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与大罗的差距，如同天堑。
    证道盟的盟主是半步道祖，三十六位长老是大罗后期乃至巅峰。
    但在道祖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张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自己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
    他自然要担起这份因果。
    但他现在还不能做什么。
    太上长老是道祖，道祖与大罗的差距，不是靠愤怒就能填平的。
    他需要实力，需要机缘。
    而这一切，也许就在通灵之门后的残虚大界。
    三百年光阴，弹指一挥。
    这一日，张玄正盘坐在修炼室中，灵泉汩汩涌动，大梵之炁如雾弥漫。
    他的大罗之天中，万颗道星璀璨如日，万条道脉纵横如龙。
    三百年的苦修，在鸿蒙祖炎的潜移默化下，他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道祖的门槛，斩去本我的契机若隐若现，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
    突然，他眉心一跳。
    折叠空间深处，一股浩瀚的佛光冲天而起。
    琉璃色的光芒照亮整座小世界，十条八阶上品仙脉同时震颤，大梵之炁如同沸腾一般。
    佛光中，十方诸佛的虚影显化，梵唱悠悠，天花乱坠。
    张玄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年，终于等到了。”
    他一步踏出修炼室，身形出现在折叠空间的孤峰之上。
    西天佛王盘坐在那里，身后佛光金身已经膨胀到了三百万丈。
    琉璃色的金身上，佛纹流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一条佛道法则的极致奥义。
    三千佛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浩瀚的佛图，图中十方三千大千诸佛世界的虚影沉浮，梵唱悠悠。
    他的气息，已经从太乙初境巅峰攀升到了太乙中境。
    而在他的头顶，一道巨大的门户正在缓缓打开。
    通灵之门。
    门后，是一片混沌交织的天地。
    五色云海翻涌，上百座道祖牌位悬浮其中，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而在云海最上方，四座巨大的牌位如同四轮烈日，它们是光本身，是开天辟地之前那最原始的光芒。
    时光、太初、寂灭、混元。
    四大道祖。
    西天佛王睁开眼，看着那扇门户，双手合十。
    “神尊，通灵之门已开，贫僧可以带你进去了。”
    张玄站在他身旁，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
    三百年的等待，他为的就是这一刻。
    “怎么进入？”
    “神尊只需放开因果，让贫僧的因果丝线与神尊相连即可。”西天佛王说道，“通灵之门后的道祖只看因果，不看身份。神尊与贫僧有因果，便是这条因果线，能让神尊借道而入。”
    张玄点头，放开因果。
    西天佛王抬手，一道金色的因果丝线从他的指尖流出，如同一条灵蛇，缠绕在张玄身上。
    丝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连接着两人，连接着太乙与大罗，连接着佛道与混元大道。
    “走。”
    西天佛王一步踏出，身形没入通灵之门。
    张玄紧随其后，因果丝线牵引着他，穿过那扇金色的门户。
    进入通灵之门的瞬间，张玄只觉天旋地转。
    五色云海在他脚下翻涌，上百座道祖牌位在他头顶悬浮。
    四大道祖的光辉笼罩着一切，那是大道本源的气息。
    这种力量，不是大罗可以抗拒的。
    张玄的大罗真身开始震颤，万颗道星在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道基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些道祖威压如同万钧重山，压在他身上。
    但他没有退。
    张玄稳住身形，开始打量周围。
    上一次，他只是在通灵之门外以神识窥探，看了几息时间就耗尽了全部大罗之力。
    这一次，他是真身进入，感受完全不同。
    四大道祖的大道横亘在天地间，如同四条巨龙，盘踞在五色云海之上。
    而在四大道祖之下，上百条次级道祖的大道如同星辰般环绕。
    造化、混沌、灵源、丹祖、司雷……
    每一条大道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每一条大道都蕴含着一种本源权柄。
    这是一幅震撼的画面。
    任何大罗修士来到这里，都会为之颤抖。
    但张玄没有时间震撼。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所修的大道，正在慢慢融入周遭的道祖大道之中。
    起初只是一丝，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融入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
    他的道星在暗淡，他的道脉在干涸，他的大罗真身在变得稀薄。
    不是消散，而是融入。
    他的大道正在被这些道祖大道吞噬。
    张玄的脸色骤变。
    “不好。”
    他终于明白了。
    通灵之门后的道祖大道，不容许异种大道存在。
    任何进入这里的修士，只要没有道祖级别的修为，所修的大道都会被这些道祖大道同化吞噬。
    当他的大道被迫全部融入这些道祖大道，那他也就彻底变成废人了。
    只有一具空壳。
    “佛王！”张玄低喝一声，“我需要多久？”
    西天佛王站在他身旁，佛光金身全力撑开，抵挡着道祖威压。
    他的脸色也很白，但他作为佛门修士，在寂灭道祖的大道庇护下，承受的压力比张玄小得多。
    “神尊，贫僧也不确定。”西天佛王说道，“但以神尊现在的速度，最多三个时辰，神尊的大道就会被完全同化。”
    三个时辰。
    张玄深吸一口气。
    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五色云海之下的那些暗淡光点。
    残虚大界，陨落道祖的大道残韵凝聚而成的大界。
    它们悬浮在云海之下，如同尘埃般渺小，但每一个都蕴含着道祖级别的机缘。
    张玄一步踏出，大罗真身浮动，朝着最近的一个残虚大界飞去。
    残虚大界在五色云海之下，距离主殿不知多少万里。
    张玄的身形穿过层层混沌，穿过重重威压，朝着那个暗淡的光点飞去。
    他的大罗之力在疯狂消耗，道星的暗淡速度在加快，但他没有回头。
    近了。
    更近了。
    那个暗淡的光点在他眼中越来越大，从尘埃变成了弹丸，从弹丸变成了磨盘，从磨盘变成了一方世界。
    当他终于飞入那个残虚大界时，眼前的一切让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大界。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大界。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灵脉仙脉、万族生灵。
    这是……
    “天龙大界？！”
    张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楚地记得，在诸天万界时，他曾目睹天龙的陨落。
    那天，整个天龙大界都在震颤，龙吟声穿透万界。
    天龙回光返照，以最后的余力镇压了量劫，然后彻底陨落。
    但眼前这个残虚大界，与他记忆中的天龙大界有所不同。
    相较于他原来所在的天龙大界，这个天龙化道的残虚大界，大道浓缩得更加厉害。
    好像把整个天龙大界缩地成寸，只保留了一界之精华。
    不是真正的天龙大界。
    而是天龙陨落后，他的大道本源破碎凝聚成的残虚大界。
    是天龙道祖的埋骨之地。
    “天龙……竟然是道祖。”张玄喃喃道。
    他早就怀疑，能以一己之力镇压量劫的存在，绝不可能是大罗。
    大罗虽然强大，但在量劫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只有道祖，掌握大道本源权柄的道祖，才有资格与量劫抗衡。
    而且天龙还是比较强的那一种道祖，丝毫不弱于混沌道祖和鸿蒙道祖。
    算是道祖的第二梯队。
    不过量劫太强，天龙还是陨落了。
    天龙的牌位已经碎了，他的权柄已经消散了，他的大道本源化作这个残虚大界，悬浮在通灵之门后，成为无数陨落道祖中的一员。
    “机缘。”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热，“不容错过。”
    他本就来自天龙大界，他的道基、他的真魂、他的一切，都是在天龙大界中孕育成长。
    而此时此刻，他偶然进入的也正是天龙道祖所化的残虚大界。
    机缘，冥冥之中已经注定。
    张玄的神识铺展开来，笼罩整个残虚大界。
    山川河流在他识海中浮现，日月星辰在他识海中流转，灵脉仙脉在他识海中纵横。
    他在寻找，寻找天龙道祖留下的机缘。
    但很快，他的脸色变得凝重。
    大部分大道和高阶神宝已经随着天龙的陨落彻底消散了。
    只有一些低阶的灵物散落在残虚大界各处，如同荒漠中的沙砾。
    “怎么可能……”张玄的眉头紧皱。
    他不甘心。
    天龙这么强的道祖，是掌握大道本源权柄的存在，他的陨落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哪怕牌位碎了，权柄散了，也一定会留下一些东西。
    张玄的神识继续深入。
    终于，在残虚大界的最深处，他看到了。
    一双眼睛。
    完整的天龙眼睛。
    悬浮在残虚大界的核心，散发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左眼之中，是一轮烈日。
    烈日当空，照耀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海面波光粼粼，金色的光芒在海水中流淌，仿佛整个大海都由液态的太阳组成。
    右眼之中，是永恒飘雪。
    大雪纷飞，堆积成一片神秘的高原。
    高原上白雪皑皑，没有任何生灵，只有寂静和寒冷。
    这是天龙的眼睛。
    是天龙道祖毕生修炼的结晶，是他对大道的终极感悟的具象化。
    张玄站在那双眼睛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阴阳、生死、始终，在天龙的眼睛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完美的平衡。
    这就是天龙的道。
    这就是道祖的境界。
    张玄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去取那双眼睛，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大道。
    正在加速融解。
    在外面的通灵之门主殿中，他的大道融入道祖大道的速度还只是缓慢流淌。
    但在这个残虚大界中，速度骤然加快了三倍。
    道星在加速暗淡，道脉在加速干涸，大罗真身在加速稀薄。
    他的脸色一变。
    “时间不够了。”
    原本三个时辰的时限，在这个残虚大界中，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他必须在一切消失之前做出选择。
    张玄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
    两只眼睛，两种选择。
    一条通向造化，一条通向毁灭。
    张玄站在天龙之眼前，沉默了几息。
    他知道，他不能贪心。
    以他现在的修为，以他现在的状态，以他现在所剩的时间，他只能带走一只眼睛。
    另一只眼睛，会随着残虚大界的消散而永远消失。
    左眼，还是右眼？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太阳之眼上。
    左眼。
    他选择左眼。
    张玄抬手，大罗之力化作一只混沌色的大手，抓向左眼。
    “嗡——”
    太阳之眼震颤，金色的光芒从眼中涌出，照亮整个残虚大界。
    海面上波光粼粼，金色的浪花翻涌。
    大雪之眼也震颤了一下，但很快归于平静。
    张玄的大手抓住太阳之眼的瞬间，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仙元，也不是大梵之炁。
    而是道韵。
    是天龙道祖对阳之大道的终极感悟，是开天辟地之初那第一缕光的力量。
    他的大罗真身开始震颤，万颗道星同时亮起。
    那些原本正在暗淡的道星，在这一刻重新燃烧起来。
    道脉在拓宽，真魂在凝实，大罗之天的边界在疯狂向外扩张。
    混沌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与太阳之眼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贯穿整个残虚大界，直入通灵之门的主殿。
    五色云海翻涌，上百座道祖牌位同时震颤。
    四大道祖的牌位中，时光道祖的牌位微微一亮，仿佛有谁睁眼看了一眼。
    但仅此而已。
    张玄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太阳之眼中。
    那只眼睛正在与他的左眼融合。
    他的左眼中，出现了一轮太阳。
    太阳在大海中沉浮，金色的光芒照亮一切。
    那是天龙道祖的眼睛，也是他的眼睛。
    太阳之眼中蕴含的大道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感悟，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瞬间涌入张玄的识海。
    他的大罗真魂在震颤，大道在升华。
    大罗巅峰的瓶颈，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但还差一步。
    斩去本我。
    这一步，需要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