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82章 薄赏(1/1)  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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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化二年仲夏,京郊官道杨柳繁茂,翠荫绵延百里。
    历经三月万里西征、戈壁鏖战的大周西征大军,终于踏碎漫天风沙,班师回朝。
    七万将士铠甲虽染风尘、战袍带着戈壁戈壁磨损的痕迹,却个个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眼底藏着平定西域的赫赫荣光。
    队伍最前方,一匹乌骓战马稳步前行,马上老者一身银白旧战甲,鬓边霜雪尽染,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裴言端坐马上,面色依旧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偶有轻浅咳喘压抑在喉间,不见半分张扬骄矜。
    历经西域千里苦寒、昼夜督战,他的身子早已透支,可那双历经百战的眼眸,依旧深邃锐利,沉敛无波,丝毫不见大捷之后的倨傲。
    自西域捷报传入京城,朝野称颂、万民赞颂已有半月之久。
    百姓自发聚于京城街头,夹道相迎凯旋之师,锣鼓喧天,欢声彻地,人人皆道裴太尉宝刀未老,以残躯破强敌,护大周万里疆土,是擎天护国的社稷功臣。
    三日后,大安宫大排筵宴,帝王下旨设宴犒赏西征功臣,宴请文武百官,共贺西域全境平定、边陲四海安宁。
    是日皇宫灯火鼎盛,琉璃宫灯缀满殿宇长廊,鎏金烛火映得殿内锦绣堂皇。
    百官朝服整齐,依品阶分列两侧,笙歌雅乐婉转萦绕,珍馐玉膳摆满案几,一派盛世庆功的恢弘光景。
    帝王白衍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绣着金线云纹与五爪龙章,面容温润平和,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宽慰,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为边陲安定、大捷归朝而心悦。
    无人知晓,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眼底深处藏着层层冰封的算计与隐忍。
    这场举国同庆的庆功宴,于他而言,从不是论功行赏的盛宴,而是一场精心布局、麻痹朝野、制衡权脉的朝堂棋局。
    宴席过半,礼乐暂歇,白衍抬手示意内侍传旨,清亮平缓的帝王嗓音响彻整座紫宸殿。
    “此番西域叛乱,西凉勾结外族祸乱边陲,动摇疆土安稳。裴太尉临危受命,抱病西征,率七万将士千里奔袭,以少胜多、大破叛军,收复西域全境,扬我大周国威,功在社稷,利在万民。西征全军将士浴血沙场、恪尽职守,皆有劳苦之功。”
    话语落罢,百官齐齐躬身称颂,殿内赞颂之声此起彼伏,人人皆静待帝王破格重赏。
    裴言起身出列,垂首躬身,身姿恭谨有度,沉声道:“为国戍边,肃清叛寇,乃臣之本分。三军将士奋勇杀敌,皆是忠君报国之心,臣不敢居功。”
    他语气平淡,不骄不躁,全然无半分恃功自傲之态,殿内百官见状,心底更是敬佩这位老太尉的胸襟气度。
    众人皆以为,裴言已然是大周太尉、封疆元勋,官至人臣之巅,的确已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帝王定然会将无上恩宠尽数赐予麾下将士,破格提拔、越级擢升,以慰三军血战之功。
    可接下来的封赏旨意,却让满朝文武尽数错愕。
    内侍朗声宣读封赏细则,字字清晰,落入众人耳中,却字字令人心生诧异。
    帝王下旨,犒赏西征全军:凡参战将士,人人赐锦缎十匹、白银五十两;校尉、裨将等中层武官,额外赏赐良田数亩、粮米百石;阵亡将士加厚抚恤,家属免三年赋税徭役。
    通篇旨意,尽是金银良田、绸缎粮米之类的物质封赏,无一人得擢升官职,无一人得递进品阶,无一人得执掌实权差遣。
    自随军参战的幕僚、运筹帷幄的副将,到冲锋陷阵的先锋将领、戍守隘口的基层武官,所有立下战功之人,尽数只有财物厚赐,无半分朝堂实权的晋升。
    而身为全军统帅、立下不世奇功的裴言,帝王更是只字未提封赏,无加官、无赐爵、无增邑,唯有一句“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的空泛嘉勉。
    旨意宣读完毕,大安宫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方才喧闹称颂的百官尽数敛声屏息,两两对视,眼底皆藏着浓浓的不解与错愕,心头疑云翻涌不止。
    朝野上下皆知,裴言本就身兼太尉重职,总领天下兵权,爵位尊荣至极,确实早已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帝王不对裴言再加封赏,合乎情理,无人会有异议。
    可麾下数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远赴万里戈壁浴血拼杀,以劣势兵力大破十万联军,平定动荡数月的西域战乱,创下数十年未有之大捷,这般滔天战功,绝非些许金银良田便可草草了结。
    古往今来,但凡边关大捷,必是将士进阶、武官擢升、功勋厚赏,破格晋升者比比皆是,方能彰显帝王赏罚分明、激励三军忠勇。
    可今日这场旷世大捷,换来的却只有浮财虚赏,无半分实权晋升。
    浴血沙场的功臣依旧原位,寸阶未进,拼死立功的将士无一人得以仕途进阶、执掌权柄。
    这般薄赏,寒了三军之心,更让满朝文武看得满心费解。
    宴席之上,诸多曾随裴言西征的将领垂首立在原地,铠甲铮铮,面色沉沉,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怅然。
    他们不求高官厚禄、权倾朝野,只求血战之功得朝堂正视、得帝王公允定论,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无人敢当庭质疑帝王决策,龙威难测,圣意难猜,百官只能将满心疑惑压在心底,面上强装如常,继续附和宴上升平光景。
    而端坐龙椅的白衍,将殿内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神色依旧温润从容,唇角挂着浅淡笑意,眼底波澜不惊,仿佛全然未曾察觉殿内的诡异氛围与百官的惊疑不解。
    他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他刻意薄待裴言麾下所有将士,刻意抹去这场大捷带来的仕途红利,就是要斩断裴言继续笼络军心、培植心腹的路径。
    经此西域一战,裴言本已威望登顶,军心尽附,若是再让其麾下将士尽数晋升、执掌朝堂与边关实权,数年之后,大周军政两处,将尽数是裴家门生旧部,届时裴氏势力将彻底根深蒂固,再无瓦解可能。
    所以他宁可背负薄待功臣、赏罚不均的非议,宁可寒一时军心,也要硬生生截断裴氏势力扩张的最后契机,锁死裴言及其麾下派系的晋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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