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盟乌江？”
    这个词倒是让洛羽大为惊奇：“到底什么情况？”
    景淮缓缓道来：
    “天地异象之后，楚军第一时间到了乌江，将九鼎占为己有，项天穹向各国发国书，说是天地异象乃大凶之兆，而大凶，正是因为西羌觊觎中原之地。
    所以楚国提议，各国摒弃前嫌，会盟与乌江，联手抵抗羌人。
    这是国书，你看看。”
    景淮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国书，用金丝银线环绕而成，一眼可见大国气象。
    洛羽的眼中满是好奇，缓缓摊开卷轴，只见上面写道：
    昊天垂象，九鼎现于乌江，此天示中原当合，以御外侮。
    西羌狼子野心，蚕食汉地，蜀国已亡，唇亡齿寒。寡人为苍生计，倡诸侯会盟于乌江之阳，共歃血，约盟誓，戮力同心，攘除羌患。凡我中原之国，皆当赴会，共商大计。
    若有迟疑不至者，是背弃天下，与楚国为敌，亦与天下苍生为敌。寡人当率仁义之师，先伐不盟之国，以正人心！
    望乾皇明察时势，如期驾临，勿自绝于天下。
    楚皇项天穹顿首。
    “啧啧，有趣，当真有趣。”
    洛羽读完，冷笑一声：
    “这位楚皇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天下苍生了，还号称谁若不去，就是与天下为敌，楚国必出兵伐之。
    这不是威胁吗？”
    “楚国国力位居天下之首，他有威胁各国的本事，说白了，现在没有任何一国愿意去招惹楚国。”
    景淮摇摇头道：
    “只是这会盟、共御羌人，在朕看来无非是个幌子罢了。”
    “臣也这么觉得。”
    洛羽合上卷轴，面带寒意：
    “项天穹志向不小，身边又有范攸相助。我猜他是想效仿八百年前的汉室，令诸国向楚国纳贡称臣，成七国之主！”
    “你和朕想到一起去了。”
    景淮目光沉稳：
    “说是会盟，实则只是私利罢了。”
    “现在有几国响应？都是各国皇帝亲临吗？”
    “郢国女帝月青凝第一时间表态会去，传言南越的阮云魅也会去，东黎紧邻楚国，国力又弱，他们不敢不去，至于燕国，他们的新皇刚刚登基，应该是指派一位皇族子弟出马。”
    景淮看向洛羽：
    “现在，就只剩我们大乾尚未表态了。”
    “陛下决不能去。”
    洛羽眉头一皱：
    “从京城到乌江，上千里之遥，车马劳顿，陛下这身子骨吃不消的。再者，我乾国与楚国有怨，此行或有凶险，陛下还是在京城坐镇为妙。”
    “危险朕倒是不惧，这些年不也是风里雨里熬过来的？只是朕这身子骨确实吃不消，皇后铁了心地堵在宫门口，不允许我去乌江。可若是不去，我乾国倒成了破坏会盟的另类，难免惹人闲话。”
    景淮目光诚恳：
    “所以朕才想到了你，朕想请洛兄为使，参加乌江会盟，全权代行天下事！”
    洛羽终于明白景淮为什么亲赴陇西了，不仅是因为要和自己聊聊对蜀的战事，更重要的便是这次乌江会盟。倘若这次会盟处理不当，倒会让乾国成为众矢之的，以后楚国郢国等等联手攻打乾国，便成了师出有名。
    景淮面露歉意：
    “朕知道，爱卿身上挑着两道边防的重担，军务繁忙，可朕放眼满朝文武，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去了。
    几位尚书大人虽然老成持重，可他们的官位不够，景霸的身份地位够了，可心智不熟，思来想去，只能请你出马了。
    不知爱卿，可愿意？”
    洛羽略作沉思，躬身行礼：
    “陛下有召，臣岂能不去？能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的荣幸！”
    “幸亏有洛兄啊，乃我大乾之福！”
    “咳咳咳。”
    景淮长出一口气，像是绷紧的心弦松了下来：
    “不过此行凶险，你可多带些兵马，至于粮草补给朕会让人沿途供应，绝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等乌江会盟结束，平定南越战事，咱们君臣二人再齐心协力，出兵伐蜀！”
    “放心，未来的蜀国战事，整个大乾都会牢牢站在你的身后，彻底击败羌人宵小！”
    “臣，领旨！”
    ……
    日暮黄昏，洛羽独自一人站在苍岐城头，负手远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景淮已经在三天前回京，他已经让萧少游选几名得力干将前往南境坐镇，还临时封了萧少游一个兵部侍郎的官衔，好在现在有了乌江会盟，边境一时半儿会没有战事，萧少游有足够的时间去熟悉军队。
    至于陇西北凉两道，有第五长卿和李泌、燕凌霄等人坐镇，短时间内也不会出大事，从西羌朝内的动静来看，暂时没有出兵中原的打算。
    “王爷，想什么呢？”
    第五长卿的嗓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听脚步声，还有萧少游跟他一起。
    洛羽目光微凝：
    “我在想你那句话，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真的到了天下归一的时候吗？”
    第五长卿轻声道：
    “七国纷争数百年，黎民百姓饱受苦难，这种苦日子，是该到头了。
    这次乌江会盟，或许就象征着天下归一的开始。”
    “是吗？乌江会盟，只是一个开始吗？”
    洛羽也不知道在问谁，但看得出他的眼神中带着惆怅。
    “王爷，微臣有一言，憋在心中许久了。”
    第五长卿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道：
    “王爷有没有想过，南越入侵并非巧合，而是，而是有些人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
    洛羽没有动，还是背对着两人：
    “你是何意？”
    第五长卿咬咬牙道：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陛下不想让咱们出兵入蜀，但又没有理由拒绝，便在南境诱使南越出兵，正好可以多个借口令我大军止步。”
    山坡上陡然死寂，唯有徐徐晚风在天地间吹拂。
    洛羽的神情一动不动，可谁也不知道这位玄王的心绪到底如何。
    “不想让我们伐蜀，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功高震主。”
    萧少游在一旁沉声道：
    “王爷当初只是一个小小的阙州持节令，打下了陇西，便成为陇西道节度使，后又收复北凉，兼领北凉道节度使。
    如果攻下蜀地二十四州，这二十四州还分给王爷吗？
    那王爷麾下的疆域甚至可与整个大乾比肩，历朝历代，没有任何一位帝王容忍朝中出现这样的权臣。
    哪怕，哪怕陛下不多想，朝臣们的弹劾奏折也会将王爷淹死。”
    “我何尝不明白啊，可这一切，只不过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洛羽长叹一声：
    “陛下若是真想针对我，我前次入京也不会活着回来了。”
    第五长卿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这个道理是不假，毕竟洛羽只带了百十人入京，如果景淮别有用心，想要除之而后快，便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回来。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少游，你去南境要小心些，情况若是不对，可便宜行事。”
    洛羽甩了甩脑袋，像是要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干净，然后慵懒地伸了下腰肢：
    “我要去乌江之畔，见见这天下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