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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清朝堂第三日,天朗气清,秋风澄澈。
白衍下旨,斋戒沐浴,备太牢三牲、盛世礼器,亲率文武百官,移步皇城太庙,行祭祖告天大礼。
太庙庄严肃穆,朱红宫墙巍峨沉厚,千年古柏苍劲挺拔,殿内香烟袅袅,烛火通明,列代太祖、太宗、先帝灵位依次排布,肃穆凛然,承载着大周五十基业的浩荡气运。
百官分列太庙庭院两侧,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金玉礼器撞击的清响、礼乐低回的沉音缭绕殿宇,衬得祭祖大典愈发庄重肃穆。
白衍一身规整玄色祭天冕服,十二章纹流转微光,玉珠垂旒遮去半分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意气风发。
他缓步踏上层层白玉丹陛,行三跪九叩最高祖礼,身姿端正,威仪万千。
礼毕焚香,指尖轻握袅袅香火,青烟缭绕之间,年轻帝王目光澄澈坚定,对着列代先祖灵位,沉声告祖,字句铿锵,落于空旷大殿,掷地有声。
“太祖、太宗在上,历代先皇鉴之!”
“今日孙儿叩拜告祖,盘踞大周军政五十余载、制衡三朝朝堂的裴氏势力,已然尽数肃清!”
“裴氏兵权悉数收回中枢,宗族势力彻底瓦解,门生故吏尽皆清退,百年掣肘一朝尽除!自此以后,朝堂无世家干政之患,边疆无臣强君弱之忧,裴氏再无半分制衡皇权之力,大周权柄,尽归帝心!”
言语之间,无半分往日的沉静克制,积压数年的壮志与释然尽数流露。
数年隐忍周旋,步步如履薄冰,少年登基,受制于功勋老臣,受制于世家兵权,凡事需再三权衡、处处退让隐忍。如今终破困局,彻底挣脱桎梏,独掌万里江山。
祭拜礼成,立起身形的那一刻,白衍抬眸望向太庙穹顶,眼底盛着万丈憧憬。
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他的帝王之路,终于真正铺开坦途。
昔日初登大宝,根基浅薄、权柄不稳,只能借力外戚、制衡勋贵,在各方势力夹缝之中艰难稳固皇权。
如今裴氏已灭,最大的朝堂隐患根除,他再也无需周旋各方、隐忍退让,不必再演戏作态、安抚权臣,终于可以全然放开手脚,执掌江山社稷。
他心中早已藏着一腔凌云壮志,藏着开创盛世的勃勃雄心。
祖父开创大周基业,励精图治、定国安邦;父亲守成治世、安抚万民,皆为史册留名的明君。如今轮到他白衍执掌山河,他不愿只做守成之君,更不愿让皇权再受任何掣肘。
他要亲理万机、勤勉治国,整顿朝纲、轻徭薄赋,安百姓、固山河、兴文教、强军力,将历经制衡动荡的大周,推向前所未有的鼎盛巅峰。他要开创属于白衍的盛世王朝,创下远超先辈的帝王功业,千秋留名、万民敬仰,做独断乾坤、安定四海的千古明君。
满心壮志激荡于心,白衍回宫之后,即刻摒退闲人,独坐御书房,彻夜筹谋新政蓝图。
江山初定,权柄归一,而稳固盛世根基的首要要务,便是彻底根治大周一朝流传百年的兵权隐患。
裴氏之所以能够盘踞朝堂半世纪、制衡皇权数十年,根源便在于兵权过度集中。
数十年间,重兵归于世家、大将手握重兵,军权独揽,统兵、调兵、戍边之权集于一身,致使臣强君弱、皇权受制,这也是历代帝王最为忌惮、最难制衡的症结所在。
白衍深谙此道,他清楚,裴氏虽灭,但若军制不改、旧弊不除,他日必会再有新的权臣崛起,重蹈功高震主、兵权旁落的覆辙。
真正的皇权集权,从不是将天下兵权尽数独揽一身、积压自身,而是分权制衡、层层制约,让武将无权专断、兵权无从割据,让所有军力,尽数为皇权所用、为社稷服务。
彻夜思虑,一朝定策。
玄化四年深秋,数道重磅改革圣旨接连从深宫传出,昭告天下,开启大周百年未有之军制革新。
军改第一道政令,重构中枢统兵体系,破除旧制弊端。
白衍下旨,裁撤昔日总领天下兵马的统军旧司,拆分集中兵权,设立五军都督府,分管天下各地驻防军队、边疆戍卫、京畿守备兵马,各司其职、分区统辖。
新规严明:各都督府仅有统兵练兵、镇守驻防之权,无私自调兵、决断军务之权。平日将士操练、城池驻守、军备修缮,由各都督府全权负责;但凡遇调兵遣将、军队异动、兵马征伐,无论兵力多寡、远近缓急,皆需上奏报备,由兵部审核章程、拟定调兵文书,最终交由皇帝御笔朱批裁决。
自此确立都督府统兵、兵部调兵、皇帝裁决的三层军政制衡体系。统者无权调,调者无权统,最终决断之权尽数归于帝王掌心,彻底杜绝武将独揽兵权、拥兵自重的隐患。
紧随其后,第二道铁律政令落地,收紧天下调兵核心权限。
白衍明令,重整京畿禁军、地方驻防军的调兵规制。
以往地方将领、戍边大将可凭军令、印信就近调兵的旧例尽数废除。
自新规施行之日起,大周境内,无一兵一卒可无皇命而动。无论京中宿卫禁军,还是四方边疆驻防兵马,但凡涉及人马调动、军营移防、兵力出征,无论百人小队、万人大军,必须持有帝王亲授专属虎符,匹配兵部文书、御批圣旨,三者合一,方可调遣兵马。
无虎符者调兵,以谋逆重罪论处,当场斩杀,绝不姑息;私藏兵甲、擅自募兵者,宗族连坐,从严查办。
两道雷霆军改政令传遍朝野,文武百官震动不已,而感触最深、心底寒意彻骨的,便是大周一众功勋武将。
满朝武将默然相望,心底皆是一片冰凉沉郁。
他们半生戎马、一生戍边,少年披甲、沙场浴血,抛头颅、洒热血,为国征战、镇守山河,穷尽半生光阴守大周疆土安宁,凭一身军功换来官职爵位、军中威望。数十年来,他们早已习惯统兵驭马、掌兵戍边的权责,以为半生忠勇、一世军功,便能换来朝堂安稳、兵权无忧。
可裴言薨逝、裴氏覆灭之后,军中再无庇护诸将、抗衡皇权的顶尖支柱。
新任太尉由帝王亲自钦点,无半分世家兵权根基,唯以帝命是从,上任之初便以制衡武将、收拢军权为己任,处处约束诸将、规整军纪,断了所有武将抱团抗衡的可能。
如今两道军改铁令落下,更是彻底打碎了武将最后的底气与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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