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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曾想在这孩子心中，竟将那人看得如此重要。
    实则即便亲生父亲在世，在她心里恐怕也远不及那人。
    血脉之亲终是浅淡，唯有与那人之间，才是前世注定、今生难断的缘分。
    亚父……
    望着武媚随妇人远去，那人转身时不禁莞尔。
    这称呼听着，倒与俗世所谓的干爹颇有几分相似。
    以如今教中的势力，寻个由头送武媚入宫并非难事。
    依那人所见，天命轨迹不可逆转，一代女帝的传奇已然拉开序幕。
    此事既了，那人并未直接返回仙府，而是转身往江南道方向而去。
    他要去金山寺再看一眼小黑的境况。
    小黑早已潜入唐僧身侧。
    按照既定谋划，他将伴随唐僧西行取经，最终取代白龙马之位，混入取经队伍。
    西游气运共分十份，取经队伍独占六成。
    其中唐僧得两成，孙悟空得一成半，猪八戒与沙僧各得一成，白龙马占半成。
    那人早已敕封小黑为马将军。
    若能顺利潜入取经队伍，便可为他带来半成西游气运。
    须知西行路上妖魔无数，总共也不过争夺一成气运。
    此番谋夺气运的布局中，小黑这步棋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
    行至泰山时，那人忽然轻咦一声。
    夜色已深，玉皇顶上却灯火通明。
    凝神细看，原是万千烛火汇聚成海。
    数不清的百姓聚集山巅，人人手捧油灯，将整座山头映照得恍如白昼。
    玉皇大帝，发发慈悲吧。
    求您救救石大侠。
    石大侠不该死啊，让他活过来吧。
    祈愿之声如潮水般漫上山峦。
    玉皇顶的庙宇中香烟缭绕，神像肃穆，百姓匍匐在地，低语如潮。
    米肖夏凌空而立，风中传来断续的祈愿声。
    “石大侠……”
    他神色微凝，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身形稍降，只见人群 ** 空出一片，地上静静躺着一个已无生息的壮年男子。
    虽隔多年，米肖夏仍一眼认出那正是故人。
    ——小石头死了。
    那具身躯上遍布兽类撕咬的痕迹，伤口深处缠绕着缕缕黑气，显是妖物所为。
    他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寻常人岂能伤他分毫？观其伤痕，倒似遭群妖围攻致死。
    米肖夏默然不语，胸中涌起一阵钝痛。
    清沙江畔初逢，金陵道旁等候，后来小石头跟随左右，虽常笨拙误事，却始终忠心耿耿。
    再后来传他武艺，任他闯荡江湖。
    偶闻他已被人称作“石大侠”
    ，米肖夏曾暗自欣慰。
    而今重逢，竟是生死两隔。
    “玉皇大帝啊，石大侠是为救人，在山脚黑松林遇害的，求您显灵救他一命吧……”
    山脚黑松林。
    米肖夏目光一凛，身形如风，直向泰山山麓掠去。
    ＊＊＊
    黑松林中阴气森森。
    “好一道魂魄，竟如此饱满！”
    “吞了他！吞了他！”
    一群恶鬼围住一道新离躯壳的魂灵，嘶吼不绝，却无一只敢率先上前。
    那魂魄周身流转淡淡金光，附着浓郁的香火愿力——对鬼物而言，这无异于天赐灵药。
    而能以魂体承载这般愿力，足见其本质坚韧。
    “区区邪祟，也敢拦我去路？找死！”
    面对重重包围，魂魄竟毫无惧色，反倒摆出迎战之势。
    他虽亡故不久，尚未懂得运用愿力，这般勇悍气势却令众鬼心生迟疑，一时僵持不下。
    “一齐上！”
    “不错，难道还怕他一个不成！”
    恶鬼们躁动起来，随着一声尖啸，数十道黑影同时扑向那团金光。
    “纳命来！”
    那魂体并非空言恫吓，一声暴喝便径直迎上。
    这些凶灵虽只停留在欲界层次，至强者也不过四重天境界，但相较于寻常魂魄，实力已堪称悬殊。
    这魂体周身缠绕着香火愿力，虽不知如何运用，躯壳却异常坚韧，更兼一身蛮横气力。
    “他就这点能耐，大伙并肩子上！”
    然而终究是修为差距过大。
    不过片刻，凶灵们便摸透了这魂体的虚实，一个个狞笑着露出利齿，亢奋地蜂拥扑来。
    攻势如潮水般愈发狂暴，魂体渐渐难以招架。
    他咬紧牙关，眼中燃着灼灼火光，心中决意纵使今日魂飞魄散，也要拖一只凶灵同赴湮灭。
    若能如此，也算为泰山脚下的百姓再除一祸。
    “灭！”
    心念既定，魂体发出一声震吼，全然不顾自身，双臂如铁箍般死死锁住一只凶灵脖颈，誓要将其绞碎。
    “良机！速速动手！”
    双手受制，后背顿时门户大开。
    其余凶灵见状眼中凶光大盛，宛如嗅到血腥的豺狼，争先恐后扑袭而上，利爪尖齿纷纷撕扯魂体后背。
    “咳……先救我！先救我啊！”
    被扼住的凶灵拼命挣扎，却始终脱不开那越来越紧的钳制，此刻只能惶急嘶喊，但哪还有同伴理会他。
    魂灵之躯并无确切要害，但随着被不断撕咬吞噬，身形逐渐变得稀薄透明，终将彻底消散于天地。
    可魂体依然不管不顾，双臂力量反而愈加灌注，死死扣住身下那只凶灵。
    “……终究是徒劳。”
    然而鬼物亦无实体，本无所谓的致命之处。
    这般勒颈又如何能真正灭杀对方？魂体心中暗叹，只怕在自己绞杀此獠之前，自身便要先行溃散了。
    本想再为苍生除去一害，可惜力有未逮。
    但他并未因此松懈，仍旧将残存之力尽数倾注于双臂之间。
    同时睁大双眼，平静等待着自身终末的到来。
    “孽畜！”
    就在魂体即将散尽的刹那，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方才还狰狞肆虐、疯狂撕扯魂体的凶灵们，仿佛被无形巨力轰中，纷纷惨叫着倒飞四散。
    抬头望去，一道金芒自天边疾射而至，瞬息已到眼前。
    凝神细看，来者乃是一名青年男子，身后一对流光溢彩的羽翼轻轻拂动。
    “您是……公子！”
    看清对方面容，魂体先是一愣，随即涌上满腔欣喜，紧接着又化为深切的悲怆。
    来人正是米肖夏，而这魂体，便是小石头。
    时隔数年，终于再度得见米肖夏，小石头心潮澎湃。
    可转念想到，生前未能替公子效力几分，而今身死道消，更再无相助之机，不由又涌起无尽愧怍。
    “这人是何来历？”
    “瞧着气势不凡……”
    “管他是谁！一并吞了便是！”
    凶灵们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色，随即再度聚起凶戾之气，蠢蠢欲动。
    四周的恶鬼渐渐稳住身形，森冷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米肖夏，尖牙与利爪在昏暗中泛着寒光。
    “公子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眼看群鬼即将扑来，小石头急得声音发颤，张开双臂拦在米肖夏身前，瘦小的身躯绷得笔直，脸上写满决绝。
    “上——撕了他们！”
    下一瞬，数十恶鬼齐声嘶吼，黑压压的鬼气如潮水般涌来。
    “谁都不准伤公子！”
    小石头双眼骤然赤红，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怒吼，弓身就要向前冲去。
    “聒噪。”
    米肖夏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所有张牙舞爪的恶鬼如烟尘遇风，无声无息消散在虚空里，连一声哀嚎都未曾留下。
    “这……”
    已经迈出步子的小石头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前方，整个人呆若木偶。
    一个字……仅仅一个字就令群鬼灰飞烟灭？
    “公子您……”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米肖夏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撼。
    他早知道公子非同寻常，却一直以为那只是凡俗武学的极致。
    何曾想过，这些凡人触之即亡的鬼物，在公子面前竟如草芥般脆弱。
    小石头自然不知，米肖夏如今的修为与这些游魂野鬼相比，何止云泥之别。
    方才所施展的，更是远超此界层次的玄妙法门，用来对付它们，实在是大材小用。
    “怎会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米肖夏瞥了眼小石头那近乎透明的、即将溃散的魂魄，眉头微蹙，随手弹出一粒莹润丹药，没入其口中。
    丹药入魂即化，原本飘摇欲散的魂体迅速凝实起来，重新焕发出稳定的幽光。
    “……多谢公子！”
    小石头感受着魂体前所未有的稳固，又惊又喜。
    再看向米肖夏时，眼中崇敬之色更深——从前所见公子的手段，恐怕不过沧海一粟。
    “聚散有时，轮回有序。
    我送你入轮回吧。”
    米肖夏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重逢即是永别，世事总难两全。
    “不！我不去轮回！”
    出乎意料，小石头用力摇头，眼神异常固执。
    “我想留在公子身边，一直跟着您。”
    “留在我身边么……”
    米肖夏沉吟片刻。
    昔日传他炼体之法，是因他天生无法感应灵气，仙路已绝。
    如今既已成魂，又未入地府册籍，倒是有机缘转为鬼修，踏上另一条道途。
    只是鬼道艰难，为许多正统修士所轻，前途莫测。
    “即便沦为鬼物，修行之路坎坷卑微，你也愿意？”
    米肖夏将轮回转世与修炼鬼道的利弊一一说清，静静等待他的选择。
    “我愿意！”
    小石头毫不犹豫，目光灼灼，“纵使是鬼道，我也要修！只求能追随公子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