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夫人没有应声。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那株梅树，望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望着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天际。
    夜风渐起，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恍惚间，她忆起那年彭城的雪夜，
    她跪在军帐内，等了整整一夜。
    寒风穿帐而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一直在等。
    因为她相信，他会来。
    他会像从前一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笑着叫她“宁儿”，然后把她从这冰冷的深渊里带出去。
    可他没来。
    那夜之后，她便再也不等了。
    ......
    “夫人，”珊珊的声音响起，“风大，您身子弱，还是把窗关上吧。”
    环夫人缓缓睁开眼。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梅树，伸手，轻轻关上了窗。
    “珊珊。”
    “奴婢在。”
    “明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明日去灵隐寺，替我求一支签。”
    珊珊愣了愣：“夫人想求什么？”
    环夫人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卷《道行般若经》。
    指尖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心不懈倦，不恐不畏。”
    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风里的梅香，一瞬即逝。
    ------?-----
    思忖间，曹冲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
    “娘亲娘亲！你看，这是大哥托人从徐州捎回来的！
    大嫂(邹缘）说大哥今日大婚，特意给我留了一份喜糖！”
    环夫人接过食盒拆开，内里糕点尚鲜，糕面拓着一方朱红喜字。
    她看了很久。
    然后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的。
    软糯的。
    和那年彭城梅树下，他偷偷塞给她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娘亲，好吃吗？”曹冲仰着脸问。
    环夫人低头，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好吃。”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你大哥……有心了。”
    仓舒嘻嘻一笑，又跑出去玩了。
    环夫人坐在灯下，看着手里那半块桂花糕，看了很久很久。
    若那年他没有醉，该有多好。
    若那年他来了，带她走了，该有多好。
    若那年他带她走了，如今分发喜糖的人，原该是她，又怎会轮到邹缘……
    她闭上眼，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
    她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那只旧匣子里——和那枚玉锁放在一起。
    匣子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像一声叹息。
    又像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
    荆山山道，风雪漫卷。
    关羽率领一千精锐铁骑，脱去一身商旅伪装，正沿汉水河谷冒雪疾行。
    为隐匿行踪，所有马蹄都裹上厚麻布，踏在积雪冻土之上，整支队伍肃然无声。
    他抬手抚过长髯，目光穿透漫天风雪，
    望向前方隐现的隘口，心中一遍遍复盘诸葛亮的谋划。
    军师早已定下全局：
    舍弃荆州新野这片是非之地，借申耽、申仪兄弟为内应，
    拿下房陵、上庸、西城三郡，
    将东三郡化作西进的桥头堡，顺势直取汉中。
    如今全军日夜兼程，务必要在三日内抵达上庸地界。
    只要抢先与申氏联军接上头，掌控这处咽喉要地，汉中门户便彻底敞开。
    待到那时，进退皆由我等做主，曹昂纵有精兵，也难再阻拦。
    关羽紧握青龙偃月刀，刀身寒芒映着飞雪，眸中锐气凛然。
    拿下东三郡、进取汉中，大哥便能坐拥一方稳固基业，
    从此不再寄身刘表麾下，仰人鼻息。
    风雪愈发狂烈，笼罩着连绵群山。
    一场乱世风暴，即将席卷天下。
    ------?-----
    翌日，徐州下邳，州牧府。
    晨光熹微，红烛燃尽。
    孙尚香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刚跑完了二十里急行军，
    但更让她脸红心跳的是……身下那一片......
    她偷偷瞄了一眼枕边人。
    曹昂正闭目养神，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看够了？”曹昂闭着眼，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喑哑。
    孙尚香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装睡。
    曹昂低笑一声，翻身将她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手掌覆在她腰上，轻轻揉了揉。
    “酸不酸？”
    “酸……”孙尚香老老实实回答，声音闷在被子里，“哪儿都酸。”
    “那这儿呢？”曹昂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她......
    孙尚香身子一颤，猛地缩成一团。
    “师父！”她羞恼地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奇怪的感觉——
    那里不仅酸，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
    曹昂笑意促狭，凑到她耳边低语：
    “看来，昨晚我教的那招......威力有点大。”
    孙尚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昨晚确实……失控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校场上万箭齐发......根本停不下来。
    “不许提那个！”她羞得把脸埋起来，“我……我不知道怎么会那样……”
    “不知道？”曹昂挑眉，语气戏谑，
    “那可是个绝技。在校场，我教你‘穿杨箭法’，求的是稳、准、狠。
    没想到昨晚……你自创了一招‘…箭法’，不仅出其不意，而且连绵不绝。”
    “曹子修！”孙尚香终于听不下去了，猛地抬头瞪他，
    “你再乱起名字，我就……我就去告诉缘姐姐！”
    “告状？”他轻笑一声，
    “昨晚也不知是谁搂着我的脖子，哭着喊‘师父教教我’？
    又是谁在我耳边说‘师父，其实也不怎么疼’？”
    “我没说！”孙尚香矢口否认，“那……那是你故意逼着我说的！”
    “是，是。”曹昂应得干脆，“谁让你软绵绵地往我怀里钻。
    这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师也是身不由己。”
    “不许说了！”孙尚香羞恼地捶了他一下，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
    “好，不说了。”曹昂从善如流，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先吃饭。你昨晚消耗太大，得补补。”
    孙尚香这才发现床头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粥点。
    “师父……”她看着细心喂自己喝粥的曹昂，心里甜丝丝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