种类似血淋巴的乳白色液体，负责运输氧气和营养物质。
    水蛭毒素的抗凝血作用对这种体液同样有效，工蚁的体腔压力在短短几秒内开始急剧下降，六足失去了液压支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来。
    然而，这才只是个开始。
    当幽冥蚁群的前锋部队终于抵达岩壁底部，当第一批工蚁的六足踏上离水面最近的那块岩石的凸起时，整个暗河水面，这才开始彻彻底底的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