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63章 鬼道暗踪(1/1)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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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驿馆离秦淮河不远。
    等信使往返属地的这些日子,各路藩镇使者都没闲着。
    白日里,他们在礼部门前低眉顺眼,与那些京官虚与委蛇,字字句句都讲宗室情分、朝廷恩德。到了夜里,便又换上一副面孔,荆襄在酒楼请酒,武宁在画舫设宴,蜀山则邀几家幕僚同坐秦淮河畔。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话,也都是好听的话。
    可谁心里都明白,这些所谓宗室同气,不过是几条落进网里的鱼,互相打量着谁先被人剖开肚子罢了。
    对于他们到处走动,朝廷自然是不干涉的。
    礼部甚至还派人笑呵呵地问过,诸位大人若要游秦淮,可要不要备船。
    话说得客气。
    但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夜,蜀山使团设宴,地点选在秦淮河畔的铁林酒楼。
    这地方本就敏感。
    坊间一直传言,铁林酒楼是护国公林川名下产业。可掌柜不认,伙计不说,账房更是嘴严得像缝了线。可偏偏“铁林”二字摆在那里,谁听了都要往铁林谷出身的那位身上想。
    自林川平定关中、击溃羯部之后,这酒楼几乎成了盛州城里最会蹭热度的地方。
    楼下说书先生每日三场,场场都讲护国公征战四方的故事。
    从江南平叛,讲到山东破军;从炮轰潼关,讲到雪夜奔袭长安;从护国公大军杀入关中,讲到羯部狼骑如何一战胆寒。
    每逢说到紧要处,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赏!”
    “说得好!”
    “护国公威武!”
    银钱铜板落在盘子里,叮叮当当,听得雅间里一众蜀山官吏脸色发僵。
    孟知节坐在二楼临窗处,目光有些虚无。
    窗外秦淮河灯火如昼,画舫凌波,丝竹声被夜风送上楼来,混着楼下说书人的嗓音,热闹得有些刺耳。
    “列位看官,你们可知那一夜有多冷?”
    楼下说书先生正讲到长安之战。
    “大雪封山,天地皆白,寻常兵马莫说行军,便是埋锅造饭都难。可护国公是什么人?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率精兵踏雪穿岭,直捣敌营!”
    “羯部贼酋还在帐中饮酒,听闻炮声响起,吓得裤子都掉了!”
    堂下顿时哄笑一片。
    雅间里,一名年轻参军忍不住冷笑一声:
    “京城百姓也是会见风使舵。姓林的还在西北呢,他们倒先把人捧成活菩萨了。”
    旁边一名武官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口中,含糊道:“你懂什么?这叫提前烧香。等护国公真班师回朝,再想跪前排,怕是连号都排不上。”
    席间几人低低笑了起来。
    有人阴阳怪气道:“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在驿馆门口摆个香案?省得落在人后。”
    笑声又响了几声。
    只是笑着笑着,也都各自消停了。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坐着的地方,吃着的酒菜,听着的说书,甚至楼下百姓每一次喝彩,几乎都和林川有关。
    林川人不在盛州。
    可盛州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这感觉,就像他们从入城那一刻起,便已经走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
    孟知节将酒盏放下:
    “少说两句,这里不是蜀地。”
    年轻参军脸色微变,连忙低头:“是。”
    正在这时,雅间外有人轻轻叩门。
    屋内众人瞬间收住了神情。
    亲随起身开门,一名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男子低头入内。他进门后没有多看旁人,径直走到孟知节身旁,俯身压低声音。
    “大人,属下方才瞧见一人。”
    孟知节眼皮一抬:“谁?”
    灰衣人喉结动了动。
    “形貌神态,极像当年的鬼道人。”
    话音落下,雅间里陡然死寂一片。
    “什么?”
    一名幕僚失声开口。
    孟知节猛地抬头,目光阴冷:“人在何处?”
    “就在隔壁,汀兰阁。”
    灰衣人低声道,“方才一辆青篷马车停在汀兰阁后门。车上下来一名枯瘦老道,白发,青布旧袍,左肩略塌,下车时有个女子和两个护卫扶着。他只露了半张脸,可属下不会认错。”
    孟知节皱起眉头:“你凭什么断定不会认错?”
    灰衣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抹惧色。
    “当年十七连环寨被灭之后,王府派人去收尾,属下跟着去过。”
    “那时满山都是尸体,山门烧得只剩半截。鬼道人就站在寨门前,手里捻着一串木珠,身上全是血。”
    “属下那时只看了他一眼。”
    灰衣人声音有些颤抖,
    “那张脸,属下这辈子都忘不了。”
    雅间里众人面面相觑。
    鬼道人吴水平。
    这个名字在蜀地,可不是什么江湖传闻,而是许多人亲眼见过的噩梦。
    十七连环寨、黑水帮、土司之乱……
    蜀山王府这些年表面上从未提过,可跟在王府身边的老人都知道,当年王爷对鬼道人既忌惮,又倚重。此人后来忽然离开蜀地,不告而别,王府暗中找了多年,却始终没有音讯。
    谁能想到,他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盛州。
    还出现在汀兰阁。
    一名武官皱眉道:“鬼道人后来不是去了吴越王府?吴越败后,他就没影了。怎么会在这里?”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本身,也已经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汀兰阁是什么地方?
    盛州城里最红的女眷铺子。
    卖香粉,卖胭脂,卖那些官宦夫人小姐趋之若鹜的稀罕物件。
    据说当今皇后还是太子妃时,便与汀兰阁来往颇深。
    更有人私下传言,汀兰阁背后,也有护国公府的影子。
    一个做女眷生意的地方,鬼道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孟知节的眼神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想起蜀山王临行前说过的话。
    “盛州如今处处是林川的规矩,你到了那里,少看表面,多看暗处。”
    现在看来,暗处果然有东西。
    而且一露头,就是鬼道人这样的大鱼。
    旁边武官压低声音:“长史,要不要拿下他?”
    孟知节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你拿?”
    那武官脸上一僵。
    孟知节冷哼道:“你可知此人当年一人一剑,灭了十七连环寨?你带几个人去拿?能拿得下?”
    武官被问得哑口无言。
    旁边的灰衣人补了一句:“不过……大人,他如今似乎伤得极重。不像装的。脚步虚浮,肩背也塌,走几步便要停一下。若非有人扶着,怕是连后门台阶都上不去。”
    “伤得极重?”
    孟知节眉心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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