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引起混乱谁来负责！”
    李世民很不高兴。
    展示你便好好展示，搞这么大动静，多吓人！
    何不求道，“上皇所言甚是，是臣等莽撞了，臣这便去通知下去。”
    李世民怕引起混乱，不过其他人好像不怎么领情。
    何不求还没什么行动，便有不少人朝着爆破声传来的方向去了。
    李世民满头黑线，“这些混蛋难道不知道爆破现场很危险吗？看热闹也得有个度！”
    李承乾也觉得任由这些人毫无准备地前往爆破现场有些危险，便对何不求道，“老何，那边有没有安排人阻拦？”
    “有的，爆破演示的目标是泾县西面的硅酸盐矿，外围本来就有警戒线设置的。”何不求道。
    李承乾皱眉道，“那边的那个矿不是去年就废掉了吗，为何还设有警戒线？”
    “陛下，那处矿口是废弃了，只是山体下方有发现煤层，经过勘探，储量不小，就是品质差一些，虽然临近河道方便运输，却只能用来取暖了，为了降低开采成本，技术人员准备把上面的岩层和土层全部炸开，今日正好可以用山体爆破来展示我们的爆破和工程能力。”
    何不求解释了一番，问道，“上皇、陛下，二位要不要去看看？现场不仅可以看到我们开山裂石，改变自然地貌的能力，还能看到多种新型的工程机械呢。”
    李世民和李承乾同时摇头。
    何不求说得工程机械他们在岳州的时候就见过不少，并没有多少兴趣。
    反倒是长孙皇后很有兴趣，提出去看看。
    父子二人无奈，只好陪着去。
    坐上马车在有些破败的水泥路上颠簸了近三十分钟，他们才抵达目的地，速度还没那些靠双脚赶路的人快呢。
    没办法，你不能指望皇帝的豪华马车能在整天被各种重载马车碾压的路上跑出什么极速的。
    他们来到爆破现场的时候，印象中的那个小山头已经整个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残留的两边山体远远看去，就像是被车轮碾过去的大馒头似的，中间宽达近两百米的沟壑中到处是大小不一的石头。
    前来察看爆破效果的人群被拦在警戒线外，其中不少人透过望远镜看到了中间沟里的石头，纷纷摇头。
    “直接炸穿一个山头固然可称鬼斧神工，说句伟力也不过分，然那些石头可不好处置呢！”
    “是啊，碎石还好说，可那些几百上千斤乃至万斤的巨石，依旧要消耗大量人力清理的，未见得能省多少人力，可惜了。”
    “能炸开山体总归是件好事，至少修路挖河时能省不少事。”
    “此种法子有利有弊吧，不过要说靠着爆破就能大幅提升施工效率，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众人议论纷纷，总体上肯定了这种施工方式的价值，但却不认为它的使用可以降低多少建设成本。
    “我等离得太远，恐怕看得不真切，近前去看看再说不迟。”
    有人提出进入爆破现场近距离察看，却是被魏叔瑜拒绝了。
    “接下来施工队入场，会花费两三个小时的时间给大家演示具体的施工过程，请各位耐心些，看过之后方知好坏。”
    一听说还要在此看两三个小时，不少人便没了耐心，嚷嚷着要离开。
    “来人，搬椅子过来，朕今日就在这里看着了。”
    李世民高声道，“非工程相关的人可以离开了，工程相关的人若是觉得自己时间宝贵的，也可以离开，朕会记下他们的名字！”
    他虽然已经是太上皇了，但在朝廷官员面前依然拥有无与伦比的威望和威慑力。
    他此言一出，想要溜号的人都老老实实的找地方坐下看着了。
    来的人太多，矿场的凳子、马扎全都搬出来也不够用，很多人索性便坐到了地上和石头上。
    很快，施工队入场。
    先是一百多人背着大包小包进入现场，他们专找那些明显是人力无法直接处理的大石头，手里的尺子和放大镜围着来回在石头上测量一番，随后用粉笔画好标记，便有人取出钢钎大锤，在标记处砸出一个或是几个小坑，紧接着，有人取出一个个汽水瓶大小的罐子，往坑里灌上些许不知名的浓稠液体，后面过来的人把一块块胶泥一样的东西塞进坑里，再然后便有人上前往胶泥里埋入雷管，拖出长长的线。
    一百多人用了大约一小时的时间，给三十多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上都拉了线，这些线被一组人连接到一起。
    然后一百多人的队伍退出现场，进入了提前准备好的掩体里。
    “起爆！”
    魏叔瑜见掩体中竖起来一红一黄两面小旗子，便下令起爆了。
    “轰轰轰！”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沟里立时升起阵阵烟尘，烟尘中向四面八方射出无数的石块，砸的两边峭壁和地上的石头尘土飞扬。
    待到烟尘散去，众人便看到先前那些大石头已然消失不见。
    “人员、车辆进场演示！”
    随着魏叔瑜收到爆点全部引爆的通知，便下令清理队伍进场了。
    远处原来的矿场选矿区中开出来了十几辆比皇帝的豪华马车还要大上两圈的车辆。
    这些车辆外形极其粗犷，车身基本上都是各种粗大的钢管铁管拼在一起的，车体中间顶着巨大的蒸汽机，蒸汽机冒着黑烟，隆隆作响中，连接着蒸汽机的皮带和连接着半人高变速箱的粗壮传动轴推动着车辆慢悠悠的前进。
    车辆前后都有很大的车斗，车斗后方还有两座不大的吊臂。
    这些车辆的移动速度没比人快步走快多少，像是一头头边走边喘大气的老牛似的，给人一种随时要倒地不起的感觉。
    但这些粗犷的像是随时要散架的大家伙却没有半路罢工，几分钟时间便进入到了碎石遍地的现场当中。
    两百多个工人以这些大家伙为中心，把散落的石头泥土装到车斗里，遇到人力弄不动的便让吊臂放下绳索，将石头吊进车斗。
    很快，车斗装满，大家伙们开始喷出更多的黑烟，以更慢的速度驶离现场，晃晃悠悠的朝河边的河堤工地而去。
    它们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不到两里的路硬是走了近二十分钟。
    但当他们将重达十几吨的石头泥土一股脑的倒在河边预先挖好的土沟里时，包括李世民在内的所有人都沸腾了。
    “此乃神器也！”
    “天佑我大唐啊！有此神器在，移山填海亦非空想啊！”
    “难怪楚王会制定出那样宏伟的基建计划，原来是手握神器，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星火所言人定胜天，原来是如此啊！”
    听着众人的惊叹感慨，李世民的心情很是复杂。
    他以为自己在岳州所见便是李宽能拿出来的最厉害的底牌了，却是没想到，那些蒸汽拖拉机之类的机器只是科学一脉的冰山一角罢了。
    这种看似粗糙的庞大机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先不说它能顶替多少人力，对大唐的基建工程有多大的作用，他不懂这些。
    但他懂军事。
    在他眼中，这些傻大黑粗的机器一旦上了战场，便是天降神兵，不，应该说是横扫一切！
    火器只是改变战场上的作战方式，可如果这种巨物和那些吭哧哧慢如老牛的蒸汽拖拉机的出现，却可以彻底改写战争的形态！
    试想一下，即便是不让它们去冲锋陷阵，仅仅是让它们去运输补给、拉大炮......
    这些大家伙的出现几乎补齐了火器部队唯一的短板！
    看到这些大家伙的军事用途的不只是他。
    尉迟恭擦擦嘴角的口水，兴奋大叫道，“某若是乘着它打仗，别说冲锋陷阵，某敢一个人攻城！”
    他这话成功引来了无数道鄙夷的目光。
    阎立本道，“吴国公，它们用在造福苍生的工程上可比上战场有价值的多！”
    他心说，武夫就是武夫，根本不知道这种神器的真正价值所在！
    尉迟恭这人虽然浑，但跟李宽一样，很是尊重技术人员。
    阎立本揶揄他，他听听也就过去了，并未生气，甚至没有还嘴。
    他身边不远处的孔颖达见状，以为他改性子了，便笑着开玩笑道，“敬德，阎大匠所言在理，你都一把年纪了，别总想着冲锋陷阵，回家抱孙子多好，哈哈......啊！”
    他的玩笑话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拳。
    尉迟恭晃晃自己的大拳头，咧嘴道，“孔祭酒，某可不是侯君集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你那点假把式在某面前还不够看。”
    “真不识逗！”孔颖达虽然颇有夫子遗风，但对上这种人形凶兽终究不是一个级别，干脆忍了，转身要走。
    魏叔瑜拉住他道，“孔师勿恼，吴国公就这脾气，他马上要退休了，您可还得继续发光发热呢。”
    孔颖达瞪了他一眼，心说，你小子这话可不像是来劝和的啊！
    尉迟恭却是不在意，乐呵呵道，“某便是退休，人也在长安，太上皇可是说了，要把我跟秦二哥的画像贴到军功堂的大门上呢！”
    门神显然对太上皇的安排非常满意。
    魏叔瑜道，“吴国公，您这话说得对，您人退休了，作战勇猛的作风可是留下了，您不是想看装卸车上战场的风姿吗？”
    “只是装卸车那风格太辣眼了，纯工地风，您稍后跟我走，我带您看看真正的战场机械之王！”
    尉迟恭一愣，“某就是开个玩笑，莫非楚王真有能打仗的机器啊？”
    “那是自然，只不过那还是实验型号，动力系统不完善，过几年就会有完全体的装备部队的，但说实话，我觉得如今的它便完全够用了。”魏叔瑜正准备吹嘘一番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太上皇的声音。
    “好东西藏什么藏，现在就带朕去看！”
    魏叔瑜吓了一跳，忙回身行礼道，“见过圣人，臣是说大话的，机械战车真的还是个试验品，眼下只能当移动炮台用而已，地形稍微复杂一些，便要趴窝了。”
    “是不是说大话朕不在意！”李世民冷声道，“你们避着朕，朕就很在意！”
    魏叔瑜有些为难了，那东西太不可靠了，用的是内燃机，远不如使用蒸汽机的车辆靠谱，吓唬人还行，太上皇可是吃过见过的主，他不想在太上皇面前丢他们炮兵的面子。
    就在这时候，李承乾过来解围了，“阿耶，他们不是有意避着您，主要是内燃机技术尚不成熟，用在飞艇上还行，一到地面上，故障率就高的离谱。”
    “那我也要看！”李世民坚持道。
    魏叔瑜无奈，只好把现场交给李沫，带着太上皇和一帮子老杀才去了自己的驻地训练场。
    长孙皇后没跟着去，她对战争没有兴趣，而是在听说李丽质和林双元在试验田给农业口的官员上课后，拉上李承乾一起去听课。
    一到讲课的玻璃温室当中，长孙皇后便被里面的情况给惊到了。
    没有一粒土壤却长势喜人的各种绿叶菜、好几种不同的果子结在同一棵树上、挂着足有半尺多长的果实的玉米、三月里便成熟的甜瓜、比人还大的南瓜、手腕粗近两米长的豆角、谷穗超过半尺的谷子......
    温室里的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合理，却又让人无比的安心。
    不止是长孙皇后见到的新农业成果，也不止是那些充满着机械暴力美学的大型机械，这一天他们还见到了全自动的罐头和中成药封装产线，见到了步枪打上去都只是掉层皮的高标号混凝土，见到了高效节水的喷灌系统，见到了半天就能割倒三十亩麦子的收割机，见到了大唐第一座可以自行开合的桥梁，见到了每天可以印刷数万册书籍的大型印刷厂，见到了每天可以出砖二十万块以上的超级砖窑，见到了关中第一条有线电报和第一条长途电话线路，见到了大唐本土制造的第一批火车的测试过程......
    这一天，他们见到的是科学一脉过去十年的发展成果，见到的是技术改变世界的可能性。
    临近午夜时，李世民拖着疲惫的身体来找李宽。
    见面第一句便是，“二郎，我输的不冤，我认了！”
    李宽淡淡道，“你没有输给我，也不是输给了某一个人，而是你赶上了一个你没有预料到的时代，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