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这是黄爷在缅北的住宅之一。
    不同于金三角其他地区的混乱。
    这片区域显然是黄家势力经营多年的核心地带。
    道路平整，路灯明亮，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闲人。
    只有三三两两穿着黑色制服，腰间鼓囊的护卫在巡逻。
    车灯熄灭。
    车内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仪表盘泛着幽绿的微光。
    黄爷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鳄鱼皮纹路。
    他脸色有些疲惫，眼皮耷拉着。
    但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依旧闪烁着精明的光。
    “小龙，明天的行动，一定要小心。”
    黄爷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次运输的货多，美利坚那边这次要得够急也够多，千万不能出差错。”
    刀疤龙坐在副驾驶，侧过半边脸。
    他脸上那道从眼角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没回头。
    只是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黄爷。
    “我这边你放心。”
    刀疤龙声音阴冷，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
    “路线、接应点、检查站，都打点好了，周三晚上十点，黑鲨号准时出发，凌晨三点到公海交接，不会出问题。”
    黄爷点点头，但眉头依旧皱着。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个白毅……不得不防。”
    刀疤龙眼神一厉。
    黄爷接着说，声音压得更低：“我之所以让他跟着你，就是怕他在这种时候出来捣乱，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而做不出什么大事，你看着他，寸步不离。”
    刀疤龙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黄爷。”
    他转过头，那张刀疤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可怖。
    “要不要……借这次机会，等到了境外边境，我直接做了他？”
    刀疤龙声音里透着血腥味。
    “神不知鬼不觉，沉尸公海，特区那边，咱们再扶一个听话的上去。”
    听到这话。
    黄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手指继续摩挲着扶手，像是在权衡。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半晌后。
    黄爷才睁开眼，眼神复杂。
    他缓缓开口说道：“其实，这白毅要是识相一些，还真没必要要他的命。”
    刀疤龙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有他在特区和咱们配合，咱们的生意就断不了。”
    黄爷继续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这小子要是真能驯服了，是个好用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我上次见过这小子。”
    黄爷眼神冷了下来。
    “那身上的劲头，看着就反骨，不是那么好驯服的，那眼神……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骨子里傲，不服管，难居人之下。”
    刀疤龙点头：“确实，那天在茶馆，咱们那么多人围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种人，要么是真不怕死，要么……是心里有更大的算盘。”
    “对。”
    黄爷叹了口气：“但你要说，杀了他……”
    他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
    车窗外，一个巡逻的护卫经过，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车窗，在黄爷脸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
    “特区又得乱成一团。”
    黄爷语气里透着无奈。
    “咱们好不容易才打通特区的医院渠道，要是白毅死了，特区再次群龙无首，各路军阀又要抢地盘，这一乱，咱们的生意就不好做，医院那边谁还敢接咱们的货？新上来的，又要重新打点，重新谈判……麻烦。”
    刀疤龙皱起眉头。
    他知道黄爷说得对。
    器官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需要稳定的运输渠道、可靠的医院配合、熟练的医生团队。
    特区那几家医院，是他们花了三年时间，砸了无数钱才彻底打通的关系网。
    主治医生、护士长、仓库管理员……
    每一个环节的人都喂饱了。
    白毅一死。
    特区自然马上变天。
    新上来的掌权者是什么态度？
    那些收了钱的人还敢不敢继续干？
    这都要打问号。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没下杀招的原因。”
    黄爷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疲惫。
    “如果特区能统一归一个人管，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前提是，这个管事的人，得听咱们的话。”
    他看向刀疤龙。
    “小龙，那你说，这人到底留不留？”
    这话问得直白。
    因为两人的血缘亲戚关系。
    刀疤龙是黄爷的外甥。
    从小跟着黄爷在金三角摸爬滚打。
    手上沾的血不比黄爷少。
    所以黄爷对他决不藏着掖着。
    这种直白的犹豫，也只能跟刀疤龙说。
    刀疤龙沉默了。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子里飞快地转。
    留？
    白毅这人太难控制。
    从谈判那天就能看出来，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而且他明确反对器官生意。
    现在虽然表面上答应了合作，但谁知道是不是缓兵之计？
    万一他暗中搞鬼，在运输途中做手脚，或者向国际组织举报……
    那损失就太大了。
    美利坚那边的高层客户，可不是好惹的。
    一旦货出了问题，或者事情曝光。
    黄家在整个金三角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留？
    杀了白毅，特区大乱。
    生意至少要停三个月，甚至半年。
    这期间损失的利润数以亿计。
    而且还要重新扶植代理人，重新打点关系，重新建立信任……
    刀疤龙越想也越是犹豫。
    也不怪黄爷也拿不定主意。
    这白毅他妈的就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刀疤龙终于开口。
    他声音阴沉说道：“不如……咱们做好两手准备。”
    黄爷抬眼看他。
    “留好能杀他的准备。”
    刀疤龙眼神狠厉：“这次出海送货，也能看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屈服，如果一路上他老老实实，配合咱们把货送到，那说明他至少暂时认怂了，可以留一阵子，看看以后的表现。”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但如果……一旦感觉不对劲，他有什么小动作……”
    刀疤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您一句话的事，我直接做了他！”
    他咬牙冷声说道：“决不让他再活着回到金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