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85章 连降三级(1/1)  人在月球助华夏,发现女娲在逃难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传旨,给张九龄加官,让他当宰相。”
    高力士一愣:
    “陛下,您不生气了?”
    “生气。”李隆基站起来,
    “但他说得对。”
    他走到窗前。
    “朕需要一个敢说话的人,以前有姚崇,有宋璟。姚崇老了,宋璟退了。”
    “现在,只有张九龄了。”
    他转过身。
    “让他当宰相,朕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多难听的话。”
    张九龄当上宰相之后,果然没有让李隆基失望。
    他怼人,是全方位、无死角、全天候的。
    第一件事,怼李隆基的赏赐。
    李隆基喜欢赏赐大臣。
    逢年过节,赏,打了胜仗,赏,心情好了,赏,赏的东西五花八门,金银、绸缎、宫女、田地。
    张九龄上书:
    陛下,赏赐要有度。
    赏多了,大臣不稀罕。不稀罕,就不感恩。
    不感恩,就会觉得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就会得寸进尺。
    李隆基看了奏折,批了四个字:
    “知道了。”
    然后继续赏。
    第二件事,怼李隆基的出行。
    李隆基想去洛阳。
    不是因为公务,是因为洛阳的牡丹开了。
    张九龄拦住他:
    “陛下,现在不是去洛阳的时候。”
    “关中正在抗旱,您走了,百姓会觉得朝廷不关心他们。”
    李隆基说:“朕去几天就回来。”
    张九龄说:“几天也不行。您一走,下面的人就乱了。”
    李隆基去了。
    张九龄追到路上,在灞桥拦住了銮驾。
    “陛下,您要是非去不可,臣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李隆基掀开车帘,看着跪在桥上的张九龄。
    风吹着他的白发,袍角翻飞,但腰挺得笔直。
    李隆基看了十几秒钟。
    “回宫。”
    他说。
    銮驾调头,回了长安。
    张九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政事堂继续办公。
    第三件事,怼李隆基的用人。
    李隆基想提拔一个叫牛仙客的人。
    牛仙客是武将,打过仗,立过功,但不是进士出身。
    李隆基想让他当尚书。
    张九龄反对:
    “陛下,尚书是文官之首,非进士出身者不能担任,这是制度。”
    李隆基说:
    “制度是人定的。”
    张九龄说:
    “制度是人定的,但不能因人而废。”
    “今天为牛仙客破例,明天就会为张三破例,后天为李四破例。”
    “破着破着,制度就没了。”
    李隆基被怼得哑口无言。
    牛仙客没当上尚书。
    但李隆基记住了这件事。
    他记住的不是张九龄的理,是张九龄的硬。
    硬得让人不舒服。
    开元二十四年,李隆基五十岁了。
    五十岁的他,跟四十岁的他,不一样了。
    四十岁的时候,他能听进去逆耳的话。
    五十岁的时候,他不想听了。
    不是听不进去,是不想听。
    他累了。
    当了二十多年皇帝,每天早朝,批折子,见大臣,处理军国大事。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想歇歇。
    想听听曲,打打马球,跟武惠妃说说话。
    但张九龄不让。
    张九龄每天都在提醒他:
    陛下,您今天还有三件事没做。
    陛下,您昨天的决定有问题。陛下,您不能这样。
    李隆基有一天晚上跟高力士喝酒,喝到半醉,忽然说了一句。
    “高力士,你知道朕现在最烦谁吗?”
    高力士不敢说。
    “张九龄。”
    李隆基自己说了,
    “朕知道他是好人,是忠臣,是能臣。”
    “但朕烦他,烦他天天说不可,烦他天天说不行,烦他天天拿祖宗规矩压朕。”
    高力士小心地说:
    “陛下,要不换个人?”
    “换谁?”
    “李林甫。”
    李隆基的手指停了一下。
    李林甫。
    这个人他知道。
    宗室出身,当过刺史,当过侍郎,现在是黄门侍郎。
    这个人有个特点会说话。
    不管什么事,到他嘴里,都好听。
    “再看看。”
    李隆基说。
    他没有立刻换。
    但他心里知道,张九龄的日子,不多了。
    开元二十四年十月,李隆基终于忍不了了。
    起因是一件事:
    李隆基想任命李林甫为宰相。
    张九龄反对。
    “陛下,李林甫不能用。”
    “为什么?”
    “此人品行不端,他在地方上的时候,贪污受贿,巴结权贵。”
    “这样的人当了宰相,朝纲必乱。”
    李隆基看着张九龄。
    “你有证据吗?”
    “有,臣这里有御史台的弹劾折子,三份。”
    张九龄把折子呈上去。
    李隆基看了一遍,放下。
    “这些事,朕都知道。”
    “陛下知道,还要用他?”
    “张九龄。”
    李隆基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当宰相三年了。三年,你做了很多事,朕都看在眼里。”
    “但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臣愿闻。”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张九龄愣住了。
    “你以为朕离不开你。”
    “你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能臣。你以为没有你,朕就会亡国。”
    李隆基站起来,走到张九龄面前,
    “朕告诉你,不会,大唐的江山,不是你张九龄一个人撑起来的。”
    张九龄跪下来。
    “臣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没有这么想,但你这么做。”
    李隆基转过身,背对着他,
    “朕想歇歇,你不让,朕想出去走走,你不让。朕想用个人,你不让。”
    “你是不是要把朕关在太极殿里,天天批折子,批到死?”
    张九龄的嘴唇在抖。
    “陛下,臣只是,”
    “你只是觉得你对。你对,朕就不对。”
    “但朕是皇帝,朕不能总是错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张九龄抬起头,看着李隆基的背影。
    “陛下,臣最后说一句。”
    “说。”
    “李林甫不能用,用了,后患无穷。”
    李隆基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退下。”
    张九龄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退出了御书房。
    他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李隆基说了一句:
    “传李林甫。”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然后松开。
    继续走。
    开元二十四年十一月,张九龄被罢相。
    不是杀,不是流放,是贬。
    贬到荆州当长史。
    从宰相到地方副官,连降三级。
    诏书下来的时候,张九龄正在政事堂批折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