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站起身，一步踏出修炼室。
    府邸会客厅中，张玄与瑶华神尊相对而坐。
    此刻瑶华神尊的眼中，没有大罗修士应有的从容和淡定，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瑶华神尊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张玄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
    瑶华神尊抬起头，看着张玄。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张玄都有些不适。
    然后，她悠悠地开口了。
    “你跟原来的大长老长得有几分神似。”
    张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的大长老。
    他的儿子。
    木棍儿。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原本慵懒的态度一下子端正起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直直地盯着瑶华神尊。
    “看来，你确实是他之父。”瑶华神尊看着他骤然变化的神情，轻声说道。
    张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的儿子在清微天陨落得太蹊跷了。
    盟主只说他是被太上长老带去混沌天，回来的时候就只剩太上长老一个人。
    至于木棍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死在哪里，一概不知。
    这瑶华神尊，也许知道些东西。
    “你认识我儿子？”张玄问道。
    瑶华神尊点头。
    “他帮我炼制过几炉丹。”
    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木棍儿果然擅长丹道，这从他留下的九阶丹炉就能看出来。一个从诸天万界走到清微天的修士，如果没有一样百艺之术傍身，根本不可能走到大罗境界。
    “我儿子究竟怎么死的？”张玄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瑶华神尊。
    瑶华神尊摇摇头。
    “我也不知。”
    张玄的心沉了下去。
    “我只知道，是太上长老把他带走。”瑶华神尊继续说道，“回来的时候，只有太上长老一个人回来。”
    张玄叹了口气。
    对方说的，跟证道盟盟主说的差不多，并没有提供更多信息。
    太上长老带走了木棍儿，太上长老一个人回来了，木棍儿死了。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谢告知。”张玄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他端起茶杯，准备送客。
    但瑶华神尊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看着张玄，眼中的愁容更深了。
    “不过……”她突然开口。
    张玄的手一顿。
    “不过什么？”
    瑶华神尊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团火焰。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混沌之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
    那些纹路不是符文，而是道痕。
    是大道本源的烙印，是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之力凝聚而成的至高之火。
    火焰在瑶华神尊的掌心跳动，没有释放出任何温度，但张玄能感觉到，那火焰中蕴含的力量，足以焚毁一座大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鸿蒙祖炎。”瑶华神尊说道。
    张玄浑身一震。
    鸿蒙祖炎，可演化万物的鸿蒙祖炎。
    那是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前，最原始的火种。
    它是万火之源，是造化之始，是道祖级别的至宝。
    哪怕在清微天，鸿蒙祖炎也是无比珍稀的存在。
    而现在，它就悬浮在瑶华神尊的掌心。
    “他离开之前，曾经交给我一物。”瑶华神尊看着掌心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就是这团鸿蒙祖炎。”
    张玄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就在太上长老来府邸找他的前一天。”瑶华神尊说道，“他把这团鸿蒙祖炎交给我，说让我代为保管。”
    “他还说了什么？”
    瑶华神尊摇头。
    “他只说了一句——‘如果我回不来，这团火就全权由你处置。’”
    张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木棍儿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死。
    他知道太上长老带他走，凶多吉少。
    所以他提前把鸿蒙祖炎交给了瑶华神尊。
    “我当时没有在意。”瑶华神尊说道，声音有些低沉，“我以为他只是出远门，怕带在身上不安全。没想到……第二天太上长老就来了，把他带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张玄沉默。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木棍儿的面容。
    那个在中央祖脉分别时还是练气初期的少年，那个在证道盟画像中身穿帝袍、头戴平天冠、手持长剑的青年。
    将近两万年没见的儿子。
    “他……身上因果太大，我恐怕抗不起来，既然你是原来大长老的父亲，那这团灵火就给你吧。”瑶华神尊说着，将掌心的鸿蒙祖炎递了过来。
    张玄看着那团火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接过鸿蒙祖炎。
    火焰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那不是温度，而是道韵。
    是开天辟地之前的原始之力，是万物之始的造化本源。
    他的大罗真身微微震颤，万颗道星同时亮起。
    “多谢。”
    “客气。”
    瑶华神尊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张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掌心的鸿蒙祖炎跳动着，混沌色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庞。
    他只是看着掌心的鸿蒙祖炎，看着那团混沌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跳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木棍儿在被太上长老带走的时候，留下了九阶丹炉，留下了这团鸿蒙祖炎。
    九阶丹炉留在了府邸中。
    鸿蒙祖炎交给了瑶华神尊。
    他好像在临死之前，知道自己的父亲要来。
    两样东西，都是他留给父亲的。
    张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需要推算，也不需要证据，他几乎可以确定。
    木棍儿在离开之前，已经预料到那次离开凶多吉少。
    所以他提前把最珍贵的东西留了下来。
    留给了那个他将近两万年没有见面的父亲。
    “木棍儿……”张玄喃喃道，声音沙哑。
    他想不通。
    太上长老为什么要带走木棍儿？
    木棍儿是证道盟的大长老，是证道盟的核心人物。
    证道盟太上长老为什么要置他于险地？
    然后太上长老一个人回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死了”。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他是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