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神界。
    药王域。
    李衍道将接引通道的筹备工作逐项检查完毕后，开始着手另一件要紧事。
    为即将飞升的仙界族人准备足够的修炼资源。
    千位道祖飞升神界，第一步是将仙灵力转化为源力，这个过程需要大量低品阶源力丹作为辅助。
    第二步是适应神界的法则环境，修炼对应的神界功法。
    第三步是逐步突破源徒、源士、源师，最终冲击源王乃至源皇。
    第一步和第三步都需要丹药。
    四品以下源力丹的库存，药王域库房里那十二万颗足够用很长一段时间。
    真正缺的是功法。
    太初传承中的功法虽然涵盖神界八成以上体系，但功法的选择和分配需要根据每个族人的法则属性、体质和修炼方向逐一匹配。
    李衍道将太初功法目录在神识中重新整理了一遍。
    千位道祖中，当年来神界前，十几位本源道祖的法则属性他最清楚。
    李松鹤是金火双法则，李行运是时间法则，李木生是空间法则，李一古是轮回法则，李元龙是混沌法则，李长青是木系法则，李玄清是水系法则，李元青是火系法则，李元洪是土系法则，李林一是风系法则，其余五人是雷、冰、光、暗、吞噬各一。
    太初传承中对应这十五人的功法都有现成的完整版本。
    剩下近千位道祖的功法匹配，需要等他们飞升上来之后逐一检测法则属性才能确定。
    他将功法目录封存好，又在药王域主塔里巡视了一圈。
    柳三的学徒们已能在四品丹塔独立操作，百草源皇在阵眼和灵田之间往返如常，木芽族的几十个族人在灵药园里安了家。
    七十二座丹塔灯火通明。
    他站在主塔顶层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塔下。
    接引通道的布阵材料清单上最后一项，五品空晶源石，还空着。
    时空裂隙中开采空晶源石，需要空间法则修士带队，这一点法瞳是现成的人选。
    李衍道将法瞳从时序神树下叫了出来，将时空裂隙采矿的事说了一遍。
    法瞳听完，双眼中的金银双色光轮缓缓旋转了一圈。
    “我可以带队。时空裂隙内部的空间乱流，我的时空日晷神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稳定周围的空间结构，保护采矿队伍不被乱流冲散。
    但我们还需要足够的人手进行实际的矿石开采，这方面影刺组织里有一批源王级杀手常年执行高危任务，可以胜任。
    另外，铁骨云刚突破源皇了，她正面防御能力极强，可以作为采矿队伍的护卫一同前往。”
    李衍道点头，将时空裂隙采矿的队伍名单初步定了下来。
    法瞳带队，铁骨云负责护卫，阎从影刺中抽调二十名源王级杀手负责开采作业。
    采矿所需的封印玉匣和空间稳定阵盘由铁焚赶制。
    安排完这一切，他在药王域主塔顶层盘膝坐下。
    水界珠灵田里，四旺将最后一块铁蜡木标签插好。
    涅盘梧桐的种子在火木双属性五品源壤中安睡了数月光景，种壳表面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一道暗红色嫩芽从缝隙中探出头来，芽尖上凝聚着一滴露珠大小的火木双属性源力液滴。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那道嫩芽在源壤中缓缓舒展，铁蜡木茶的苦香在灵田小径上飘散开来。
    不久后，一处时空裂隙位置，在百战域以北一片无人区上空。
    法瞳站在裂隙边缘，双眼中的金银双色光轮缓缓旋转。
    时空裂隙从外面看只是一道黑色裂缝，悬挂在半空中，像有人用刀在空间上划了一道口子。
    裂缝边缘不断有细碎的空间法则碎片剥落，碎片在空气中飘不了多远便自行湮灭，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铁骨云站在法瞳身侧，短剑已握在手中。
    她身后是阎从影刺抽调来的二十名源王级杀手，每个人都穿着影刺标配的黑色紧身战袍，腰间挂着封印玉匣和采矿工具。
    这些杀手常年在高危环境中执行任务，对时空裂隙中的空间乱流并不陌生。
    法瞳将时空日晷神国激活。
    瞳孔中的金银双色光轮猛然扩散，日晷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晷面由空间法则凝聚，晷针由时间法则凝聚，针尖在晷面上缓缓移动。
    时空闭环在裂隙入口周围形成一片直径数十丈的稳定区域，区域内的时间流速与空间结构都被日晷神国牢牢锚定。
    “时空闭环可以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内，裂隙内部的空间乱流不会侵入闭环区域，但闭环外的情况我无法预测。
    进去之后所有人保持在我周身三十丈以内，超过这个范围时空闭环的保护就会衰减。”
    法瞳声音清清楚楚传入二十名影刺杀手的耳中。
    铁骨云率先踏入裂隙。
    短剑上的铁骨神族族徽碎片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发出刺眼金光。
    她将金土双法则催动到极限，金石铸兵台神国在丹田中全速运转，一层暗金色的法则护罩从体内扩散开来，将法瞳和身后的影刺杀手全部笼罩其中。
    法瞳跟着踏入裂隙。
    时空日晷神国在进入裂隙的一瞬间剧烈震颤，裂隙内部的空间结构比他预想的更加混乱。
    破碎的空间碎片像锋利的玻璃碴一样在四周飞舞，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空间法则的切割之力，普通源王修士若被碎片击中，肉身会被直接切成两半。
    他的时空闭环将飞舞的空间碎片全部挡在三十丈外，碎片撞在闭环边缘便被时间凝滞定住，再被空间法则转移到侧面。
    二十名影刺杀手在铁骨云的护罩和法瞳的时空闭环双重保护下，开始在裂隙深处搜索空晶源石的矿脉。
    空晶源石在时空裂隙中并不罕见，但五品以上的高品阶空晶源石只存在于裂隙最深处。
    那里空间乱流的强度是入口处的数倍，普通采矿队伍根本无法靠近。
    法瞳带着队伍往裂隙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四周的空间碎片越来越密集，时空闭环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瞳孔中的金银双色光轮旋转速度比刚进入裂隙时快了近一倍，日晷虚影上的时间法则纹路在不断闪烁。
    就在这时，
    他的时空日晷神国忽然感应到了一股微弱的法则共鸣。
    是一种有规律，持续不断的法则共振。
    共振的来源在裂隙深处更下方，被一层空间碎片云遮蔽着。
    法瞳停下脚步。
    “下方有东西。不是矿脉，是人造的法则结构。
    共振频率很稳定，像是某种远古阵盘还在运转。”
    铁骨云顺着法瞳指的方向看去。
    空间碎片云在下方数百丈处翻滚涌动，云层中能看到一个暗沉的轮廓。
    那轮廓太过规整。
    “下去看看。”
    法瞳将时空闭环向下延伸，日晷神国的法则之力在空间碎片云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
    二十名影刺杀手紧跟在铁骨云身后，沿着通道缓缓下降。
    通道两侧的空间碎片被时空闭环逼开，在闭环边缘堆积成两堵闪闪发光的碎片墙。
    穿过空间碎片云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一座远古神庭时期的废弃前哨站静静悬浮在裂隙深处。
    前哨站的规模不大，整体呈六边形，直径约莫五十丈，外壳由一种暗灰色的合金铸造，合金表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古神族法则符文。
    外壳上有明显的战损痕迹。
    三道并排的爪痕从顶部一直延伸到侧面，爪痕内部的合金结构被某种极高温的能量烧成了琉璃状。
    前哨站顶部矗立着一座半坍塌的信号塔，塔身上的空间法则阵盘还在运转，散发出极微弱的法则共振。
    法瞳感应到的那股共振，正是从这座信号塔上传出来的。
    “远古神庭的空间前哨站。”
    法瞳将神识探入前哨站内部，“神庭时代，这种前哨站建在各个时空裂隙中，用来监控跨界通道的稳定性和失落之域的入口动向。
    神庭崩塌后这些前哨站全部废弃了，但核心阵盘用的是远古神族的永固符文，理论上可以运转亿万年不停。”
    铁骨云率先踏入前哨站。
    短剑上的族徽碎片在前哨站内部的空间法则阵盘共鸣下剧烈震颤，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族徽碎片。
    铁骨神族的始祖，在远古时期曾是神庭的战将，这枚族徽碎片对神庭制式阵盘有天然的感应。
    前哨站内部被时间侵蚀得很严重。
    墙壁上的金属板大多已经腐朽剥落，地面堆满了碎裂的法则阵盘残片和不知名修士的骸骨。
    骸骨上的战袍早已化为尘土，但骨头上残留的法则痕迹还在。
    这些修士生前都是源皇以上的强者。
    法瞳走到骸骨旁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骨头表面残留的法则痕迹。
    痕迹呈深紫色，是轮回法则的变种攻击留下的。
    他在太初传承中见过类似的攻击痕迹描述。
    轮回法则变种，能将修士的神国连同肉身一起卷入轮回旋涡，在一瞬间经历无数次生死轮回，最终神国崩塌、肉身腐朽而亡。
    能施展这种攻击的，只有轮回古神族的源尊以上强者。
    “这座前哨站不是自然废弃的。是被轮回古神族攻陷的。”
    法瞳站起身，目光扫过整座前哨站内部散落的骸骨，“神庭时代末期，三大至尊古神族被太初藏进失落之域，神庭派人追入时空裂隙试图赶尽杀绝。
    这座前哨站应该就是当年追击部队的落脚点之一，然后被轮回古神族的反击摧毁。”
    信号塔下方的控制台废墟中埋着一块还在运转的空间法则阵盘。
    阵盘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五品空晶源石的核心精华雕成，盘面上的空间法则符文以缓慢的速度自行流转。
    法瞳将阵盘从废墟中挖出来，神识探入阵盘内部。
    阵盘中封存的信息大半已经损坏，但残留部分里有一段反复循环的古神族文字。
    他逐字辨认。
    古神族文字他之前在青翼石板上研习过，太初传承中也有一部分古神族语言文字的记载。
    这段文字的语法很古老，用词也极为生僻，他花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才勉强解读出来。
    “失落之域入口封印……三大至尊古神族血脉共鸣……开启需时间古神血为引，空间古神血为钥，轮回古神血为印……三者齐聚，封印自解。”
    法瞳将这段文字反复看了三遍。
    铁板封印的失落之域入口坐标，只告诉了他们入口在哪里、什么时候开启，但从未提过开启入口需要什么条件。
    石板上说“以神血激活族徽”，李衍道以三生神血激活后只得到了入口坐标和开启时间。
    而这块阵盘上的文字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极北冰原那个入口，是有封印的。
    封印需要时间、空间、轮回三种至尊古神血同时激活才能打开。
    他体内的时间古神血是活血脉，三品巅峰。
    李衍道体内的三生神血同时拥有时间、空间、轮回三种属性，八品。
    但三生神血虽含三种属性，却并非纯粹的至尊古神血。
    它是太初融合三大至尊古神族血脉后创造的全新神血，能否替代三种纯粹的至尊古神血来开启封印，需要到了入口处实际验证。
    若验证失败，他们便需要找到纯粹的三种至尊古神血传人。
    时间古神血法瞳有，空间古神血和轮回古神血尚无着落。
    法瞳将空间法则阵盘小心地收入封印玉匣，又在控制台废墟中翻找了一阵。
    控制台下方压着一具比其他骸骨更加完整的骨架，骨架的胸骨上嵌着一枚刻有神庭内务殿印记的令牌残片。
    令牌材质与陆源尊给他的那枚私印令牌相似，但制式更加古老。
    他将令牌残片也一并收好。
    铁骨云在信号塔废墟的另一端发现了一小块尚未完全腐朽的星图残片。
    残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材质与李衍道手中那块兽皮星图残片相同。
    残片上残留的星图纹路与青翼族徽投影中显示的失落之域入口坐标有一部分重叠，但角度略有偏差。
    法瞳接过星图残片与自己神识中烙印的青翼族徽投影进行比对，确认残片上标注的并非入口本身，而是入口外围时空裂隙中三处断界的具体位置。
    这与青翼石板上“穿三处断界”的记载完全吻合。
    “三处断界。这上面的断界坐标比我们从青翼石板上解读出来的精确得多。”
    法瞳将星图残片封好，“有这些坐标，进失落之域之后至少能少走一半冤枉路。”
    法瞳带着影刺杀手们继续采集五品空晶源石。
    前哨站周围的空间碎片云中蕴藏着大量高品阶空晶源石矿脉。
    这座前哨站当初选址在此处，除了监控时空裂隙之外，很可能也是在守卫一条品质极高的空晶源石矿脉。
    二十名影刺杀手在时空闭环的保护下全力开采，每人腰间挂着的封印玉匣都在迅速装满。
    矿石品质之高远超预期，不少空晶源石的品阶已接近六品边缘，只不过体积太小难以单独用于大型阵基，但经过提纯后可以大幅提升五品阵基的品质。
    一个时辰的时限即将耗尽。
    法瞳的时空日晷神国在持续高负荷运转下开始出现震颤，日晷虚影上的时间法则纹路比出发时黯淡了不少。
    他估算了一下剩余的源力储备，果断下令撤退。
    二十名影刺杀手将最后一批矿石装入玉匣，在铁骨云的金土法则护罩掩护下沿着来时开辟的通道迅速撤离。
    前哨站重新被空间碎片云吞没。
    那座半坍塌的信号塔在碎片云翻涌的间隙中最后一次闪烁，然后彻底隐入黑暗。
    回到裂隙入口时，法瞳将时空闭环收回神国。
    他站在裂隙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空间碎片云，金银双色光轮在瞳孔中缓缓收敛。
    这次开采收获的不仅仅是矿石和阵盘残片，更重要的是那块神庭前哨站阵盘中记载的入口封印条件。
    三大至尊古神血齐聚方能开启封印。
    这意味着进入失落之域的条件远比他们之前预想的复杂。
    李衍道的三生神血能否替代三种纯粹的至尊古神血尚无定论，空间古神血的传人需要另行寻找，轮回古神血的传人更是毫无头绪。
    但至少他手中的时间古神血已经就位，三把钥匙中最难的一把他们已经握在了手里。
    药王域。
    中央主塔。
    法瞳将时空裂隙中的收获一一摆在李衍道面前。
    五品空晶源石堆满了十几只封印玉匣，六品边缘品质的矿石单独装了三只玉盒。
    空间法则阵盘、神庭令牌残片、失落之域入口封印的古神族文字拓印、断界星图残片。
    四样东西在桌上排成一排。
    李衍道逐件检查。
    拿起那块空间法则阵盘时，阵盘表面的空间法则符文在他掌心自行亮起。
    法瞳在旁边将古神族文字的解读结果复述了一遍，李衍道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三大至尊古神血齐聚方能开启封印。
    石板上只写了以神血激活族徽获取坐标，从未提过入口本身还设有封印。这块阵盘上的信息补上了关键的一环。”
    他将阵盘放下，拿起那片断界星图残片，与从项天齐那里得来的兽皮星图残片仔细比对。
    两片残片上都有“穿三处断界”的记载，但法瞳带回的这片在精度上确实高出不少，三处断界在时空裂隙中的相对位置和先后顺序标注得更加清晰。
    “三生神血能不能解开封印，我心里没有十成把握。
    毕竟是后天融合的血脉，和真正从古神族传下来的活血脉还是有区别。”
    他将星图残片放下，目光转向法瞳，“但你的时间古神血可以确定是纯的。
    在血狱邪神地宫觉醒时那股时间古神族的血脉共鸣不会作假。
    三把钥匙里你已经占了一把，剩下两把再想办法。
    空间古神血传人虽不好找，但三十六域和失落之域这么大，总会有的。”
    “我在前哨站残骸中感应到的轮回法则残留，与您体内的轮回法则波动有某种相似之处，但前哨站骸骨上的轮回攻击痕迹是纯粹的古神族血脉之力，您的三生神血中轮回属性被时间和空间属性稀释了。”
    法瞳将神庭令牌残片也推到桌边，“另外这枚令牌残片上的神庭内务殿印记，与陆源尊给您的私印令牌出自同一体系。
    若能请陆源尊帮忙查一下神庭内部的古老档案，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失落之域入口封印的记载。”
    李衍道将令牌残片收好。
    “下次见陆源尊时一并问他。”
    空晶源石的到位让接引通道的布阵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铁焚在飞艇炼器舱里连轴转了十几天，将五品空晶源石逐一熔炼提纯。
    六品边缘品质的矿石被单独挑出来用于炼制空间锚定阵的核心阵基，这部分阵基对空间法则精度的要求远超其他组件，稍有不慎便会影响接引通道的稳定性。
    铁焚为此专门重新设计了核心阵基的炼器方案，在混沌笼炉旁琢磨了整整三昼夜才敲定所有细节。
    青甲源皇在铁焚指导下已能独立完成阵基粗坯的初步锻造，百战域那位重剑源皇也被临时调来打下手。
    他的土系法则对稳定高温锻炉的炉温有奇效。
    飞艇炼器舱里昼夜不熄的锻炉轰鸣声在赤铜城矿区传出去很远，项天齐有次路过时在飞艇舷梯上站了片刻，听了一会儿锻炉的节奏，转身对秦源皇说铁焚这是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掏出来了。
    水界珠灵田里，四旺依旧蹲在田埂上插他的铁蜡木标签。
    涅盘梧桐的嫩芽已长到三尺高，树干上的火木双属性法则纹路从根部蔓延至树冠，两种属性的法则光芒在叶片上交替闪烁。
    时序神树在法瞳的时空日晷神国共鸣下又蹿高了一大截，树皮上的时间法则纹路密集得像蛛网一般。
    法瞳从时空裂隙回来后便一头扎进了太初传承的功法堆里，专心推演那块前哨站阵盘中古神族文字的其他解读可能。
    四旺每日清晨照例巡田时都会在法瞳门口放一杯铁蜡木茶，又在铁骨云的静室门外搁几块新劈好的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