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宽没想到老头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然他说的话也不是在给老头子找台阶。
    李世民再强悍，那也是传统帝王中的佼佼者而已，他无法适应技术爆发带来的生产力快速提升的社会。
    表面上看，是李宽夺走了他的所有权力，深层次上，他并不是输给了李宽，而是被以星火为代表的掌握了更高生产力的新阶层淘汰掉的。
    身为帝王，他的退位才是真正的体面。
    身为父亲，他的退场仍然是他难以接受的。
    但不管怎么说，输就是输，李宽还是挺佩服他的魄力的。
    父子二人聊到了天亮，李宽去继续主持会议，李世民则跑去泾阳的学校搞视察了，不再干预会议的进程。
    经历过昨天的各种震撼，全面规划会议的后半程进行得无比顺利。
    没办法，即便是谁还有不服，面对绝对的技术碾压，他们也不得承认十年规划的可行性。
    既然肯定了十年规划的可行性，会议的后半程便几乎变成了李宽给朝廷各级部门分配任务的指导会议。
    会议又进行了四天，远超原来的计划。
    李宽连续几日高强度工作，终于是有些熬不住了。
    会议刚闭幕，他便跑回房间疯狂补觉。
    李宽从来就不是什么工作狂，对朝廷的事务也缺乏兴趣，他想做的只是那个把握大方向的人。
    他这次之所以如此拼命，主要是因为十年规划太过重要，基本是一次对大唐现有资源的全面整合。
    不仅如此，十年规划还是他推动大唐开始进行工业化的关键所在。
    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工业化是什么，更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努力，势必要把工业化过程中的各种坑都要踩一遍。
    李宽明白，踩坑是必须的，但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让这个时代的人试错，他要的是以最稳健的方式打好大唐工业化的基础。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各种技术的发展路径了，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唐需要快速打下什么样的基础了，所以十年规划他必须亲自来布置安排。
    累点就累点，反正他有比普通人多得多的时间去思考和规划。
    他这一觉便睡了两天一夜。
    谁说动脑子不算是体力劳动了？
    他感觉这半个月比他在废墟空间里当了几十年的垃圾佬还要累得多呢！
    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返回长安后，他又忙起了。
    李承乾新皇继位，有很多事情搞不定，需要他出面协调。
    每日早出晚归的，席小妹打趣他道，“世人都知道咱大唐换皇帝了，却是不知道咱大唐还有个常务副皇帝呢！”
    忙忙碌碌到五月末，朝廷和星火的事情基本理顺，李宽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了，便带着孩子们去了曲江池游玩。
    李云和李云鸿正是贪玩的年纪，很快便对曲江池的热闹失去了兴趣，央求着罗天带他们去划船。
    云升云栖则对逛街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拉着席小妹和相里青很快便没影子了。
    只留下李宽和相里红看着人厌狗嫌的小五，还有闷闷不乐的李师官。
    好容易把小五哄睡，李宽才有时间来关心自己这个心事重重的小姑姑。
    “囡囡，怎么了，出来玩了就放开点，这里不是皇极殿，没那么多规矩的。”李宽递给她一根雪糕，“尝尝，长安冷库落成后的第一批冷饮，味道很不错的。”
    李师官接过雪糕，挤出个笑容道，“谢谢金官。”
    拿着雪糕，在这炎热的午后，她却没有享受清凉的想法，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手里的雪糕，很久都没动。
    李宽道，“再不吃就化了，有心事？”
    李师官把雪糕放到自己的保温杯里，抬头时，眼角有泪落下，“金官，我想阿耶了，我想去看看阿耶，阿娘说看不到了，我......呜呜......”
    忍了不知道多久，小丫头的情绪还是爆发了，紧紧抱住李宽的胳膊，鼻涕泪水很快便浸湿了李宽的衣服。
    李宽没有阻止她，任由她哭着。
    从小离开父母，好不容易回到父亲身边，享受到了父爱，没多久父亲便离她而去。
    便是很多成年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何况是个几岁的小姑娘呢？
    她不敢在阿娘面前哭，怕阿娘跟着伤心。
    她不敢在宫里哭，怕其他人看到了小瞧她。
    她甚至在地宫关闭时都没有哭，因为她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她要安慰伤心欲绝的阿娘......
    也就是在李宽这里，她才放下了自己的伪装，肆无忌惮的大哭，用眼泪来诉说她用语言表达不来的心情。
    等她哭够了，不哭了，李宽才掏出手帕给她擦泪，“囡囡，生离死别就是这样，你想阿耶是正常的，不用避讳什么。”
    “这几日我正好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祭拜一下祖父，我也很想他呢。”
    李师官揉揉通红的眼睛，很是奇怪道，“金官，我突然不难受了是怎么回事？”
    李宽道，“情绪不能一直压抑的，发泄出来自然就好了，晚些时候回宫，你再叫上阿娘，还有元婴他们，我们一起去。”
    “嗯，我记住了。”李师官点点头，“金官，阿娘说不想留在长安了，我也不想，宫里住着不舒服，我想回别院，虎子、青青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想跟他们一起上学。”
    “好，过两个月我们便回别院，你想坐船回去，还是想坐飞艇？”
    “坐飞艇吧，我想看看天上有什么。”
    “好，到时候我给你安排靠窗子的座位。”
    “嗯，不能让云升云栖抢我的座位。”
    “她们不敢，你可是她们的姑奶奶呢！”
    “姑奶奶不好，都叫老了。”
    姑侄俩正聊着天，郝长胜急匆匆跑了过来。
    “何事？”李宽道。
    郝长胜喘着粗气道，“殿下，小姐传信，应国公突发重病，已经送到东市医馆治疗，应国公的情况很不好，小姐说她有些慌。”
    李宽起身，拉着李师官便要去东市，“备车吧！”
    郝长胜道，“殿下，房相的情况也不太好，房三公子传信，说是房相希望与殿下谈谈。”
    “温相听闻应国公病危，前去探望时在路上晕倒，太医署那边给的结论也不太好，殿下还是要早做安排才是。”
    李宽叹气道，“我知道了，先去东市医馆。”
    他对老臣的逝去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些老臣的情况大唐医馆都有备案的。
    人老了，死亡很正常，可是都赶到一块，便让人的心情有些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