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宁七年，三月初七。
    春寒料峭。
    上都天城，皇宫文成殿。
    大殿中央的紫檀木御案后，太子朱厚烽正端坐于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金蟒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欧洲都司通过无线电报传回的密电，眉头微微蹙起。
    兵部尚书汪立本手持象牙笏板，恭敬地站在桌案前三步之外。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臣，虽然熟知兵法、懂兵事，但面对眼前精通“格致之学”与“帝王之术”的储君，始终保持着十二分的敬畏。
    “汪卿，你来看看。”
    朱厚烽抬起头，将那份密电推到案前，冷声说道：“宝兔国（西班牙，注1）主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竟敢向双山海峡（直布罗陀海峡，注2）增派风帆战列舰试探，还试图找借口阻挠我朝淘汰的火器对其他泰西国家出口。”
    汪立本连忙上前，目光扫过电文，脸色顿时一沉。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殿下，看来这宝兔国已经忘了当年他们与雾丘国（英格兰，注3）、宝枪国（法兰克，注4）等泰西小国成立的‘联合无敌舰队’，是怎么被我朝的蒸汽铁甲舰轰成碎木头的了！”
    在原历史上，西元1588年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派出“无敌舰队”意图征服英格兰，却因战术落后与风暴惨败。
    而在本世界，圣洲大明早已在景和七年于三海洲半岛（伊比利亚半岛）分封了一位郡王，设立了定西郡国。
    后来，圣明又陆续分封了十余位郡王在欧洲立国。
    朱高燧早就对朱见沛有过交代，当孔雀半岛与澳洲的海外藩国建立起来之后，再向欧洲分封。
    当然，这绝不是为了“殖民”，而是为了“建立全球贸易节点与战略缓冲带”。
    其核心战略是扼守咽喉，不占全土，在政治手段上采取册封制度，“以夷制夷”。
    圣明的亲王或郡王们不会直接推翻当地王室，而是会利用圣明强大的武力和财力，逼迫当地国王接受“册封”。
    那时欧洲许多国家不甘心沦为圣洲大明的附庸，联合集结了一百多艘盖伦大帆船与三万名士兵，企图突袭圣洲大明在欧洲东海附近的巡逻舰队，彻底驱逐圣明势力。
    当时巡逻的大西洋北欧舰队并未慌张，而是仅率领下辖的三十六艘蒸汽铁甲舰迎战。
    欧洲联合舰队排出了传统的横队阵型，试图利用风帆的顺风优势进行近距离接舷战。
    然而，圣明铁甲舰群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竟迎着逆风划出三道完美的弧线，如同巨龙伸展的利爪，直插联军舰队软肋。
    联合舰队的风帆战舰率先开火，但沉重的实心铁球砸在圣明倾斜的铁甲上，只留下几道浅痕便滑落海中。
    随后，圣明铁甲舰前主炮塔缓缓转动，120毫米线膛炮采用螺旋膛线和尖头爆破弹，在轰然巨响中，炮弹直接贯穿了联合舰队最强的旗舰。
    面对冒烟的钢铁巨兽，欧洲联合舰队的水手们陷入了绝望。
    圣明舰队不仅火力碾压，还释放了十二艘配备“火龙出水”火箭的小型蒸汽快艇，即飞龙艇，以十五节的航速追杀溃敌。
    这场战役彻底颠覆了海战模式。
    欧洲联合舰队不到半天便全军覆没，西班牙国王的海上霸权梦碎。
    此役之后，欧洲小国彻底认清了现实，在蒸汽与钢铁面前，风帆时代的荣光已成历史，圣洲大明才是大西洋真正的主宰。
    “宝兔国并没有糊涂，自泰西那些小国接受我朝册封，纷纷更名之后，至今已经过去了快三十年。”
    朱厚烽站起身，边走边说，然后走到了殿内西侧那幅巨大的《九洲万国坤舆全图》屏风面前。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位置，缓缓说道：“三海洲半岛三面皆水，一面连泰西大陆，土人名之曰三海洲，乃西洋诸国之门户也。宝兔国从一个到处都是野兔的小国，经过数百年发展成长为泰西诸国（注5）中实力强劲的大国，难免会有争霸之心。”
    朱厚烽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汪立本，沉声道：“宝兔国主以为他在搞什么地缘博弈，甚至还想利用什么新教与天主教的矛盾。他根本不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那点宗教撕裂和争霸游戏，毫无意义！”
    在圣洲大明掌控的世界秩序下，欧洲列国还能是什么样子？
    当年他们还在为几艘卡拉维尔帆船沾沾自喜时，圣明的蒸汽铁甲舰早已踏平了四海。
    仙洲的白银、南洋的香料，早就被圣明牢牢掌控。
    泰西小国眼中的“大航海时代”，对圣明而言，不过是一场闹剧。
    如今这些国家，都只是圣明的原材料产地和边缘贸易附庸。
    “殿下所言极是！如今我朝的学宫培养体系名扬四海，那些欧洲学者和工匠，做梦都想来上都留学。”
    汪立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我朝只需略施恩惠，便能将他们最优秀的工匠吸纳进我们的工业体系。”
    换言之，欧洲列国的科技树，早在“圣皇时代”就已经被圣洲大明给锁死了！
    朱厚烽走回御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思不语。
    “殿下，那对于宝兔国和宝枪国这次的僭越之举，兵部该如何行文申饬？”
    汪立本试探着问道。
    朱厚烽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杀气腾腾地说道：“宝兔国僭越，自然要严惩，天朝上国的威严不容挑衅！”
    “孤意，暂停向宝兔国出售一切工业制品，至于之前签订的订单，仍然按计划发货。”
    “孤没记错的话，宝兔国去年花大价钱，从我朝购买了一批正宪年间淘汰的蒸汽机配件。既然宝兔国在底下搞小动作，那么这批货全部替换为兴德年间的老旧型号。”
    “另外，孤会让绣衣卫放出风声，取消宝兔国今年的留学生名额，把名额给宝枪国与雾丘国。”
    汪立本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太子朱厚烽的深意。
    他深深拜伏在地，高声道：“殿下高明！断了宝兔国的火器升级之路，又用蒸汽机锁死他们的工业，再用留学名额分化他们的精英。不出半年，那宝兔国主一定会乖乖上表请罪！”
    朱厚烽微微颔首，扭头看向西侧屏风地图，目光落在三海洲半岛上，沉声道：“圣皇老祖说过，只要圣明在一天，泰西诸国就必须在圣明面前战战兢兢。而这，才是天朝上国应有的威仪。”
    注1：宝兔国。
    据说“西班牙”的拉丁语名“hispania”源自腓尼基语“i-spn-ya”，其中“spn”意为“野兔”。
    而且有记载伊比利亚半岛兔子众多，甚至在一些古罗马钱币上能找到兔子图案作为佐证。
    在原来的历史上，大明最初用“佛郎机”一词特指最先抵达东亚的葡萄牙，后来随着西班牙势力扩张，大明人开始将两国混为一谈，也用“佛郎机”泛指西班牙，有时会特别称为“吕宋佛郎机”以作区分，实际上这一称呼源于对欧洲人“法兰克”一词的音译。
    由于历史被改写，西班牙成为圣明的藩属国，它的名字与泰西其他国家的名字一样，都得改。
    按照圣洲大明的宗藩制度，一个新政权在获得册封后，通常会请求宗主国赐予一个新的国号，以彰显其合法性与新气象。
    这个典型的例子是李氏朝鲜，其国名就是由明太祖朱元璋从“朝鲜”和“和宁”两个选项中最终选定的。
    成书于明代的古典神魔小说《西游记》中有宝象国、乌鸡国，所以西班牙被圣明赐名“宝兔国”很合理。
    注2：双山海峡。
    直布罗陀海峡最显着的特征是两岸的高山和狭窄的水道：北岸是欧洲大陆的尽头，南岸是非洲的阿特拉斯山脉余脉。
    华夏人习惯用直观的地貌命名，这处海峡南北两岸皆有崇山峻岭对峙，宛如两座大门，故称“双山”。
    圣明史书记载：“过西洋巨海，水势渐狭，南北皆有大山夹峙，名曰双山洋，乃大西洋之咽喉也。”
    注3：雾丘国。
    英格兰是岛国，岛上雾本来就多，再加上北部地区有许多丘陵，故而得名雾丘国。
    注4：宝枪国。
    “法兰克”的词源于古日耳曼语中表示“标枪、长矛”的词汇，据说因为标枪是法兰克人惯用的武器，部落便以此命名。
    所以，圣明赐予“宝枪”作为法兰克王国的新国号，也很合理。
    注5：泰西诸国。
    本书中的泰西诸国对照表如下，排名按与圣明接触的时间先后顺序排列。
    宝兔国——西班牙王国。此国被圣明打败后接受册封，总人口约800万–1000万，广泛装备火绳枪与早期火炮，疆域包括伊比利亚半岛大部、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西西里）及尼德兰地区，没有海外领土。
    宝枪国——法兰西王国。此国被圣明打败后接受册封，总人口约2100万–2200万，是当时欧洲人口第一大国，巴黎在这个时候人口达30万，是仅次于君士坦丁堡的欧洲第二大城市，拥有火枪制造厂、王家图书馆，疆域的边界接近现代法国，不含阿尔萨斯-洛林全境，面积约50万平方公里。
    雾丘国——英格兰王国。此国被圣明打败后接受册封，总人口约230万，疆域包含今英格兰、威尔士，火器开始普及。
    鲁密国——奥斯曼帝国。此国是圣明眼中的大国，总人口约2200万–2600万，陆军广泛使用先进火器，疆域横跨三大洲，囊括东南欧至匈牙利、安纳托利亚、黎凡特、北炎洲埃及等，面积约500多万平方公里。
    此外，神圣罗马帝国对圣明而言是不存在的，因为原历史上这个所谓的帝国，其实是由数百个更小的诸侯国组成的徒有国家之名的松散政治联盟，而在本世界中圣明打败西班牙、法兰克等欧洲国家后，欧洲乱的一塌糊涂。
    至于“德国”“意大利”等欧洲国家，在这个时代还不存在，比如这个时候的意大利在地理上是一个整体，但在政治上分裂为众多独立的城邦、公国和王国。
    所以，圣明口中的泰西诸国以上述四国为代表，下面还有许许多多的公国、城邦国、小王国。
    还有，别以为法兰克人口多，实力就强，它下面还有分封的许多邦国，可收税的实控人口其实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