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帷覆盖了弦月星海群，而这对异质来说只是开始。
    黑枝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感到不安。
    她转身，发现姜林正望着远处，眸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大人，孽母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黑枝忍不住问。
    姜林缓缓解释：“祂不得不放弃，从隐秘暴露的那一刻，祂的结局就已经注定，祂现在能做的只有保存实力。”
    “保存实力？”
    “祂会在极域中建立一个国度，一个完全属于生灭的国度，这些撤退的使徒和权种，都会成为那个国度的居民。”
    黑枝放下心来。
    她理解了孽母的意图，也知道大人为什么不选择进攻生灭源地。
    因为不需要。
    失去了生灭源地的孽母，就算将所有使徒和权种都带入极域，也不过是建造了一个华丽的囚笼。
    生灭领地被异质蚕食，根源之力不断流失，她在囚笼中的处境只会越来越糟，再无逃离的可能。
    ‘所以大人根本不急。’黑枝在心中松了口气，‘他只要按部就班地吞下去，孽母就会自己走向终末。’
    这就是外神之间的战争。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与火的壮烈。
    当结局来临时，胜负早已注定。
    姜林提醒道：“接下来要抓紧时间了，这件事已经暴露，我们要担心的是其他外神，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能让他们瓜分太多利益。”
    “是。”
    ……
    宇宙根源之柱。
    青色光柱在剧烈缩减。
    所有外神都看到了这一幕，包括源流之神拉塞维尔亚，虚寂之神奈亚，理序之神蓝玉，以及灵渊之神克斯汀纳。
    一个又一个星海群被灰色覆盖，万物母神殿却几乎没有抵抗，使徒们带着权种向着生灭源地的方向撤离。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迁徙。
    源流之神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孽母的状态有问题！”
    祂的意志在根源之柱中炸开。
    金色光芒骤然扩散，向着生灭的星海群涌去，那是一位位使徒和权种。
    祂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数万星海的领地啊，没有外神庇护，简直就是摆在狼群面前的生肉。
    欧诺弥带着二十位源流使徒直接放弃了冷躯星海，从另一个方向切入生灭领地。
    金色光芒开始覆盖那些星海。
    “抓紧时间，抢。”
    姜林的声音在灰色天帷中响起，没有丝毫意外。
    黑枝、小莹、小斧、小镐、青枝、林悦、孙环宇，所有使徒全部散开，每位使徒负责一个方向，将催化异液洒向星海。
    好在之前异胎已经打下了基础。
    源流的速度很快，但异质的速度更快。
    这场瓜分盛宴正式开始了。
    催化异液覆盖一个星海只需要数年，而源流需要数百年才能完成同样的过程。
    这就是林悦能力的可怕之处。
    当源流的神殿祭司们还在施展转化权能时，那些界域中的生灵已经在催化异液的作用下转化为异质权种。
    “这怎么抢得过？！”
    一位源流使徒忍不住怒吼，他的源化权能刚刚覆盖一个星海，就发现相邻的所有星海都被异质占据。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些异质权种还会污染源流权种。
    异胎的污染特性在这种混战中发挥到了极致。
    姜林站在灰色天帷上，平静地注视着这场抢掠。
    源流之神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以拉塞维尔亚的性格，看到孽母示弱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抢地盘。
    但那又如何？
    源流的影响速度远远跟不上异质，每覆盖一个星海，异质已经覆盖了五个。
    再加上之前几百年异胎打下的基础，生灭领地八成的星海都会落入异质之手。
    这场争夺下来，异质会膨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灰色天帷在不断扩大。
    姜林能感觉到异质源地的根源之力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每多一个星海，灰色光柱就更加凝实一分。
    “还得感谢孽母为我积累这么多星海。”
    他看向生灭源地的方向，仿佛已经预见了一位宇宙级霸主的落幕。
    ……
    母源星海群。
    万物母神殿的中心，也是孽母最初诞生的地方。
    提亚玛特悬浮在母源星海群的中央，她的胎宫笼罩了整个星海群。
    所有生灭使徒和权种都被纳入胎宫之中，青色的光芒从胎宫中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茧。
    “母神在上。”
    提亚玛特低声吟唱，流下青色的泪滴。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
    从今以后，宇宙中再也不会有万物母神殿。
    有的只是一个被困在极域中的国度，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
    胎宫开始收缩。
    带着整个生灭源地，所有生灭使徒和权种，缓缓向着极域内收缩，最终归于那个点。
    姜林没有阻止，其他外神也明白了一切。
    极域第一次暴露在宇宙中，那是一个黑色的点，没有任何物质，甚至没有任何概念的存续。
    只有极致的毁灭，连外神都无法承受的毁灭。
    青色巨茧缩入了黑点之中。
    万物母神殿，覆灭。
    不，说覆灭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孽母选择了自我放逐。
    宇宙根源之柱，青色光柱骤然黯淡，变得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大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光柱并没有完全消失。
    这说明孽母还活着，她在极域中建立了自己的国度，用生灭源地和根源之力维持着存在。
    只是那种存在对外面的宇宙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啧啧啧。”
    奈亚的笑声再次响起，“这就退了？孽母还真是有魄力啊。”
    他的笑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讥讽意味，像是对这种苟延残喘的行为极其不屑。
    没有人接话。
    源流之神没有理会奈亚，祂的意志死死盯着那片正在被灰色覆盖的生灭领地，不知是愤怒还是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太快了。
    异质的扩张速度超出了祂的预料。
    那些被孽母留下的星海绝大多数都落入了姜林之手。
    他明明也派出使徒去抢了，但收获远远不如预期。
    “蓝玉，你现在不装傻子了？到嘴边的肉还是会吃一口？”奈亚的笑声还没有停止。
    理序之神蓝玉没有回答。
    祂的光柱确实比之前凝实了一些，说明祂也在这场分食中得了好处。
    或者说在场所有外神都或多或少得到一些星海，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孽母的星海太多了，说是一鲸落万物生也不过如此。
    但所有外神都知道，真正得大头的是姜林。
    近几百年，异质影响的星海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增。
    从原来的十几个核心星海群，到如今已经覆盖了上百个，还在极速增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