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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她的腿一软,臀部落在地上,冰凉从青砖渗进骨头。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着,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贾玷不是只有十四万军队吗?”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溃军越来越近,直到贾玷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道骑在马上的轮廓提着长枪,枪尖还在滴血。
她猛地回头,想喊人——
身后空荡荡的。
白莲教的部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光了,只留下几面歪倒的旗帜在风中拍打。
“来福,占领大同镇。”
贾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压过风声和马蹄声,“兴儿,传令各部,停止追击。”
大同镇的城墙刚补完第三道裂缝,贾玷的靴子踩在青砖上,泥浆混着碎草从鞋底往外渗。”在这歇口气,天黑前把刀磨亮,然后咱们把草原上那些毡帐全踏平。”
他说这话时,手指正抹过刀刃上干涸的血渍——那血是昨天顺着锁子甲缝隙滴下来的,已经结成暗褐色的薄片。
蒙元大汗的尸首这会儿该喂了秃鹫。
牛继宗蹲在墙根底下,把羊皮水囊里的凉水浇在发烫的刀面上,水汽嘶嘶地升腾,混着硝烟味钻进鼻腔。”玷哥儿,”
他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那一箭可真准,直接把人从马上掀下来。
我估摸着蒙元那边至少折了六七万条命,来福带着骑兵一直追着他们屁股咬,路上草皮都被马蹄子翻了三尺深。”
风从城门洞灌进来,吹得旗幡啪啪作响。
贾玷没回头,只是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掌心的老茧擦过粗糙的木头把。”给京城递信吧,就说这边的事定了。”
他的声音像是被沙子磨过,干涩得很,“陛下怕是等得心焦。”
京城里的元康帝确实急出了病。
宫墙深处的寝殿里,龙床四周垂下来的帷幔被药汤的热气薰得发潮,铜炉里的安神香烧了一夜,灰烬堆成小山。
夏守忠捧着战报冲进殿门时,膝盖撞在门槛上,疼得龇牙,可他顾不上揉,直接跪倒在床边,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陛下!大同镇来信了!贾侯爷大败蒙元,还把蒙元大汗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元康帝原本仰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
听见这话,他猛地坐直身子,后背砸在床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枯瘦的手指一把抓住夏守忠的袖子,指节泛白:“再说一遍?”
“侯爷赢了,陛下,赢了!”
夏守忠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城外的祠庙里,香火味浓得呛嗓子。
贾母拄着拐杖,脚跟站在 ** 边,膝盖却怎么也不肯弯下去——她怕这一跪,眼泪就真的止不住了。
身后乌泱泱站了一大家子人,盛家那几个姑娘也被拽来了。
供桌前的烛火跳了一跳,明兰的眼眶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白印子。
她旁边站着的墨兰,眼珠子却像被浆糊粘住了一样,死死黏在不远处的贾宝玉身上——那个荣国府老祖宗捧在手心里的金疙瘩。
墨兰心里头翻着浪头:虽说自己比那小子大了几岁,可明兰都能跟贾玷成事,自己凭什么不能摸一摸这荣国府的边?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嘎吱嘎吱地往城里挪。
半道上,前面突然炸开一阵铜锣响,驿卒的嗓子扯得喇叭似的:“大同镇大捷!贾侯爷大败蒙元,蒙元大汗伏诛!”
贾母手里的拐杖差点脱了手。
她转过身,攥住鸳鸯的胳膊,指甲陷进丫鬟的皮肉里:“鸳鸯,你听见了吗?他说玷儿胜了?”
鸳鸯的眼泪哗地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她使劲点头,声音又哭又笑:“老太太,大爷不光赢了,还杀了蒙元大汗,是真的,千真万确!”
贾母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鱼尾纹堆成一朵老菊花:“好啊!太好了!这回玷儿怕不是要封国公了!”
后面几辆马车里,姑娘们的笑声跟银铃似的洒了一路。
林黛玉拿帕子捂住嘴,眼泪却从指缝间漏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车板上。
迎春转过头去,肩膀止不住地抖,探春攥着拳头,指甲在手心里掐出月牙形的红印。
唯独王夫人那辆马车里,炭炉子烧得很旺,可她的脸色比外头的阴天还沉。
她攥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檀木珠子被捏得咯吱作响。
这些天她跪在 ** 上,膝盖磨出茧子,念经念得嘴唇起皮,烧的香把房梁都薰黑了——求的全是贾玷死在草原上。
可那小子命硬得像块石头,怎么砸都砸不碎。
# 元康帝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划过那道明黄色的绢帛。
夏守忠刚踏入殿门,还没站稳,那卷战报就被一把夺了过去。
“好!”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反复看了三遍,才抬起头来。
夏守忠垂手立在阶下,听见御座上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化作朗声大笑。
“去,传朕旨意。”
元康帝站起身,袖子扫过案角,“封贾玷为荣国公。”
夏守忠领命而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太上皇在后宫听闻此事,只是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有多言。
那小子这一仗打得不赖,封个国公,倒也说得过去。
荣国府的正堂里,圣旨念完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足足几个呼吸,贾母才颤巍巍地磕下头去:“谢陛下隆恩!”
众人跟着伏拜,衣料摩擦声此起彼伏。
贾政跪在人群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撞击——当初为何要搬出荣国府?
夏守忠没有急着走。
他笑着和贾母寒暄了几句,言辞间透着几分亲近。
以那位贾将军如今的势头,怕是不止于国公之位。
郡王,也未可知。
他离开时,王熙凤还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灼热的自豪感烧得她眼眶发酸。
秦可卿站在廊下,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光亮怎么也藏不住。
消息像长了翅膀。
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唾沫横飞,酒肆中有人捏着酒杯咬牙切齿。
羡慕的、嫉妒的、恨得牙痒的——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贾玷,那个名字,已经刻进了朝堂的柱石间。
北静王府的书房里,茶盏碎了一地。
“他怎么就不能输?”
北静王声音沙哑,指节捏得发白,“我全都安排好了,只等蒙元一路南下,到时候由我来收拾残局……”
他猛地抬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元康帝当初为何不派个废物去?”
杜宇坐在义忠亲王对面,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王爷,日后若要起事,此人,必须万分提防。”
“不能拉拢过来?”
义忠亲王皱眉。
杜宇苦笑,摇了摇头:“您已经将他得罪到了骨子里,还指望他回头相助?”
大同镇外,风裹着血腥味,怎么吹也散不尽。
贾玷站在万人坑边缘,脊背绷得笔直。
坑底的尸骨层层叠叠,有些还穿着甲胄,有些衣不蔽体。
妇人的发丝黏在干涸的血迹上,孩童的手还攥着半截干粮。
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牛继宗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目光却落在坑底——那张脸他还认得,是去年在大同喝过酒的老卒,半边脑袋塌陷,眼珠还瞪着天。
“世叔们。”
贾玷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每个人的耳膜,“这个仇,得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将:“休整七日,七日后,大军开进草原。”
牛继宗喉结上下滚动,想说骑兵深入草原太冒险,想说服补给线太长风险太大,想列举千百个理由来反驳。
可他看了一眼那个万人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风又起了,卷起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大同镇的大捷刚传开,杨光就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贾侯,宫里头要是问起来,咱们该怎么回话?”
众人还不知道,封国公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
贾玷没接这话,只平静地说:“陛下那边,自然会点头。”
他朝来福递了个眼色,那个人立刻心领神会——派人回神京,把大同镇万人坑的事捅出去,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大爷,白莲教那些余孽怎么处置?”
来福又问。
圣女和几个没能逃掉的白莲教骨干还关押在营里。
“押回京城,交给陛下去定夺。”
贾玷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三天后,神京城里炸了锅。
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吼:“你们听说了没有?蒙元那帮畜生,把大同镇满城的百姓和守军全屠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朝廷再不踏进草原,还配叫大朝吗?就该杀光那帮杂碎!”
有人跟着嚷:“正好荣国公——不,荣国公爷还在前线,这仗非打不可!”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皇宫外,把御街堵得水泄不通。
倪二混在人群里,看着自己安排的那些人把风向煽得越来越旺,满意地点了点头。
贾玷交代的事,他办得妥妥帖帖。
“陛下,宫外头全是百姓。”
夏守忠把情况写成折子递上去,“他们都嚷嚷,要荣国公率军北上,踏平草原,把蒙元人杀个干净。”
元康帝看了折子,牙关咬紧:“该死的蒙元杂碎。”
他抬起头,“派人快马去大同,告诉贾玷——尽管放手打。
江南的银子源源不断运过来了,朕扛得住。”
“遵旨。”
夏守忠退出去,一边派人飞马传旨,一边让宫人把皇帝的意思传出去。
消息传到宫外,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
有人扯着嗓子喊:“好!荣国公出马,定能把蒙元杀到绝种!”
旁边有人附和:“那是自然!”
义忠亲王坐在远处茶楼的窗边,看着底下欢呼的百姓,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他啐了一口:“这群蠢货。”
身后的杜宇低声提醒:“王爷,咱们也该南下了。”
如今贾玷在草原上打了胜仗,南下去江南的事,谁还敢多嘴。
三天后,圣旨到了大同镇。
元康帝准贾玷率军北上,同时也正式册封了他为国公。
“玷哥儿,恭喜啊!”
牛继宗拍着贾玷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柳芳、陈也俊几个人也围过来道贺。
贾玷笑着拱手:“同喜。
等咱们回了京城,各位世叔的爵位,怕是也能往上挪一挪了。”
说完,他朝牛继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到一边说话。
“世叔,我想让您留在大同。”
贾玷的声音压得很低,“把这座城重新撑起来。”
大同城墙上青砖的裂缝里渗着晨露,守军换防的脚步声在瓮城里回荡。
这座九边重镇的石基下压着大乾半壁江山的命脉,砖缝里的每一粒沙土都浸透过戍卒的汗水。
“玷哥儿。”
牛继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实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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