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站在渊心光门的入口，头顶是永恒不变的血色天空。
    回头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环形阶梯，红雾在阶梯深处缓缓翻涌，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渊心还是那个渊心，但在姜林眼中它已经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看渊心，看到的是隐秘，是危险，是禁渊之渊最核心的禁地。
    现在他看渊心，看到的是一个精巧到他也不知是如何形成的囚笼。
    外神们用整个禁渊之渊作为锁链，用旧日葬海作为屏障，用渊关作为守卫，一层一层地叠加封印，只为让源初永远沉眠在这个由祂自身梦境构成的囚牢中。
    而渊心，就是这把锁的锁眼。
    “真是一群厉害的家伙。”
    姜林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他很清楚，外神们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拯救宇宙中的芸芸众生。
    祂们只是不想死，仅此而已。
    源初苏醒，宇宙覆灭，祂们作为宇宙内的生灵，就算已经站在了生灵的顶点，也逃不过与梦一起消散的命运。
    所以祂们联手创造了禁渊之渊，用尽一切手段加固源初的沉眠。
    古神遗骨、旧宇宙的残骸、无数涌入渊关的生灵，全都被祂们当成了筑造囚笼的材料。
    “不过也托祂们的福，我才能走到这一步。”
    姜林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宇宙的真相从来都不美好，他早就习惯了。
    他踏入光门，迈步向内围环街走去。
    环街上的生灵看到他远远地就避让开来，那些目光中有敬畏、有恐惧、也有感激。
    毕竟在数月前的葬海潮中，是姜林踏海而出逼退了渊灵皇。
    如果不是他，渊关就算不覆灭也要死上至少大半的生灵。
    对这些目光姜林早已习惯。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回到3365小楼。
    姜林回来的时候，黑枝正坐在一楼的摇椅旁编织一件衣物。
    就只是普通的灵源凝聚的裙子，款式很简单，应该是给青枝的。
    她的动作轻柔且专注。
    “姐，你都给我弄了几十条裙子了，我也穿不了这么多啊？”
    青枝则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姐姐手里的活计。
    黑枝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你就是太闲了，大人不在，你整天就知道玩和睡。”
    “那不是没事做嘛。”青枝嘟着嘴，“姜林什么时候回来啊，都六个多月了……”
    “应该快了。”
    黑枝的素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编织。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身着灰雾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灰眸平静地看着她们。
    “姜林！”
    青枝第一个跳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姜林面前搂着他的胳膊。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过膝短裙，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青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六个多月没见，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以前她虽然也活泼，但眼底总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警惕。
    那是长期生活在底层、随时可能被当成消耗品的人特有的神情。
    现在那种神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安心。
    因为有了依靠。
    “姜林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姐姐还以为你……”
    青枝话说到一半，赶紧捂住嘴。
    “以为什么？”姜林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柔软，笑着走进小楼。
    “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青枝眼睛转了转，小声嘟囔，动作满是欢喜。
    姜林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想多了。”
    他看向黑枝。
    黑枝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衣物，站起身快步向他走来。
    她今天也穿着一件短裙，黑色紧身，和她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肩颈和大腿处露出的白嫩肌肤多了许多。
    黑色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而是在脑后盘起，衬得她的面容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
    她的五官本就精致，只是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让人习惯性忽略她的容貌。
    见到姜林，她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大人，您回来了。”
    “嗯。”
    姜林在摇椅上坐下，黑枝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后，为他按揉肩膀。
    快半年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姜林微微闭眼，感受着黑枝手指的力道。
    “姜林，渊心是什么样的？”
    青枝搬了个小凳子在姜林旁边坐下，有样学样为他按起小腿。
    “很黑。”姜林说。
    “就这？”青枝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还有红雾和一些不太好看的东西。”姜林想了想，又补充道，“最下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青枝似懂非懂地眨眨眼，还想再问，被黑枝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人刚回来，让他休息一下。”
    “好吧。”青枝乖乖闭上嘴，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就是好奇嘛。”
    姜林倒是不介意她问，只是渊底的事情确实不好解释。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说了她们也理解不了。
    就像蚂蚁理解不了什么是星空，生灵也很难理解什么是“源初”。
    “这段时间渊关有什么变化？”
    姜林换了个话题。
    黑枝的手指微顿，继续按揉。
    “变化很大。”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
    “您去渊心之后，关于您覆灭各大神嗣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渊关，一开始还有人不信，觉得神嗣势力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就被一个人压制。”
    姜林嘴角微勾，没有说话。
    “但后来母神嗣和源神嗣都变得低调，虚神嗣、欲神嗣、理神嗣的驻地更是完全封闭，再也没有人进出，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黑枝的声音平静，但姜林能听出她语气中淡淡的自豪。
    “现在渊关的很多生灵都在传，说您已经是渊关真正的主宰，说神嗣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还有一些人……”
    她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姜林问。
    “还有一些人说您已经晋升外神，不会再回来了。”
    黑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这句话会成真一样。
    姜林抬眸看了她一眼。
    黑枝低着头，眼眸低垂，看不出喜怒，但她按揉肩膀的手指多用了几分力。
    “姐姐为这事担心了好久呢。”
    青枝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有一次她做梦还喊了你的名字，说什么大人抱……”
    “青枝！”
    黑枝猛地抬头，脸上浮起一抹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