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那边的限制令刚刚落笔，雅典娜没有停。
    她和高尼茨几乎没有回自己的殿，而是直接去了下一批名单。
    ——孙尚香。
    ——椎拳崇。
    ——德拉克斯。
    ——云曦。
    还有几名曾在关键时刻动摇过、跟风过、站错过队的人，也一并被重新收拢。
    这一次，不是审讯。
    不是处刑。
    也不是像过去那样，神尊一句“算了”就能轻轻揭过的临时关押。
    而是正式软禁。
    地点统一安排在五龙盟内围的静心区。
    环境不差，甚至比外面很多殿宇都要好。
    有书，有茶，有修炼场，有单独的居室，日常起居也会有人照料。
    但那扇门外，多了一层结界。
    结界是雅典娜亲手布的。
    门口守着第四殿的人。
    每个人的通讯权限都被切掉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个被圈起来，留在五龙盟里反省。
    孙尚香第一个炸毛。
    她双手叉腰，站在房门前，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雅典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都已经没参与前面那些事了，你现在突然把我关起来，秋后算账是不是？”
    雅典娜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静。
    “不是秋后算账。”
    孙尚香怒道：“那是什么？”
    “防患于未然。”
    雅典娜说得很直白。
    “你有前科，我也有记忆。”
    孙尚香一噎，立刻不服。
    “我那是以前被人欺负了！”
    “你可以解释。”
    雅典娜淡淡道，“但解释不等于风险消失。”
    孙尚香瞪她：“你这是不信我！”
    “对。”
    雅典娜答得干脆利落。
    孙尚香差点当场破防。
    旁边的椎拳崇原本还想装得镇定一点，结果一听这话，脸色也垮了。
    他站在门边，声音一下低了不少。
    “娜娜，你也不相信我了么？”
    雅典娜看向他时，眼神稍微软了一点，但也只是稍微。
    “拳崇，我不是不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把我一起关起来？”
    椎拳崇的语气里，委屈比愤怒更多。
    雅典娜沉默片刻，才道：
    “因为你在关键时刻，确实会冲动。”
    椎拳崇张了张嘴，想辩解。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完全否认。
    雅典娜继续道：
    “我不怕你善良。”
    “我怕你一热血上头，就被人当枪使。”
    她抬眼看着他。
    “现在没有神尊给你擦屁股，也没有人能替你扛后果。你要是真再出一次事，我救不回你第二次。”
    这句话让椎拳崇一时安静下来。
    他只是攥了攥拳头，低声道：
    “……我知道了。”
    另一边，德拉克斯站得比他们都安静。
    他没喊，也没闹，只是垂着眼，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反倒是云曦，脸色最平静。
    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抱着一摞没来得及归档的卷宗。
    高尼茨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云曦殿下，您倒是适应得快。”
    云曦苦笑了一下。
    “适应不快也没办法吧。”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卷宗，声音很轻。
    “以前无双师父还在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至少还有个靠山。”
    “现在没有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雅典娜。
    “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关就关吧。”
    “正好一个人静一静。”
    雅典娜看着她，目光停留了几秒。
    云曦确实和前面几个人不太一样。
    她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的类型，也不是那种会立刻翻脸骂人的人。
    雅典娜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
    “这不是针对你们谁个人。”
    “也不是清算情绪。”
    她抬手，指尖淡淡亮起一层水晶光。
    “这是重新划线。”
    “之前神尊在的时候，五龙盟能容忍很多试错，能给很多人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机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没有小克那样的神力。”
    “我做不到在你们犯错后，随手把一切回到原点。”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只能预防。”
    “把可能出问题的人先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把可能再次失控的苗头先按住。”
    “你们几个，还是委屈一下吧。”
    孙尚香还想说什么，结果被高尼茨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高尼茨站在雅典娜身侧，牧师袍在风里微微摆动，神情一如既往地优雅冷静。
    “各位。”
    他抬了抬手中的卷宗，语气平和得像是在宣读礼仪条例。
    “你们本来就是背叛者。”
    “在其他地方，早砍头了。”
    孙尚香：“……”
    椎拳崇：“……”
    德拉克斯：“……”
    连云曦都沉默了一下。
    高尼茨继续道：
    “如今只是软禁，没有羞辱，没有折磨，没有公开处决。”
    “这已经是五龙盟在失去神尊兜底之后，仍然愿意给出的最大宽容。”
    “请不要误判这份宽容是理所当然。”
    孙尚香咬牙切齿：“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高尼茨微微一笑。
    “这是陈述事实。”
    “我已经非常温和了。”
    孙尚香气得胸口起伏，最后还是别过脸，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关就关！我怕你们啊！”
    雅典娜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刺她。
    她知道孙尚香嘴硬。
    但至少还肯留在这里，说明她心里其实明白，这已经不是可以随便闹腾的时候了。
    云曦抱着卷宗，站在最后面，始终没有说话。
    高尼茨看了她一眼，忽然道：
    “云曦殿下。”
    云曦抬头。
    高尼茨语气平稳。
    “您的房间里，会重新配一套独立账册。”
    “以后您若想读书、整理文件、做复盘，随时可以。”
    云曦怔了一下。
    “只是软禁，还给我账册？”
    “当然。”
    高尼茨道，“您可以反省，也可以学习。”
    云曦低下头，轻声道：“谢谢。”
    雅典娜站在一旁，目光掠过她脸上那一点点疲惫，最终还是没有说重话。
    她知道云曦这次是真的累了。
    不是装出来的。
    不是赌气。
    而是那种“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靠谁”的累。
    雅典娜甚至能看出来，她不是不想争辩，只是已经没有力气争辩。
    高尼茨示意旁边的人把结界权限落下，门一扇扇关上。
    最后，只剩下雅典娜和高尼茨站在走廊尽头。
    雅典娜看着那一排被重新安置的人，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高尼茨。”
    “在。”
    “我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不会。”
    “如果您现在还心软，才是真正的狠。”
    雅典娜沉默。
    高尼茨侧过头，声音很淡。
    “神尊不在，五龙盟必须学会一件事。”
    “不是每一个错误，都还能等到第二次修正机会。”
    “您现在把他们关起来，不是为了惩罚他们的过去。”
    “是为了不让未来再出现一次血色大清洗。”
    雅典娜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点头。
    “我明白。”
    夜色落在龙渊星上。
    神尊殿外的星海依旧明亮，可那些光落在人眼里，却总像少了点什么。
    以前这个时候，克里斯多半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抱着一堆零食，嘴上说着“本尊只是路过”，然后理直气壮地蹭小乔的茶点。
    无双会在旁边吐槽他丢神尊的脸。
    虎丸会趴成一大坨，被小乔当靠垫。
    雅典娜有时候会来，嘴上说是汇报工作，实际上也会顺手喝两杯茶。
    高尼茨偶尔路过，留下几句阴阳怪气的规训，然后被克里斯一句“老高你别卷了”气得推眼镜。
    那时候好像很吵。
    吵得让人头疼。
    可现在安静下来，才知道那种吵闹有多珍贵。
    小乔坐在庭院里，怀里抱着流光琴，却没有弹。
    虎丸变成了半大的白虎，趴在她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小乔的手轻轻搭在虎丸背上，指尖陷进柔软的白毛里。
    过了很久，她忽然轻声说：
    “虎丸哥。”
    虎丸抬起眼皮：“嗯？”
    小乔望着夜空，声音很低。
    “现在竟然只剩下我们两个还能这样坐着聊天了。”
    虎丸尾巴停了一下。
    家人圈。
    这个词曾经被克里斯说得很随便。
    他把自己在乎的人都划进去，像一个小孩子用粉笔在地上画圈，圈住自己的玩具、零食和喜欢的人。
    小乔。
    雅典娜。
    虎丸。
    无双。
    高尼茨。
    还有一些后来进进出出的人。
    那时候克里斯总说：“进了本尊家人圈，就别想跑了。”
    听起来又幼稚又霸道。
    可现在，这个圈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小乔忽然问：
    “虎丸哥，你说……宇宙末日，和克里斯哥哥频繁改写规则有没有关系？”
    虎丸愣住。
    他本来想立刻说“没有”。
    可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他也不是完全没想过。
    克里斯这些年做过太多逆天的事。
    复活死人。
    改写因果。
    重塑时间线。
    把不该活的人捞回来。
    把本该结束的灾难硬生生压下去。
    把无数人的错误、死亡、崩坏、背叛和毁灭，全都塞进自己的规则之力里，再强行扭转。
    虎丸不懂那些高深的宇宙法则。
    但他懂一件事。
    就算是老大，也不可能什么代价都没有。
    小乔低声道：
    “我不是怪谁。”
    “我只是……有时候会想。”
    “如果大家都少让他操一点心，是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
    虎丸立刻打断：
    “嫂子！”
    小乔看向他。
    虎丸坐直了一点，故作凶巴巴地说：
    “别瞎想。”
    “老大那种家伙，自己作起来比谁都厉害。”
    “他要改规则，不光是为了别人，也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小乔轻轻笑了一下。
    “你说得也对。”
    虎丸哼了一声。
    “当然对。”
    “我可是老大的猫。”
    小乔摸了摸他的头。
    虎丸被摸得耳朵动了动，嘴上还很硬：
    “不过……那些混蛋也确实欠揍。”
    小乔认真道：
    “现在不能乱。”
    “雅典娜姐姐已经很辛苦了。”
    “你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虎丸别过脸。
    “知道啦知道啦。”
    他说得很敷衍。
    小乔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有再说。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虎丸的背。
    “回去睡吧。”
    “明天还要开会。”
    虎丸站起来，抖了抖毛。
    “嫂子你也早点睡。”
    小乔点头。
    虎丸离开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小乔仍坐在庭院里，抱着流光琴，身影单薄得像要融进月光。
    虎丸心里那团火，在这一刻忽然烧得更旺了。
    虎丸回到自己的殿里，越想越气。
    他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走了三圈，地毯被爪子刨出一道浅痕。
    走了十圈，旁边的侍从已经缩到角落里不敢说话。
    走到第二十圈时，虎丸终于一尾巴抽翻了自己的大枕头。
    “妈的。”
    他咬牙骂了一句。
    “凭什么啊？”
    凭什么老大要为了那群混账一次次改规则？
    凭什么那些人背叛了还能活？
    凭什么大乔炸神殿、夺权、私通敌人，还能坐在屋里喝茶？
    凭什么孙尚香他们叛变过，现在只是软禁？
    凭什么云曦当初站错队，最后还因为是无双徒弟，被大家留着体面？
    凭什么老大把他们全捞回来，最后自己却不见了？
    越想，虎丸眼睛越红。
    他不是不知道雅典娜说得对。
    现在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不能乱。
    不能给五龙盟添麻烦。
    可小乔刚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宇宙末日，和老大频繁改写规则是不是有关？
    如果有关呢？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群人一次次作死，老大才不得不一次次动用规则之力呢？
    如果没有这些叛徒，没有这些烂摊子，没有这些被复活、被原谅、被重新安置的人……
    宇宙末日是不是就不会来？
    老大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火一样压不住。
    虎丸猛地站起来。
    侍从吓了一跳：“殿主，您要去哪？”
    虎丸冷冷道：
    “散步。”
    侍从：“……”
    您这个表情不像散步，像要去灭门。
    但没人敢拦。
    白光一闪，虎丸已经消失在殿内。
    静心区。
    软禁楼外，第四殿的执法官原本正轮值。
    夜色安静，结界稳定，一切正常。
    直到一道白影落下。
    虎丸站在门前，体型不大，却压得空气一沉。
    执法官脸色一变，立刻行礼：
    “虎丸殿主。”
    虎丸抬眼。
    “开门。”
    执法官迟疑：“殿主，副盟主有令，任何探视都需要提前申请——”
    “我说，开门。”
    虎丸声音不高。
    但那一瞬间，白虎战神的煞气像山一样压下来。
    执法官额头冒汗。
    他知道不该开。
    但更知道如果不开，门也保不住。
    一阵短暂沉默后，结界被临时打开了一道口子。
    虎丸走了进去。
    第一间，是孙尚香。
    孙尚香正坐在桌边生闷气，一听门响，立刻抬头。
    “谁啊？雅典娜又派人来——”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虎丸。
    孙尚香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虎丸？你来干什么？”
    虎丸看着她。
    一句话都没说。
    孙尚香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喂，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被软禁，不代表你能乱——”
    砰。
    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门外执法官眼皮一跳。
    片刻后，虎丸走出来。
    孙尚香趴在桌上，头顶冒着一个大包，咬牙切齿地骂：
    “死老虎！你给我等着！等克里斯回来我一定告状！”
    虎丸脚步顿了顿。
    听到“克里斯回来”四个字，他眼神更沉。
    “那你最好祈祷他真的回来。”
    说完，他去了第二间。
    椎拳崇正在窗边发呆。
    门一开，他还以为是雅典娜，猛地站起来。
    “娜娜？”
    然后他看见虎丸。
    椎拳崇：“……”
    虎丸：“……”
    椎拳崇下意识后退一步。
    “虎丸哥，你冷静点。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事不能——”
    砰。
    这一拳不重，至少对五龙盟核心战力来说不重。
    但足够把椎拳崇打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回床上。
    椎拳崇捂着脸，委屈得眼眶都快红了。
    “你打我干嘛啊！”
    虎丸咬牙道：
    “打你还要理由？”
    椎拳崇愣了一下，小声道：
    “……以前老大打你，好像也不需要理由。”
    虎丸更气了。
    “你还敢提老大？”
    砰。
    又一下。
    椎拳崇抱着头蹲下：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提了！”
    虎丸转身就走。
    第三间，德拉克斯。
    德拉克斯比前两个更有自觉。
    门一开，他就站了起来。
    看见虎丸的表情，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片刻，自己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到椅子上。
    虎丸皱眉：“你干什么？”
    德拉克斯平静道：
    “免得打坏衣服。”
    虎丸：“……”
    他更不爽了。
    “你倒是挺懂。”
    德拉克斯垂眸：
    “我确实欠。”
    这句话让虎丸的怒火停顿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屋内又是一声闷响。
    德拉克斯靠着墙，咳了一声，没有反抗。
    虎丸看着他，冷冷道：
    “知道自己欠，就别再欠第二次。”
    德拉克斯低声道：
    “明白。”
    虎丸转身离开。
    他一间一间走过去。
    那些曾经动摇过、叛变过、站错过队的人，今晚几乎都挨了一顿。
    不致命。
    不重伤。
    但绝对够疼，够丢脸，也够让他们记住。
    更像是在替那个已经空掉的家人圈，向所有还活着却曾经背离过它的人讨一口气。
    直到最后一间。
    云曦。
    虎丸站在门口，爪子刚要推开门，却突然停住了。
    屋内没有灯。
    只有一点淡淡的月光落在桌上。
    云曦坐在窗边，身前摊着一本账册，却没有看。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外面。
    那种安静，和前面那些人都不一样。
    孙尚香会骂。
    椎拳崇会委屈。
    德拉克斯会认。
    其他人会怕，会辩，会躲。
    云曦却像已经把自己缩进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壳里。
    虎丸忽然想起克里斯以前说过的话。
    那时候克里斯还坐在神尊殿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零食，旁边放着无双。
    他伸手拍虎丸的脑袋，语气懒洋洋的：
    “笨猫啊，云曦那孩子你别老凶她。”
    虎丸当时不服：
    “她又不是我徒弟。”
    克里斯眨眨眼：
    “但她是无双的徒弟。”
    虎丸哼道：
    “那关我什么事？”
    克里斯笑嘻嘻地说：
    “当然关你事啦。无双是本尊的人，云曦就是半个家里小孩。你这只大猫要和她搞好关系，不许动不动吓唬人家。”
    虎丸当时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被虎丸气得扑过去咬袖子，无双在旁边骂他们两个幼稚。
    那个画面太鲜活了。
    鲜活得像昨天才发生。
    虎丸站在云曦门口，忽然感觉胸口那团火被什么东西狠狠按住了。
    他清醒了。
    手爪停在半空。
    老大说过。
    不能打人。
    至少不能乱打。
    要和云曦搞好关系。
    因为她是无双的徒弟。
    因为无双现在已经不能护着她了。
    因为老大如果回来，看见自己把无双的徒弟也揍了，肯定会坐在王座上，眨着那双蓝眼睛说：
    “笨猫，你怎么连小孩都欺负啊？”
    虎丸慢慢放下爪子。
    屋里的云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门口。
    门没有开。
    但她知道有人在外面。
    她轻声问：
    “虎丸殿主？”
    虎丸喉咙动了动。
    他本来想凶一句。
    想说“你也欠揍”。
    想说“你们这群人害惨了老大”。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很闷的一句：
    “睡了吗？”
    云曦愣住。
    “还没有。”
    虎丸沉默了一会儿，隔着门说：
    “那就早点睡。”
    云曦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
    “您……是来打我的吗？”
    虎丸身体一僵。
    云曦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害怕。
    “如果是的话，也可以。”
    “我不会反抗。”
    虎丸心里忽然更堵了。
    他宁愿云曦像孙尚香一样骂他，像椎拳崇一样委屈，像德拉克斯一样认。
    可她这样平静，反而让他一爪子打不下去。
    虎丸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谁要打你。”
    云曦轻声道：
    “我也背叛过。”
    虎丸眼神一暗。
    云曦继续说：
    “无双师父不在了，神尊也不在。”
    “如果你们觉得我该受罚，我接受。”
    虎丸猛地抬起头。
    “少说这种丧气话！”
    屋里安静下来。
    虎丸深吸一口气，声音粗得像砂纸磨过：
    “无双还没死。”
    “老大也没死。”
    “你给我记住了。”
    云曦怔住。
    虎丸站在门外，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
    “你是无双的徒弟。”
    “在她醒过来之前，你别给她丢人。”
    “也别一副没人管你的样子。”
    “老大说过，让我和你搞好关系。”
    云曦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神尊……这么说过？”
    虎丸别过脸，像是很不愿意承认。
    “他说你算半个家里小孩。”
    然后，云曦低低应了一声：
    “嗯。”
    虎丸站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本来是来揍人的。
    结果到了最后一扇门前，火散了一半，剩下的全变成了闷痛。
    他抬爪挠了挠门框，低声道：
    “反正，你老实点。”
    “等无双醒了，自己去给她认错。”
    云曦哽咽着说：
    “好。”
    虎丸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还有。”
    云曦抬头。
    虎丸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别跟前面那群蠢货学。”
    “他们挨打，是因为他们真的很欠。”
    云曦沉默片刻，竟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虎丸殿主。”
    虎丸哼了一声。
    “叫虎丸哥也行。”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立刻大步离开。
    云曦坐在屋里，看着门口的方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即使神尊不在，无双师父沉睡，这个破破烂烂的家人圈，竟然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那只嘴很坏、脾气很炸的大白虎，最终还是没有打她。
    因为有人曾经吩咐过他。
    要把她当半个家里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