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神矛刺在光盾上。
    矛尖与光盾接触那一点，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声响。
    声响频率高到几乎超出听觉范围，环形山岩壁在声波中开始剥落，大块岩石从山体脱落，滚入已干涸的源力池。
    光盾出现第一道裂纹。
    裂纹从接触点向外延伸，穿过第一颗源王珠对应法则区域，停在第二颗源王珠对应区域边缘。
    然后是第二道裂纹。
    第三道。
    第四道。
    裂纹如蛛网在光盾上蔓延，每一条裂纹都对应一股穿透光盾的黑色力量。
    光盾碎了。
    七颗源王珠在光盾碎裂同时齐齐黯淡一瞬。
    屠神矛穿透光盾，矛尖刺向吞噬神胸口。
    吞噬神身形在矛尖触及衣袍瞬间向右侧移开半尺。
    矛尖从他左肋划过，暗红长袍被划开一道半尺长口子。
    口子边缘布料没有消失，没有碎裂，而是呈现一种灰白色，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和生机。
    吞噬神左肋，多了一道伤口。
    伤口不深，约半寸，长度不到三寸。
    伤口边缘也是灰白色，与衣袍上口子如出一辙。
    灰白色向伤口周围皮肤蔓延，蔓延速度不快，但每蔓延一分，那片皮肤就失去一分血色。
    吞噬神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从开战到刚才，他的表情变化一直很有限。
    眉头收拢，眼神变化，仅此而已。
    但此刻他盯着左肋那道灰白伤口时，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不是因为受伤。
    是因为那道伤口中蕴含的力量，他认识。
    “屠神矛上一任主人，天龙神族始祖，不是正常陨落的。”他伸手在伤口周围点了几下，指尖落处，灰白蔓延停住。
    “他是被人用他自己的矛杀死的。
    杀死他的人，夺走了屠神矛核心。
    所以你手里这件，只剩一个空壳。
    三阶的空壳，能刺出这一矛，已很不错。
    可惜只有一矛。”
    他说得对。
    李衍道丹田中源力在刺出那一矛后已彻底耗尽。
    屠神矛飞回他手中，矛身黑色光芒完全黯淡，恢复普通漆黑。
    矛尖那点寒芒缩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吞噬神将噬瞳刀从右手换到左手。
    右手按住左肋伤口，五指收紧。
    暗红吞噬法则从掌心涌出，将伤口连同周围灰白皮肤一并覆盖。
    覆盖持续约三息。
    三息后他松开手，左肋伤口消失，皮肤恢复原本颜色，连疤痕都未留下。
    但他右手掌心多了一块灰白印记。
    他将右手握拳，灰白印记在指缝间被捏碎，化作细碎粉末飘散。
    “你把伤口转移到自己手上了。”李衍道说。
    “吞噬法则的常规用法。
    吞掉的东西，总要有个地方消化。
    手掌比肋部更适合消化屠神矛的残余力量。”
    吞噬神活动一下右手五指，确认手掌未留任何后遗症后，重新将噬瞳刀换回右手。
    “你的源力耗尽了。
    那颗四阶珠子也耗尽了。
    太一真水只能治伤，不能补充源力。”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地面在他迈步同时出现龟裂。
    裂纹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整座环形山都在他这一步中震动。
    山体上那些已被屠神矛声波震松的岩石大面积脱落，沿山坡向下滚落。
    岩石滚落的声音从山脚传来，沉闷连绵，持续很久。
    “你还有什么。”
    李衍道站在原地，屠神矛握在右手，矛尖斜指地面。
    丹田中确已没有源力。
    碧绿珠子耗尽力量。
    衍天镇世印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催动。
    水界珠的吞噬能力对神器有效，对法则有效，但对面站着的不是神器也不是法则，是一个活生生的半步源皇。
    水界珠吞不掉一个半步源皇的本尊。
    若此人夺舍奴役他，水界珠才有机会，可惜此人不会如此做。
    四旺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衍道身边，碧绿珠子已收回体内。
    他的修为远不足以参与这个级别战斗，但他前世是源王。
    他知道的东西，比他的修为值钱得多。
    “神选之地快撑不住了。”
    四旺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李衍道能听到，“屠神矛那一矛和他的光盾对撞时，碎片的天道结构就已开始崩了。
    他迈那一步是压垮的最后一下。
    最多还有二十息，这块碎片就会彻底碎裂。
    碎片碎裂后会被虚空乱流卷走。
    他不敢在虚空乱流里动手，因为他不知道碎片碎裂后会被卷到哪里。
    一旦卷入虚空深处，连源皇都未必能找到回来的路。”
    李衍道听懂了。
    二十息。
    吞噬神又向前迈了一步。
    环形山震动更加剧烈，山体出现一条从山顶贯穿到山脚的巨大裂缝。
    裂缝宽度超过一丈，深度无法估测，裂缝两侧岩壁在摩擦中发出刺耳声响。
    天空的金色开始褪去，从淡金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灰黑。
    穹顶出现第一道裂缝。
    裂缝很细，如头发丝，但长度横贯整个天空。
    李衍道收起屠神矛。
    他对四旺说了一个字。
    “走。”
    四旺没有犹豫。
    两人同时向神选之地入口方向掠去。
    入口在环形山以南，距离约一个时辰路程。
    二十息时间，跑不到入口。
    但他们不需要跑到入口。
    证道墟与神选之地之间那道镜面屏障，在碎片碎裂时会自动失效。
    只要离开源力池中心区域，不被坍缩卷进去，碎片碎裂后他们自然会落入证道墟。
    吞噬神没有追。
    他刚才的消耗其实不比对方低。
    一直都在忍着。
    他吐出一口金色血液。
    “该死！”
    他站在源力池边，看着两人向南掠去。
    穹顶裂缝已扩展到他正上方，虚空乱流从裂缝灌下。
    他抬手，噬瞳刀在头顶划了一个圆。
    刀锋划过轨迹形成一圈暗红光环，光环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虚空乱流接触光环瞬间便被吞噬，无法靠近他身周三尺。
    “跑得了这一次。”
    他的声音穿透虚空乱流呼啸，清晰传入李衍道耳中，“跑不了下一次。
    神选之地碎了，证道墟还在。
    本座在证道墟等你。
    你那座李家，本座也会去。
    一株噬源花，一座源力池，换了本座几百万年的心血。
    甚至本座都可以在神界等你！”
    神选之地穹顶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不是一块块掉下来，是整片天空同时碎成无数碎片。
    碎片在下落过程中被虚空乱流卷走，消失不见。
    地面在穹顶碎裂同时开始向中心坍缩，环形山是最先坍缩的位置。
    整座山体在一瞬间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点，点的大小比不上一粒沙。
    然后那个点炸开了。
    李衍道和四旺在穹顶碎裂前一刻冲出神选之地范围。
    镜面屏障在他们身后碎裂，神选之地入口化作一团扭曲光影，在虚空乱流中挣扎几息，然后被彻底吞没。
    两人落在证道墟地面，脚下岩层还在微微震动。
    震动持续约十息，然后归于平静。
    神选之地，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