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药王域时，影刺组织的人正在中央主塔前列队待命。
    阎站在主塔门口，兜帽下的脸被丹塔废墟上残留的法则微光，映得半明半暗。
    百草源皇被从水界珠中提出来时，丹田上的封印还未解除。
    他站在主塔门前，看着被搬空的库房和熄灭的七十二座丹塔，沉默了很久。
    “护域大阵的阵眼核心还在。
    七十二座丹塔的丹火炉虽然全熄了，但炉体结构完好。
    修复护域大阵需要重新激活七十二座丹塔的丹火炉，以木系法则贯通阵法脉络，将备用源力池重新注满。
    我一个人做，需要至少三十年。”
    百草源皇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给你二十年，外加一百名源王级炼丹师打下手。
    修复完成后，你继续担任药王域的灵田总管，木芽族的族人可以从药王域附属地迁回本域，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但你丹田上的封印不会解除。
    你的活动范围限定在药王域灵田区，未经许可不得离开。”
    李衍道看着百草源皇。
    百草源皇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杀我，还让我继续管灵田。不怕我暗中做手脚？”
    “你做手脚，木芽族全族陪葬。
    你不做手脚，木芽族在你的管理下比在药尘手下过得更好。
    这笔账，你自己算。”
    百草源皇没有再说话。
    他接过李衍道递来的灵田管理玉简，转身朝灵药园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但很稳。
    柳三从赤铜城赶来时，身后跟着易安居丹药铺的十几个学徒。
    他在主塔前站定，仰头看着那座高达百丈的中央主塔。
    塔顶的丹火炉还是熄灭的。
    “这七十二座丹塔，以后归你管。”
    李衍道将一份丹塔管理玉简递给柳三，“柳三，你是药王域丹塔的新任首席炼丹师。
    四品以下丹药的日常炼制由你和你的学徒负责，四品及以上的特殊丹药我亲自开混沌笼炉炼制。
    丹塔的修复由百草负责，修复期间你全程监工，每一座丹塔的丹火炉重新点火之前必须经过你的验收。”
    柳三接过玉简，手指微微发抖。
    他前世是跟着李四旺的，如今跟着李衍道从黑渊城易安居一路走到今天，从一个小小的丹药铺掌柜变成掌管七十二座丹塔的首席炼丹师。
    这份跨越，他做梦都没想过。
    “主上，七十二座丹塔全开的话，丹火的日常维护需要至少三百名炼丹师。
    我手底下现在只有十几个学徒，差得太远。”
    “药王域原有的源王级炼丹师中，有四十余人愿意归顺。
    这批人归你管。剩下的缺口从天工域和百战域招募。
    项天齐那边有百战域炼药营的老底子，秦源皇那边天工域炼器师工会里也有兼修炼丹的。
    招募的事阎会帮你。”
    柳三点头，带着学徒们朝最近的一座丹塔走去。
    三个月后，药王域的护域大阵重新亮起。
    淡绿色的丹气结界再次笼罩全域，但这一次结界外围多了一层紫白色的雷系防御层。
    雷亟亲自布置的五品雷系阵盘嵌在七十二座丹塔的外墙上，每一块阵盘都与丹塔的丹火炉联动。
    丹火炉运转时产生的多余热能被雷系阵盘吸收转化为雷系法则之力，在丹气结界外围形成一道雷光屏障。
    百草源皇站在中央主塔地下的阵眼核心里，双手按在阵眼核心上。
    二十年的修复工期被他压缩到了十二年。
    七十二座丹塔中已有四十八座的丹火炉重新点燃，剩余二十四座也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阶段。
    备用源力池在三个月的持续灌注下已恢复到满蓄状态的六成。
    灵药园里，从水界珠移栽回来的三品以下神药幼苗，在百草源皇的照料下存活率超过九成五。
    木芽族的几十个族人从药王域附属地迁回本域，在灵药园边上搭建了简易的木屋。
    百草源皇每天在阵眼和灵药园之间往返，修复阵法的间隙就去灵药园指导族人种植神药。
    他的丹田封印还在，但脸上已不再有刚被俘时的灰败之色。
    柳三站在重新点燃的第九号丹塔顶层，看着丹火炉中跳跃的淡金色火焰。
    这是四品丹药的量产线，一炉能出二十颗四品源力丹。
    虽然品质远不如李衍道混沌笼炉出产的完美丹，但对于三十六域的日常丹药供应来说已经足够。
    他身后的学徒们正在往丹火炉中投放灵药原料，每个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李衍道站在中央主塔顶层，俯瞰整座正在复苏的药王域。
    七十二座丹塔中有四十八座已重新亮起丹火，灵药园里绿意盎然，护域大阵的淡绿色结界与紫白色雷光屏障在头顶交相辉映。
    秦源皇和项天齐站在他身侧。
    秦源皇看着下方正在运转的丹塔群，眉头微微皱着。
    “七十二座丹塔全部修复之后，药王域的丹药产能将恢复到药尘时期的七成左右。
    加上你炼丹出产的高阶完美丹，三十六域的丹药供应不但不会因药王域覆灭而短缺，反而会比以前更充足。
    这是好事。
    但神庭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谈域主册封的事？”
    “等仙界族人上来之后。
    陆源尊给了我内务殿私印令牌，域主册封的事不需要走常规流程。
    我将以神庭内务殿客卿的身份，向陆源尊递交一份关于接引仙界飞升修士的说明，同时附上第一年的丹药供奉。
    只要神庭那边对供奉满意，域主的名分自然就定了下来。
    眼下更紧迫的是接引通道的建设。
    布阵材料还缺几种空间属性的五品阵基，其中最关键的是空晶源石。
    天工域那边还有存货吗？”李衍道看向秦源皇。
    秦源皇摇了摇头。
    “上次给你升级衍天镇世印时，四阶空晶源石已全部用完。
    五品空晶源石天工域的库房里没有存货，这东西只有在时空裂隙深处才能开采到。
    时空裂隙里的开采环境极其恶劣，源皇以下修士无法长时间停留。
    天工域以前在时空裂隙中设过一个采矿据点，但后来被空间乱流冲毁了，之后再没有重建过。”
    “时空裂隙。”
    李衍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将目光转向北方。
    失落之域入口本身就是时空裂隙的一种，极北冰原那个入口是三大至尊古神族被驱逐入失落之域时留下的主通道。
    而除了主通道之外，三十六域与失落之域之间还散布着大量小型时空裂隙，其中一部分裂隙深处确实蕴藏着高品阶的空晶源石。
    “空晶源石的事我去想办法。
    时空裂隙中开采空晶源石需要空间法则修士带队，法瞳的时间古神瞳加上虚空幽兰的空间法则加持，刚好适用。”
    李衍道将目光从北方收回来，“接引通道的布阵分为两段，仙界端由李家族人负责，神界端由铁焚负责。
    两段阵基同步炼制，材料到位后布阵工期约十年。”
    铁焚从飞艇舱内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刚炼好的五品阵基粗坯。
    他将粗坯放在李衍道面前，锤柄在掌心转了一圈。
    “接引通道的神界端阵基一共需要三百六十块基座，每块基座都是五品。
    我这边两个月能出一块，十年出六十块，缺口太大。
    光靠我一个人打铁，你仙界李家那边等了也是白等。”
    “天工域炼器师工会里有四位四品炼器师可以协助炼制基座粗坯。
    粗坯由他们来做，精炼和符文刻印由你亲自把关。
    这样可以提升数倍的效率，也不会影响阵基的最终品质。
    百战域那边项域主也能调拨资源，青甲源皇当年未突破源皇之前就是炼器师出身，可以过来给你搭把手。”秦源皇在旁边应道。
    铁焚点头。
    “有粗坯的话，十年交三百六十块问题不大。”
    李衍道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份太初阵典中关于跨界传送阵的完整阵图，摊在桌上。
    阵图上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交织成一座双层结构的传送阵。
    下层是空间锚定阵，上层是飞升通道阵。
    空间锚定阵需要在仙界和神界各布设一座，两座锚定阵通过空间法则共鸣建立跨界面连接。
    飞升通道阵则是在连接建立后，在神界端开启一条稳定的飞升通道，将仙界端的修士逐批接引上来。
    铁焚低头看着阵图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法则符文排列方式，手指沿着阵图上的空间锚定阵纹路慢慢划过去。
    “空间法则共鸣建立跨界面连接，意味着仙界端和神界端的锚定阵必须在同一时刻激活，且激活时两端的空间坐标必须完全对应。
    仙界和神界之间的时间厚度相差一万倍。
    神界一年，仙界一万年。
    两座锚定阵同时激活的窗口期极短，稍有偏差便需重来。
    布阵完成后，接引时机由法瞳以时空日晷进行精确对时，以神界时间为基准倒推仙界端的激活时刻。”
    铁焚将阵图仔细折好收起，提起锻造锤转身走向飞艇舱内的临时炼器台。
    锤身在昏暗的舱道里拖出一道火星尾迹。
    与此同时，水界珠灵田里，四旺正蹲在涅盘梧桐的预留田边。
    铁焚提供的五品升阶大阵已在预留田外围布置完毕，阵基将灵田区的源力浓度从四阶极品推到了五品边缘。
    涅盘梧桐的种子被植入火木双属性五品源壤中，种壳在源壤的温养下微微发烫，但尚未开裂。
    四旺拿铁蜡木标签在涅盘梧桐预留田边插好，又在标签背面用极小的字补了一行备注。
    做完这些，他端起茶碗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灵田。
    赤炎金莲和虚空幽兰的种植区已经扩到十块田，药王域移栽来的两千余株神药全部成活，水界珠灵田的规模已是当年的数倍不止。
    他沿着田埂走到时序神树下。
    法瞳盘坐在树下，双眼中的金银双色光轮缓缓旋转。
    他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枚幽蓝色的虚空幽兰花蕊，花蕊中的空间法则精华正在被时间古神瞳一点一点吸收。
    瞳孔边缘那圈银白色空间法则光晕比三个月前又宽了一丝。
    四旺没有打扰他，只是将一杯刚泡好的铁蜡木茶放在他身侧的石台上。
    李衍道从药王域主塔顶层飞身而下，落在灵药园边缘。
    百草源皇正在指导木芽族的族人给新移栽的灵药浇水，看到他过来，站直了身体。
    “灵药园三品以下神药全部移栽成活，四品神药存活率九成。
    护域大阵的备用源力池还需最后一批丹药转化源力才能恢复到满蓄状态，这批丹药柳三的丹塔正在炼制。”
    百草源皇将一份灵药园管理玉简递给李衍道，语气平淡如常。
    李衍道接过玉简扫了一眼。
    “你做得不错。木芽族的族人在这里还习惯吗。”
    “比在附属地时好。
    附属地的源力浓度只有这里的三成，灵田品质也差得多。
    他们在这里种药，修炼速度能快上一截。”
    百草源皇沉默了一下，“你灭了药王域，但留了我的命，留了木芽族的根。
    这份人情，我记着。
    不过有件事你应当知道。
    药尘离开之前，将药王域七品以上丹方的原件全部带走了。
    你从丹方阁和秘库里找到的玉简，最高只到六品残方。”
    李衍道点了下头。
    这个消息与他之前清点秘库时的判断一致。
    涅盘梧桐的封印玉匣旁边，确实留有明显被取走某件重要物品后重新封印的痕迹，应是七品以上丹方的原件存放处。
    他并未太过意外，将玉简还给百草后转身离开灵药园，走向护域大阵阵眼所在的地下密室。
    三个月后，铁焚的神界端第一块五品阵基粗坯正式成型。
    锻炉在飞艇炼器舱内发出沉闷的轰鸣，青甲源皇褪去战甲，只穿一件单衣在锻炉前抡锤，每一锤砸在粗坯上都溅起大片火星。
    铁焚在一旁把关阵基的精炼和符文刻印工序，两人配合之下，阵基的炼制速度比铁焚单干时快了三倍不止。
    李衍道站在药王域中央主塔顶层，将手里那枚跨界传音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玉简上刻满了太初阵典中的跨界传音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是以三生神血为引、以空间法则为刃刻上去的。
    跨界传音本身不难，神界各域之间用的传音阵盘都是现成的。
    难的是跨界面。
    神界和仙界之间隔着一整层时空壁垒，神界一年，仙界一万年，时间厚度的差异让任何从神界发出的传音，在穿过时空壁垒时都会被扯成碎片。
    太初阵典中记载了一种单向跨界传音的方法。
    将传音玉简以空间穿梭的方式直接扔过时空壁垒，在壁垒另一侧的仙界空间坐标上重新凝形。
    这种方法不需要在仙界端布设接收阵基，只需要神界端有足够强的空间法则修为和足够精准的仙界空间坐标。
    他的空间法则虽未圆满，但八品三生神血自带的空间穿梭血脉神通足以撕开时空壁垒的一道缝隙。
    仙界空间坐标他也记得。
    真灵仙域，李家炼器塔，爷爷李松鹤常年在那里闭关。
    李衍道将传音玉简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激活了手背上的三色神血纹。
    时间银、空间透明、轮回黑三色光晕从神血纹中涌出，空间法则之力沿着手臂灌入玉简。
    他将丹田中双层神国的全部法则结构同时激活，五百尺神国网络在体内全速运转，吞噬法则的千丈根须将神国中的源力源源不断地抽入空间法则脉络。
    跨界传音所需的源力远超他的预期。
    时空壁垒的厚度在神识感知中像一堵无限延伸的灰色高墙，墙的这边是神界，墙的那边是仙界。
    他需要在这堵墙上钻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孔，将传音玉简从这个孔里扔过去，然后在孔闭合之前让玉简在仙界端重新凝形。
    针尖大小的孔，听着不大。
    但时空壁垒的自我修复速度极快，钻开的一瞬间就会开始愈合，留给他的窗口只有不到一息的时间。
    一息之内，玉简必须穿过壁垒并在另一端完成凝形，否则就会被时空乱流撕碎。
    李衍道将空间法则之力凝成一根透明针芒。
    针芒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粗细，尖端凝聚了他目前能调动的全部空间法则之力。
    他将针芒对准时空壁垒上真灵仙域对应的空间坐标，猛地刺入。
    时空壁垒在针芒刺入的瞬间剧烈震颤。
    灰色的壁垒表面裂开一道只有针尖粗细的孔洞，孔洞边缘的空间法则碎片在不断剥落。
    李衍道没有犹豫，将传音玉简以空间穿梭的方式打入孔洞。
    玉简化作一道三色光芒，在孔洞闭合前的最后一瞬穿过了时空壁垒。
    仙界。
    真灵仙域。
    李家炼器塔。
    李松鹤盘坐在塔顶的炼器密室里。
    就在这时，密室上空的空间猛然震动了一下。
    一道三色光芒从虚空中射出，在他面前三尺处炸开。
    光芒散去后，一枚刻满了空间法则纹路的玉简悬浮在空中，玉简表面还残留着穿过时空壁垒时摩擦产生的高温余热。
    跨界传音玉简。
    从神界直接扔下来的。
    李松鹤将玉简接在手里，手指触到玉简表面的高温时微微颤了一下。
    他从玉简中读取到的信息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让他的手抖得更厉害。
    “爷爷，神界药王域已为我所控。
    接引通道的布阵方案已定，仙界端阵基需由您以仙界的材料进行布置。
    神界端阵基由五品神器师铁焚道友负责，炼制完成后将连同所有布阵材料一并扔下仙界。
    跨界传送阵分为空间锚定阵和飞升通道阵两层，仙界端需在真灵仙域炼器塔顶层布设锚定阵基。
    法瞳会以时间古神瞳为您提供临时时间加速区域，用于微丝级法则纹路的刻印。
    接引通道建成后，李家千位道祖分批飞升。
    本源道祖第一批，您排第一个。”
    李松鹤将玉简握在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布满老茧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玉简表面那些法则纹路，李衍道在神界打拼出的一块根基已经大到了可以吞并一个域的地步，大到可以开始着手接引仙界族人。
    他将玉简小心地收好，站起身走到炼器塔顶层窗边。
    窗外，真灵仙域的九十九座城在云海下绵延起伏，一千位李家道祖散落在各座城中修炼。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象，转身走下炼器塔。
    神界。
    药王域。
    李衍道在传音玉简扔出之后盘膝调息了整整三天。
    跨界传音消耗的空间法则源力远超他的预估，时空壁垒上那针尖大小的孔洞几乎抽干了他丹田中近半数的源力储备。
    五百尺双层神国在源力大幅消耗后运转速度明显放缓，三千法则根须在源海中缓慢吸收着水界珠内充沛的源力进行补充。
    三天后他睁开眼，将铁焚和法瞳叫到了中央主塔。
    “仙界那边已经联络上了。
    接引通道的神界端阵基由铁焚道友负责，布阵材料和粗坯全部炼成之后，连同仙界端所需的布阵材料，由我以空间穿梭神通一次性扔下仙界。
    仙界端只负责接收材料、按阵图布设并激活阵基，不承担炼制任务。
    之所以连仙界端的材料也由神界提供，是因为仙界缺乏神界的高品阶源脉和对应的炼制环境，强行以仙界材料替代会导致锚定阵的精度不足，接引过程中极易出现空间坐标偏移甚至飞升通道崩塌。
    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所有核心材料全部在神界一侧完成炼制，仙界端只做最后的组装和激活。”
    李衍道将太初阵典中的跨界传送阵图再次摊开，指着阵图上的空间锚定阵对铁焚说道。
    铁焚将阵图仔细折好收起，提起锻造锤转身走向飞艇舱内的临时炼器台。
    锤身在昏暗的舱道里拖出一道火星尾迹。
    青甲源皇已经在炼器台前等着他了，两人在铁焚的指导下开始同步炼制两端的阵基粗坯。
    神界端的空间锚定阵基和仙界端的空间锚定阵基，在法则结构上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神界端与神界的高阶源脉相连，而仙界端锚定阵在神界这边炼好扔下去之后，由李松鹤在仙界以本地仙脉为替代能源进行适配和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