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老祖没追上来，让小师兄妹俩都暂时松了口气。
    但桑拢月感觉丹田像漏了个洞，灵力和魔元泄力一般缓缓地溃散。
    要不是她之前一口气吸干了两位化神期大能，这会儿必然灵力枯竭，成为待宰的羔羊。
    .
    与此同时，太虚宗思过崖上。
    “我能动了！”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仙宗盟弟子和贪狼军魔兵都骚动起来。
    ——“我也能动了！”
    ——“我试着掐了个法诀，也成功了！”
    ——“这禁制解除了？”
    周玄镜和荀斩秋对视一眼，正要把心中猜测说出口。
    就见背对着他们的骸娘，忽然把脑袋转了180度，抢答：“坏了，宝宝的归墟旋涡失效，她不会出事了吧？”
    这也正是周玄镜和荀斩秋最担心的。
    但他们无暇顾及，此时异变已生——
    几个玄天阁弟子动手了！
    他们出手毫无预兆，打得魔兵措手不及。
    两息之间便手刃了几个魔族。
    贪狼军哗然！
    眼看同袍死在眼前，怎么可能不愤慨？
    “都住手！”
    “住手！”
    骸娘和周玄镜几乎同时吼出声。
    贪狼军在三年的战斗里磨砺得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但仙宗盟弟子本就是一盘散沙，才组建起来不过月余。
    那几个玄天阁弟子，依旧不肯住手。
    甚至带着哭腔高喊：“周师兄！我们敬你服你，但你怎么能杀了陈师兄？”
    周玄镜：“。”
    他也没料到法阵会忽然失效，这时候再解释陈临渊其实没死，也无济于事。
    ——玄天阁弟子违反军令，私自泄愤杀人，如果不处罚，不足以维护军纪。
    而骸娘得不到交代，也无法驭下。便难以维系这脆弱的平衡。
    ……小师妹的苦心便也付诸东流了。
    看来，还是要杀人。
    “记忆”中的痛苦是躲不过的。
    周玄镜闭上双眼，双指并拢，隔空一划。
    寂灭无声剑便应声出鞘，为首叫嚣的玄清阁弟子，头颅应声斩落。
    全场皆静。
    他一字一顿：“你们忘了？违令者，斩。”
    这话气势森森，冷峻无情。
    可只有站在他身侧的荀斩秋注意到，自家大师兄的左臂隐隐发烫。
    一股隐隐的黑气热腾腾地逸散出来。
    那是人面疮。
    因为残杀同袍，大师兄的心魔又有了复发的迹象。
    荀斩秋镇定地上前一步，问罪剑也蓦地一热，灵剑心声响起：
    【喂！荀斩秋！你再乱来试试？】
    墨婳音调拔得老高，却不影响她尽心尽力地配合。
    问罪剑剑光一闪，几个闹事的弟子，尽皆人头落地，咕噜噜地四散滚了老远。
    场面既血腥又震撼。
    周玄镜讶异地挑了下眉，眸中闪过一丝感激，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人魔双方阵营都被这冷血、狠厉。果断的一剑震慑到。
    全成了老老实实的鹌鹑。
    半晌，才有人弱弱地小声感慨：
    “这就是杀戮道吗？”
    .
    桑拢月也感觉到自己留下的“归墟旋涡”，碎成了齑粉。
    “可恶，老登竟敢算计我。”她虚弱地说，“可惜了那枚归墟引，全都用光了，很贵的。”
    薛白骨答非所问：“你别担心，大师兄和五师妹一定能控制住局面，他们一定没事。”
    桑拢月：“……”
    四师兄很多时候都呆呆的。
    但关键时刻，细腻得惊人，居然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桑拢月有点感动。
    就听薛白骨说：“归墟引有多贵？哎，我也损失了两个尸傀，很贵的……若杀死老祖，能把他这领域卖掉换成灵石吗？”
    桑拢月：“。”
    你别说，她也有点心动。
    【异想天开！】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脑海里炸响。
    桑拢月：“！”
    薛白骨：“！”
    老祖追过来了！
    薛白骨催动俩纸人加速狂奔的时候，桑拢月则勉力铺开护体罡气，用后背生生截下身后老祖袭来的大半攻势。
    【桑丫头，不必挣扎了。你当真以为，潜入老夫道场腹地，便能一举翻盘？】
    【笑话。】
    【你从来没赢过。】
    【此地，正是老夫法力最盛之处。】
    【你既闯进来，便是必死之局。】
    老祖的威胁没停，攻击也没停止。
    桑拢月的护体罡气已被击穿了几次，整个后背血肉模糊。
    但她没吭一声，咬牙又布了一道新的罡气，强行压下疼到颤抖的声线，用平静的气音说：“我不信。”
    薛白骨也在狂奔中闻到了血腥气。
    可他刚要回头，就被桑拢月按住脑袋：“四师兄，别分心，依旧跟着幽萤虫跑！”
    他们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碑林里，跑了大半日。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幽萤虫已经越来越密集。
    眼前那幽绿色的荧光，几乎连成了片，连周遭气温也低了不少。
    看起来快要到它们的巢穴了。
    薛白骨很听话，脚步不停，却不由得担心：“小师妹，你没事吧？”
    桑拢月答非所问：“我不信这里是死局，那老登的法力大增不错，但他也更急了，我反倒觉得，破局的机会……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笑话！】
    【即便……你也要有命才能翻盘！】
    有什么从后背贯穿到心脉，桑拢月闷哼一声，却眼睛一亮。
    ——前方是一道幽萤虫组成的拱门。
    桑拢月抹了把唇角的血渍，敛去眸中惊喜，虚弱地说：“老祖，等等！能否让我死个明白？”
    老祖瞧她那孱弱到不像样的背影，还真顿了一息。
    桑拢月暗自调动体内仙魔之气，飞速问：
    “我很好奇，你我之间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没记错的话，从我一出生，你便抱来沈玲珑，欲夺我气运。”
    老祖眯了眯眼睛。
    呵。
    是了，她知道。
    冥界，痋姑领域那一次，那个不争气的沈玲珑，泄露了天机……
    老祖声音沉稳，字字真诚：
    【你我之间，无冤无仇。】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老夫杀你，根本不为个人恩怨，只为天下苍生。】
    桑拢月气笑了：“你的意思，我是为祸人间的罪魁祸首？”
    【……】
    老祖竟默认了。
    他又摇摇头：
    【多说无益，桑丫头，受死吧。希望我们……不再相见。】
    老祖的虚影瞬移向前！
    而与此同时，桑拢月竟如有神助，那濒死的孱弱气质一扫而光。
    她一跃而起，拎着薛白骨的后颈，一头扎进了幽萤虫的老巢！
    老祖：【！！！】
    薛白骨：“？！！！”
    触碰到幽萤虫群的一刻，薛白骨也恍然大明白——
    原来，这虫子的作用，是记载大能生前的记忆碎片啊。
    他分明看到了活着的、风华正茂的老祖！
    然而，每只幽萤，都承载着不同的碎片。
    下一刻，撞上第二只，场景又变了。
    薛白骨有些眼花缭乱，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老祖究竟为何要追杀小师妹？为什么他言之凿凿说小师妹是为祸人间的罪魁祸首？
    “老夫杀你，是为天下苍生”的话，言犹在耳。
    薛白骨便又看见一个新的记忆碎片：
    桑拢月一袭红衣，挥出重剑，砍下了‘活人版’老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