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界珠内，四旺站在混沌笼炉旁边，将最后一块空晶源石从检测阵盘上取下来，放在掌心掂了掂。
    空晶源石的分量极轻。
    他的茶碗搁在检测阵盘旁边，茶汤已经完全凉透了。
    “主材齐了。四阶玄铁母做骨架，四阶虚空银当筋络，四阶空晶源石做核心。
    三样主材的法则属性分别是金、空间、空间，与衍天镇世印的空间、幻术、吞噬三属性基本匹配。
    幻术属性没有对应主材，但可以用你的三千法则中的幻之法则直接淬炼进去填补属性缺口。
    吞噬属性同理。
    你把吞噬法则灌进炉膛，我在熔炼时同步吞掉材料里的杂质。”
    “什么时候开炉。”
    李衍道将衍天镇世印从丹田中唤出。
    “现在。”
    四旺端起凉茶一饮而尽，传音给外面的金三牙和二牙，“三牙，去仓库再搬三袋天星石粉过来。
    二牙，把后院门关了，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靠近修炼室。”
    混沌笼炉的符文阵列从炉底开始逐层点亮。
    四品神器的锻造与四品丹药的炼制在符文层数上相差不大，但锻造需要对材料的法则结构进行反复折叠与重组，这个过程需要炼器师全程以自身法则引导。
    四旺前世炼器水准是四阶巅峰，差一步就能踏入五阶神国器的门槛。
    这一世修为虽未完全恢复，但炼器的手感和经验都还在。
    他将玄铁母率先投入炉膛，暗铜色金属块在混沌色光晕中缓缓悬浮，表面的金属法则纹路在高温下逐层剥离，露出内部金系法则结晶。
    虚空银随后投入，银白色金属液在炉膛中与玄铁母的法则结构开始交织，一金一银两条法则光带在高温下反复缠绕。
    空晶源石最后投入，半透明石体在接触到玄铁母与虚空银的混合熔液时，猛然爆发出银色光芒，整间修炼室被映成了白昼。
    “就是现在。”
    四旺头也不回，双手虚按炉壁，木系源力顺着炉壁上年轮状的刻痕注入混沌笼炉，将熔炼温度精准控制在玄铁母熔点与空晶源石汽化点之间，那条极窄的安全带上。
    李衍道将衍天镇世印抛入炉膛。
    小印在进入混沌色光晕的瞬间，印身上的法则纹路与熔液中三条主材的法则结构产生了剧烈共鸣。
    他将幻之本源法则单独抽离，灌入炉膛；
    又将吞噬本源法则从源海中抽出，灌入炉膛。
    幻之法则在熔液中填补了属性缺口，吞噬法则在高温下不断吞掉材料中的杂质。
    玄铁母里的微量铁矿渣、虚空银里的气泡、空晶源石边缘的伴生矿碎屑，全部被吞噬法则在熔液翻滚的过程中一一吞掉分解。
    锻造持续了整整三十日。
    三十日后，混沌笼炉的炉火自行熄灭，炉膛中一枚全新的衍天镇世印缓缓升起。
    印身比之前小了一圈，但表面的法则纹路从原本可见变成了复合纹理。
    银色的空间法则纹路与深灰色的幻之法则纹路，交织成网状结构，暗色的吞噬法则纹路像血管一样贯穿整面印身。
    小印在空中自行旋转了三圈，每转一圈印身便发出一声法则共鸣低鸣。
    这种低鸣在锻造术语中叫“器鸣”，是新晋四品神器在成型后首次自行运转法则时发出的声音。
    他伸手握住全新衍天镇世印。
    印身入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厚重的法则密度沿着掌心传入经脉，丹田中三千法则根须同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和这枚本命道器进行某种无声的共鸣校准。
    他将印收回丹田，对四旺点了点头。
    “之前是堪比四品神器，现在是真正的四品神器。”
    与此同时，天工域域主府内务殿。
    秦无极站在秦源皇的书房里，手里捧着那只装有完美四品悟道丹的玉瓶。
    秦源皇坐在铁矿石椅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击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很多。
    “你把悟道丹拿去药王域。
    药王域以炼丹立域，对完美四品丹的渴求比天工域更甚。
    用这颗丹药换一份能帮你冲击源皇的资源回来。
    最好是药王域特有的源皇破境丹，没有的话源皇级源晶也行。
    你的金雷双法则困在源王巅峰已经很多年了，不能再拖。”
    秦无极将玉瓶收进储物袋，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当他的飞艇在药王域入境关卡前停靠时，关卡的守卫拿着他的天工域内务殿令牌反复验了好几遍才放行。
    他此行没有去药王域最大的丹坊，而是绕到了主城西侧一条叫“丹霞巷”的老街上，找到了一家门面极窄、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铺子。
    铺子里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青年修士，身穿一件青布长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修为却已是源王巅峰。
    此人是药王域一位源皇的嫡传弟子，姓苏，苏云。
    苏云的师尊与秦源皇有些交情，秦无极曾随师尊在一次三十六域高层会晤中见过此人一面。
    他将那只装有完美四品悟道丹的玉瓶放在柜台上，轻轻拔开瓶塞。
    苏云睁开眼瞥了一眼瓶口飘出的丹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食指在鼻端轻轻扇了扇，将那股丹香扇入鼻腔细细分辨了许久，才将玉瓶拿起来仔细观察丹药表面的法则光晕。
    “四品悟道丹。完美品质。”
    苏云把玉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回去，没有说价格，只是重新打量了秦无极一眼，“老秦，这丹你从哪弄来的。”
    “在一处古神遗迹中偶然所得，具体位置不方便透露。”
    秦无极说这句话时面不改色。
    苏云沉默了几息，没有追问。
    他将玉瓶重新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几圈，忽然开口道：
    “这种品级的丹药确实罕见，我也不问你丹方和来历。
    冲击源皇的资源的话。
    源皇破境丹我这里没有现成的。
    但我可以给你一枚源皇凝神丹，药效只有源皇破境丹的三分之一，冲击源皇的成功率只有一成半到两成左右。
    换不换。”
    秦无极在心里将“一成半到两成”这个数字反复过了几遍，点了头。
    苏云从柜台底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刻满封禁符文的黑铁小盒，放在桌上推过去。
    秦无极验过丹药后将悟道丹留在桌上，拿上黑铁小盒转身推门而出。
    苏云看着秦无极的飞艇尾焰消失在巷口，把玩着手中那只温热的玉瓶，原本慵懒的神情渐渐收敛。
    他走到铺子最里间推开一扇暗门，暗门后面是个传音密室。
    他将一枚刻着药王域独门丹香传讯符文的玉简激活，对着玉简说了几句话。
    “师叔，今日天工域秦无极来我铺子里换了一颗完美四品悟道丹。
    丹药我验过，没有问题，是最近几年内新炼的。
    成丹时间不超过十年。
    天工域以炼器立域，丹道一向不是强项，但秦无极最近与赤铜城一个姓李的源王往来密切。
    那源王的商队曾出售过一二品完美丹药，偶尔放出一两颗三品完美丹。
    虽然目前还没有公开出售过四品完美丹，但完美四品悟道丹在天工域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弟子怀疑此人背后有一位顶尖炼丹宗师在为他供货，或者，他本人就是。”
    传音那头沉默了几息才回复。
    “继续盯梢。确认他具体什么时候在赤铜城公开露面，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亲自去天工域走一趟。”
    苏云收了玉简从密室里出来，重新坐回柜台后面继续打瞌睡。
    与此同时，天工域对吞噬域的清算来得比李衍道预想的更快。
    吞噬神陨落的消息传到吞噬域后，吞噬域内部在极短时间内便陷入了继承权内斗。
    厉屠与赤瞳之间的分歧在吞噬神生前便有，只是被吞噬神的威压勉强压住。
    吞噬神一死，厉屠以大师兄的身份宣布继任域主，赤瞳当即翻脸，带着麾下忠于自己的源王与厉屠在吞噬域主城对峙。
    双方在吞噬域境内打了数场混战，吞噬域的精锐在内耗中折损大半。
    天工域域主府趁势派遣修士进入吞噬域，以“协助稳定秩序”为名逐步接管吞噬域各域府要地。
    厉屠和赤瞳在这场清算中先后陨落。
    厉屠死于天工域源皇的一次突袭，赤瞳则被天工域内务殿的情报网精准锁定后擒杀。
    吞噬域三大弟子的法则之种最终全部落入了李衍道手中。
    赤瞳的火系吞噬法则与暗系吞噬法则、厉屠的金系吞噬法则与血系吞噬法则，以及其余几位吞噬域源王各自独有的吞噬法则分支法则之种，总共十几枚品阶不一的吞噬属性法则之种，被秦无极用域主府专用的封印匣封好，以秦源皇的口吻附了一封简短信函送到赤铜城铁砧巷。
    信函上只有一句话：吞噬域余孽的法则之种，物归其主。
    李衍道将这些法则之种全部投入混沌笼炉。
    炉火亮到第三十多层，炉膛内十几枚吞噬属性法则之种在混沌色光晕中分解重组，最终凝成一块前所未有的巨大吞噬法则碎片。
    碎片表面流转的暗色吞噬法则光晕浓烈，光晕中能看到无数吞噬法则的衍生分支纹路。
    火系吞噬、冰系吞噬、暗系吞噬、雷系吞噬、血系吞噬、金系吞噬，吞噬神传承中的所有吞噬法则分支，在碎片中全部保留了下来。
    他带着这块巨大的吞噬法则碎片。
    走进了水界珠内闭关。
    吞噬法则之前已至大成，如今利用这块汇聚了吞噬神及其弟子全部法则精华的巨形碎片冲击圆满。
    圆满层次的法则根须，需要将百丈根须扎入源海后继续淬炼至千丈。
    他将巨形碎片悬浮在法则之种正上方，同时催动圆满层次的吞噬法则全力吞噬碎片中的法则精华。
    千丈吞噬根须的吞噬效率远非大成层次可比。
    若说大成层次的吞噬法则，像一头噬金兽一口一口地啃噬法则精华，圆满层次的吞噬法则，就是整片吞噬神域在同时吞没整块碎片。
    碎片中的火系吞噬，被分解为最纯粹的火属性源力，融入火系法则根须，冰系吞噬被分解为冰属性源力，融入冰系法则根须，其余衍生分支各有归处。
    吞噬法则本身则在这种大规模的法则精华吞噬中，不断淬炼自身根须。
    百丈、五百丈、九百丈，最终在第一千丈处吞噬法则根须猛然一震，从极速吞噬转为极静。
    法则圆满。
    圆满层次的吞噬法则带来的直接好处远超他的预期。
    炼化丹药时一次性催动吞噬法则，可以将十颗以上的丹药同时吞入体内，吞噬法则自动分解丹药外壳，将药力精准分配到每一条法则根须上，炼化速度比以前快了十倍不止。
    源王初期到中期的瓶颈在源力积累，这一块被吞噬法则的加速炼化直接碾平，他需要做的只是不断吃丹药。
    水界珠内的四品丹药库存在这段闭关期被他全部炼化。
    一颗完美品质的四品源晶丹，换做普通源王至少需要炼化许久才能完全吸收，他以吞噬法则同时吞下三四颗，药力在经脉中翻涌不到半炷香，便被吞噬法则分解吸收完毕。
    源力积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源王初期的瓶颈在外界数十年内就出现了松动迹象。
    之后数年，他终于将源力修为从初期推到了中期。
    从初期到中期，在水界珠十倍时间加速下相当于修炼了将近千年。
    一千年一个小境界，在源王境界这个速度放在三十六域任何一个域都算相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