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不可能帮我。”
    灵渊之神很清楚这一点，就像源流之神对祂有所隐瞒一样。
    外神之间没有信任可言，只有利益。
    祂与姜林之间更没有任何信任基础，异源战争至今，祂隐隐站队源流之神，导致祂彻底与姜林站在对立面。
    而且姜林很敏锐。
    能够在短短千年内崛起的外神，在源流和生灭的夹击下游刃有余的存在，怎么可能轻易被说动？
    “不能合作。”
    灵渊之神在灵性乱流中缓缓游动，意志延伸向无数方向，模拟着各种可能。
    “那就让他不知不觉地帮我。”
    祂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姜林主动将异质力量作用于那棵树的契机，而且姜林本人毫不知情。
    这听起来像是痴心妄想。
    让一位外神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有利于另一位外神的行为，这比正面击败姜林更难。
    但灵渊之神恰好有一个优势。
    祂掌管灵性空间。
    本源宇宙中所有生灵的灵性都在祂的感知范围内，所有灵性层面的变化都逃不过祂的注视。
    包括权种的灵性，甚至使徒之间微弱的灵性联系，通过这些，灵渊之神几乎知道宇宙中发生的一切。
    这是祂唯一的突破口。
    时痕之树无法被直接靠近，但只要能让姜林的异质之力进入那一片灵性乱流，异质的变化特性就会自动产生作用。
    “我不需要姜林帮我太多，只需要他的一次攻击，一次全力释放异质之力的攻击。”
    灵渊之神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如果时痕真出了问题，那棵树就是突破口，时间变得混乱，灵性空间就能取代现实。”
    计划堪称完美。
    “只需要耐心等待，等那个时机……”
    ……
    又是数百年过去。
    时机成熟。
    姜林亲自出手，而且直接对上了一具孽母化身。
    灰色天帷在祈鸳星海上方缓缓展开，灰雾遮天蔽日，整个星海的根源都在震颤。
    黑枝站在逆树的树冠上，黑眸倒映着那片蔓延的灰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见证过许多次姜林出手，但每一次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几乎很少有敌人能从他手中撑过一招。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必杀。
    “大人亲自出手，孽母的化身又死了一具，剩下那具估计不敢来了。”
    小莹站在她身旁，一轮猩红诡月在身后缓缓蠕动，月光如血，将她的银灰色长发染成了绯色。
    “提亚玛特也退得很快。”小莹道，“这些星海群的生灭权种已经全面溃败，她连守都不守，直接把星海让给我们了。”
    “不是让。”黑枝摇头，“是守不住。”
    孽母化身被姜林灭杀一具之后，孽母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祂用提亚玛特的反攻试探姜林，只是想虚张声势，寄希望于姜林不知道那个隐秘。
    可惜姜林接下来的举动终究是让孽母知道，自己本体被困在极域的隐秘暴露了。
    姜林在得知这个隐秘后，没有选择直接杀向生灭源地，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如果他那样做，等于将孽母状态有异的隐秘告诉其他外神，而无论是源流还是虚寂，任何外神知道后都不可能毫无动作。
    孽母的领地多大啊，而没有外神庇护的生灭领地，就像一块摆在面前的饕餮盛宴，没有外神能忍受这种诱惑。
    只有陪孽母演戏，暗中尽可能让异胎渗透星海，才能占据优势，拿到最大利益。
    而他现在之所以果断出手，就是因为异胎的数量已经达到极限，只能被迫开启这场蚕食。
    “走吧，下一处。”
    姜林的声音从灰色天帷中传出。
    他站在灰雾之上，随手将源域内的孽母化身抹除。
    千叠响星海群。
    这是之前孽母用来交易灰光湮的两个核心星海群之一，如今灰色早已覆盖了所有界域。
    姜林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他的意志已经投向了更深处。
    “主，前方是生灭的核心星海，弦月星海群。”小镐的声音在灵性中响起，“权种密度很高，有三位生灭使徒驻守。”
    “嗯。”
    姜林淡淡应了一声，右手从风衣口袋中抽出。
    灰光手链在他手腕上轻轻转动。
    前方那片青色的星海在感知中不断放大，三位生灭使徒的气息清晰，他们在竭力组织防御，亿万生灭权种在星海中构筑起层层壁垒。
    但姜林的灰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他的视野里，这些防御不过是脆弱的摆设。
    “逆异。”
    他抬起右手。
    灰雾从灰色天帷中倾泻而下，如同灰色瀑布倒灌入星海。
    雾气的速度并不快，但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
    青色的生灭屏障在接触灰雾的瞬间就开始扭曲、异变，那些蕴含着母神祝福的符文在灰雾中崩解。
    生灭权种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根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潜伏已久的异胎。
    “灰主在上——”
    第一个权种跪伏下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以万计的生灭权种在星海中被转化，从青色转为灰色。
    “这是……”
    弦月星海群的主使徒是一位名为维拉的三眼女性，她有着生灭使徒中最敏锐的感知力。
    此刻她的三只眼睛同时睁大，瞳孔中倒映着让她绝望的景象。
    异质的渗透不是从外部开始的，是从内部。
    那些她信任的祭司、权种。
    “为什么……”
    维拉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是什么时候……”
    一位生灭祭司转过身，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祭司袍高高隆起，内里有灰色的雾气在翻涌。
    “从你第一次分派我们驻守的时候。”她轻声说，“母神的乳汁很甘甜，但灰主的异化更加美妙。”
    维拉的三只眼睛失去光彩。
    她知道，弦月星海群完了。
    就像悬乳花星海群一样，和所有被异质之神盯上的星海一样。
    “退。”
    提亚玛特的声音在灵性中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
    “所有使徒，放弃所有星海群，退守母源星海群。”
    维拉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执行了命令。
    撤退。
    这个词在万物母神殿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但在最近的数百年里，这个词却成了最常听到的命令。
    撤退，放弃，退守。
    每一次都是如此。
    没有人能挡住异质之神，连母神的化身都被灭杀了两具。
    使徒们不再说话，默默撤离。
    她们知道，每一次退让都是永久地失去，那些被放弃的星海，再也不可能回到母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