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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的手像是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如虚脱一般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巨大的恐惧如同从深渊中伸出的触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宋云深死了,被她砸死了。
那个前一刻还死死扼住她咽喉、想要将她拖入深渊的男人,此刻如同一具断了线的木偶,无声无息地歪在轮椅上。鲜血正顺着他的太阳穴蜿蜒而下,在昏暗的暮色中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杀了人,这可是宋家的大少爷。即便他双腿残废、被家族放逐,但他依然姓宋!杀了他,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不……不是我的错,是他先要掐死我的,我是正当防卫……我只是想活下去!”
她对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嘶哑地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为自己脱罪。
但她心里清楚,不管是不是宋云深先动的手,不管她是不是自卫,在绝对的阶级和权势面前,她一个初中学历、毫无背景的底层保姆,根本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但很快,十年来在社会最底层挣扎求生的本能,硬生生压下了她的恐慌。 不能坐以待毙。她还没有过上好日子,她还没有把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妙妙拽下来,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去坐牢!
逃。 必须逃,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但逃跑之前,她必须为自己争取足够的时间。
苏婉强迫自己站起身,双腿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扶着轮椅才勉强站稳。她死死盯着宋云深头上的伤口,血液已经开始凝固,不再像刚才那样喷涌,但地板上和轮椅扶手上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
她机械地转身走进浴室,打来一桶水,拿了抹布。
她跪在地上,用力地、麻木地擦拭着地毯和地板上的血迹。一遍,两遍,直到那处深灰色的羊毛地毯再也看不出任何暗红的痕迹。接着,她拿起那只水晶烟灰缸。
这上面有她的指纹,也有宋云深的血。
她把它浸泡在水盆里,用洗洁精仔仔细细地刷洗了三遍,每一个死角都不放过。最后,她拿出一块干净的干布,将烟灰缸上所有的水渍和可能残留的指纹,一寸一寸地擦拭得干干净净,放回了原处。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步,处理尸体。
宋云深的书房和卧室是连通的,她推着轮椅,穿过中间的隐形门,来到了卧室。
她跨站在轮椅与床榻之间,两只手死死穿过宋云深的腋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起……给我起来!”
她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将宋云深从轮椅上拖到了床边。 “砰”的一声,宋云深沉重地倒在床褥上。
苏婉脱力地跪倒在床沿,喘息了整整两分钟,才挣扎着站起来,将他的双腿摆正。
她拉过那床厚重的深色蚕丝被,盖到了宋云深的胸口,只露出他的半张脸。 苏婉仔细调整着他的睡姿,用枕头微微垫起他的头部,将那处凹陷的伤口藏在阴影里。从门口看过来,他就像是陷入了平日里那种疲惫、阴郁的沉睡中。
偏院里平日极少有人来,宋云深残废后本就喜欢独自待着,如果没有他的召唤,其他人都不会轻易上楼。 这意味着,在明天早餐之前,甚至在更久的时间里,很大概率没有人能发现宋云深死了。
而这段时间,就是她逃跑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苏婉脱下那件沾了血迹的衣服,塞进塑料袋里,换上了自己来时穿的那件不起眼的灰色卫衣。 她背上那个瘪瘪的行囊。身份证、仅剩的几百块现金,还有她从宋云深书房抽屉里顺手摸走的几千块现金,都在里面。
宋家虽然有监控,但因为宋云深极度厌恶被人监视,他觉得他残废了,那些人肯定会在背后看着监控里他狼狈的模样嘲笑他,所以他的书房和卧室是没有监控的。
但她帮着送菜阿姨进出主宅、她今天在偏院的异常,还有她最后出入宋云深的书房,只要警察一调监控,她这个杀人凶手就会立刻暴露,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但这不重要。只要她能利用这十几个小时的空档,逃到越远越好的地方,隐姓埋名,她就能活下去。
晚上八点,暮色四合。
苏婉站在偏院的玄关镜前,最后一次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口罩戴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脖子上那些青紫的指痕。
她打开大门,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她没有慌乱地奔跑,也没有东张西望,而是像往常每一个休假日一样,步伐稳健、神态自若地穿过偏院的小花园,走过了那条长长的回廊。
路过主宅那道铁门时,门卫正坐在值班室里打盹。 苏婉低着头,神色自若地从侧门的狭窄通道里走了出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新鲜的、不带血腥味的空气。 苏婉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长途汽车站,买汽车票不需要身份证。
候车厅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廉价烟草的混合气味,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平时只会让她感到窒息和卑微,但此时此刻,却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买的是一张去往偏远小城的车票。这种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长途小巴,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逃生通道。只要坐上这辆车,离开京市,她就能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一样,彻底隐姓埋名。
“去临泉的,要发车了,准备检票。”
不远处传来检票员粗哑的喊声。
苏婉眼睛猛地一亮。她死死攥着手里的那张皱巴巴的汽车票,低着头,压低了帽檐,一瘸一拐地朝着检票口挪去。
只要跨过这道门,只要上了车,她就自由了。
她不过是想要过好日子,她有什么错,她凭什么和宋云深那个废人一起腐烂。
总有一天,她会以全新的身份回到这里,把那个苏妙妙狠狠踩在脚下!
然而苏婉不知道的是,她以为这里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在另一双眼睛里,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清大附近的高档公寓里,苏妙妙正靠在江衍的怀里。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但苏妙妙的脑海里,小六却在实时直播着宋家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苏妙妙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她承认把这两人凑到一块儿,多少有些恶趣味。她就想看看前世相爱的两个人在失去了一切后,是会依然相爱,还是会两看相厌。
只是没想到,两人不仅以对方的痛苦为乐,最后竟然还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果然人性每次都能出乎她的预料。
前世的宋云深深爱苏婉,为了她不惜背叛原主这个未婚妻。即使原主被逼走国外,他依然不肯放过她,最终让原主死在了异国他乡。
这一世,他却死在了苏婉手里。
这一切,像极了命运最辛辣的讽刺。
不过,苏婉想逃可是不行的。
“小六,宋云深不是一直随身带着紧急呼叫器吗?”
【是的,只要紧急呼叫器响起,管家手机上都会收到最高级别的警报。】
“帮他按一下。”苏妙妙淡淡地吩咐。
【得嘞!】小六利落地执行了指令,这对系统来说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
几乎是同一秒。
偏院里,被宋云深贴身放在衬衫内兜里的紧急呼叫器被按下。
“滴嘟——滴嘟——滴嘟——!”
沉寂的夜色被警报声撕裂,红色的危险信号在管家陈叔的手机屏幕上疯狂闪烁,连带着发出近乎凄厉的尖叫声。
“偏院!是大少爷的紧急呼叫器!”
陈叔从床上一跃而起,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冲,连鞋都来不及穿。他一边颤抖着拨通主宅座机通知宋父宋母,一边带着两名保安,疯了一样穿过长长的回廊,直奔那栋灰白色的小楼。
然而,电话那头的宋父宋母声音里却透着浓浓的不耐烦与厌恶。
“陈管家,你慌什么?”宋父揉着眉心,语气里尽是被打扰的烦躁,“云深又在闹了?他发病就让他吃药,按个呼叫器就把全家折腾得鸡犬不宁,他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就是啊,陈叔。”宋母的声音里也满是厌弃,“他以前不也这样?为了让我们过去看他,一晚上按七八次呼叫器。等我们急匆匆赶过去,他却坐在轮椅上冷笑。他那就是心理扭曲,故意折磨我们!别管他了,让保姆伺候着就行。”
宋云深确实干过这种事。在刚瘫痪的那两年里,他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次次按下呼叫器,只为了确认父母还没有放弃他、还在意他。可随着一次次的无事发生,宋父宋母的耐心被彻底耗尽。
他们厌烦了他的试探,甚至直接收回了主宅那边的警报接收权限,只留了管家陈叔这一条线。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这种带着试探性质的闹剧,宋云深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做过了。他早就不试探了,因为他早就不抱任何期待了。
陈叔气喘吁吁地往偏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大少爷已经好几年没碰过呼叫器了!你们快过来,可能真的出大事了!
终于,陈叔到了偏院,带着保安跌跌撞撞地冲上二楼。
当他推开二楼卧室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月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正正好好打在床上。
宋云深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可按照大少爷的作息,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书房看书。
“大少爷?大少爷?”
房间的灯打开,管家试探地叫了几声,但无人回应。
他走过去想要推一推宋云深,手指却触到了冰冷的肌肤,完全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去探他的鼻息,瞳孔一缩。
“大少爷......死了!”
而在主宅卧室里,原本还不以为意的宋父宋母听到电话里陈叔的话,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不可置信、悔恨、惊恐……种种情绪排山倒海般涌来,可一切都太迟了。
京市警方的天罗地网在短短十分钟内轰然铺开,通过偏院周围和楼道里的监控视频,警方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苏婉。
“快点,后面的别磨蹭!”
长途汽车站的检票口,检票员不耐烦地催促着。
苏婉已经排到了队伍的第二位,前面那个背着大编织袋的男人已经递过了票,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她看着前方那辆已经发动、正喷着黑烟的大巴车,心脏狂跳。她甚至已经伸出了手,将那张带着血汗的汽车票递向了检票员。
只要跨过去,只要上了车,她就逃掉了,安全了。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检票员的那一刻。
“站住!警察!别动!”
候车厅的玻璃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推开,几名身穿制服、面容严肃的警察如同一柄柄利剑,瞬间破开人潮,朝着检票口疾步冲来。
周围的乘客发出一阵惊呼,纷纷退避。
苏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汽车票在指尖剧烈地颤抖。
“前面穿灰色卫衣、戴口罩的那个女的,说你呢,蹲下!双手抱头!”领头的警察厉声喝道,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婉的身上。
苏婉的大脑的一声炸开了,视野里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快?她明明已经清理了血迹、伪装了现场,明明偏院没有人会去打扰宋云深,明明至少要到明天早上才有人发现——为什么她还没上车,警察就已经到了?
“不……不是我……你们认错人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尖叫着想要往检票口里面冲,企图挤进那辆大巴车。
但警察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两名身材高大的刑警箭步冲上前,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臂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猛地将她反剪双手,狠狠地压倒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
“咔哒。”
冰凉、沉重的金属手铐,死死地扣住了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腕。
苏婉的脸紧紧贴在满是尘土的瓷砖上,她挣扎着,尖叫着,眼底满是绝望与疯狂。
透过候车厅巨大的落地窗,她看到了天边浓重的、毫无星光的夜色。
那片夜色黑得彻底,看不到一丝光亮。
像极了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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