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38章 最好的一首诗(1/1)  人在月球助华夏,发现女娲在逃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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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瓦上,沙沙响。
    张九在隔壁听见杜牧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很久,然后又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
    最后几句是:
    “洒尽满襟泪,短歌聊一书。”
    写完之后,他把诗稿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又加了一行小字:
    “大和四年,宣州,雨夜。”
    张九第二天早上给他送饭的时候,看见那叠诗稿摊在桌上,墨迹已经干了。
    杜牧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张九把饭放下,拿了一件衣裳盖在他身上,然后悄悄退出去。
    他心里想:
    这首诗,以后会被人知道,九百年后,会有人把它当作杜牧最好的诗之一。
    但没有人知道,他写这首诗的时候,是一个人坐在宣州的雨夜里,对着窗外的雨发呆,写到天亮。
    大和七年,杜牧离开了宣州。
    不是他想走的,是沈传师死了。
    沈传师死在任上,杜牧替他办了丧事,写了一篇祭文。
    祭文写得很长,把沈传师一生的功绩都写了进去。
    写到最后,他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写了一句:
    “公之恩,牧不敢忘。”
    写完之后,他把祭文烧了。
    纸灰在风里飘起来,像一群白蝴蝶,飞了几下,就散了。
    沈传师死后,幕府散了。
    杜牧没了差事,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长安?长安没有差事等他。
    去别处?
    别处没有沈传师这样的人照顾他。他犹豫了半个月,每天在宣州城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天,他在街上遇见了王录。
    王录也是来宣州奔丧的,比杜牧早到几天。
    两个人在一家小酒馆里坐下来,王录要了一壶酒,给杜牧倒了一杯。
    “牧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录问。
    杜牧说:“不知道。”
    王录说:
    “去扬州吧,牛僧孺牛公在扬州做淮南节度使,他跟你祖父也有交情,你去投他,他应该会收留你。”
    杜牧想了想,说:
    “牛公确实跟我祖父有交情,但不如沈公那么深,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要我。”
    王录说:
    “试试呗。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杜牧点点头,端起酒杯,跟王录碰了一下:“好。去试试。”
    王录笑了:
    “这才是杜牧,走,我送你去扬州。”
    杜牧说:“不用,我自己去。”
    王录说:“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再说,我也想去扬州玩玩。听说扬州的姑娘比宣州的好看。”
    杜牧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
    王录说:
    “正经的时候太多了,不正经的时候,得抓紧。”
    两个人哈哈大笑。
    从宣州到扬州,走了一个月。
    他们沿着长江往东走,过了芜湖,过了江宁,过了镇江,到了扬州。
    王录在扬州待了几天,到处逛了逛,然后就回洛阳了。
    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杜牧的肩膀,说:
    “牧之,好好干,别辜负了自己。”
    杜牧说:“你也是。”
    王录骑上马,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句:
    “牧之!少去青楼!伤身体!”
    杜牧站在城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扬州。
    杜牧站在扬州城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很久。
    扬州是淮南道最繁华的城市,比长安热闹。
    长安是大唐的政治中心,规矩多,气氛紧。
    扬州不一样,扬州是商业城市,天高皇帝远,什么规矩都松一些。
    街上到处都是人。
    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穿胡服的波斯人,有穿袈裟的和尚,有穿道袍的道士。
    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胡饼的,有卖丝绸的,有卖香料的。有唱戏的,有杂耍的,有算命的,有看相的。
    女人也比别处大胆,穿着薄薄的纱衣,露出胳膊和锁骨,在街上走,没人觉得奇怪。
    杜牧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张九,”他说,
    “我好像来对了地方。”
    张九说:“嗯。”
    杜牧大步走进城里,步子比在宣州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牛僧孺的幕府在城中心,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比沈传师的幕府大一倍。
    杜牧去报到的那天,牛僧孺正在议事厅里跟几个将领说话。
    他五十多岁,矮胖身材,圆脸,留着短须,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很和气,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东西。
    “你就是杜牧?”
    牛僧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学生杜牧,字牧之。”
    杜牧行了一礼。
    牛僧孺点点头:
    “你祖父杜岐公,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一直记着。你能来,我很高兴。”
    杜牧说:“学生不才,承蒙牛公收留。”
    牛僧孺笑了:“别客气。你在沈公幕府里做过掌书记?那就接着做掌书记吧。我这里的公文比沈公那里多,你忙得过来吗?”
    杜牧说:“忙得过来。”
    牛僧孺点点头,让人给他安排了住处。
    杜牧在牛僧孺幕府里做的是同样的差事,掌书记。
    他写奏章、写公文、写书信,写得又快又好。
    牛僧孺很满意,但不怎么跟他说话。
    沈传师把杜牧当子侄看,会跟他聊天、喝酒、谈古论今。
    牛僧孺把杜牧当幕僚看,交代任务、看结果、给俸禄,公事公办。
    杜牧无所谓。
    他不在乎牛僧孺跟不跟他说话,他在乎的是扬州。
    扬州太好玩了。
    杜牧在扬州的第一年,过得很放纵。
    白天办公,晚上喝酒。
    扬州的酒好,菜好,女人更好。
    杜牧以前在长安、在洪州、在宣州,都算是规矩人。
    到了扬州,他像一匹脱了缰的马,撒开了跑。
    他开始逛青楼。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逛,是大摇大摆的逛。
    他穿着最好的衣裳,带着最多的钱,去最好的酒楼,找最好的歌妓。
    他听歌、看舞、喝酒、写诗,一待就是一整夜。
    扬州的青楼跟别处不一样。
    别处的青楼是藏着的,躲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灯笼,鬼鬼祟祟的。
    扬州的青楼是明着开的,就在大街上,门面气派,里面装饰得跟宫殿似的。
    姑娘们也不像别处那样扭扭捏捏,她们大方得很,跟客人喝酒聊天,谈诗论画,比那些大家闺秀还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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