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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5章:安排2
“外头日头大,进屋说。”孙思邈站起身来,让两人跟着自己到堂屋里去,又吩咐身边的道童弟子去端些凉茶过来。
堂屋里的几案上摆着脉枕和一方白布,旁边搁着一套茶壶。
落了座,孙思邈再次打量了一番兕子。
“殿下带着孩子来,是想看诊吧?”
李丽质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是这样的......”
李丽质将兕子跟在李世民身边,整日吃的东西说了一遍,说看上去比她上次回长安的时候更胖了一些,担忧兕子的身体。
“我阿耶的饮食习惯着实不怎么样,最近也有在改正,带的兕子现在也吃成这样,这才多大的年纪,下巴都两层了。”
“我倒不是嫌她胖,小孩子胖一些看上去也可爱,只是,总不能只管看上去好看,对她的身体没好处,所以,学生想请老师给看看,兕子的身体,该如何调理。”
孙思邈听了,点了点头,朝兕子招了招手:来,小殿下,把手伸出来给贫道看看。
兕子看了一眼李丽质,得了姐姐的点头,便乖乖把手腕伸过去,搁在脉枕上。
那一截小胳膊白嫩嫩的,肉乎乎的,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肉褶子,孙思邈看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孙思邈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兕子的手腕上,仔细诊断了一番。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兕子只是乖乖的坐在那里,偶尔好奇的抬头看向孙思邈,又看看自己的手腕,不敢动弹。
过了片刻,孙思邈收回手,神色轻松,朝着李丽质摆了摆手。
“殿下不必担心,着孩子底子还算不错,脉象稳当,就是近来吃了不少甜腻厚味的东西,脾胃稍有些积滞,但都是小事。回去之后,平日里饮食上注意些,少甜少油腻,多吃些清淡的菜蔬,粥饭正常吃,别饿着她就行。
等孩子再长大一些,身子抽条了,自然就苗条下来了。小孩子这个年纪,圆润些不是毛病。只要不继续像跟着陛下那样吃饭,就没问题。
李丽质听了这话,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侧过头去看了看兕子,小丫头虽然听不明白具体的,但是也知道,那意思是以后不能跟阿耶吃一样的东西了,不然会越来越圆滚滚,对身体没好处.
“那就好,反正不论如何,小兕子往后还是跟在阿娘身边,少往阿耶那里凑。”李丽质看着兕子说道。
兕子抬头看向李丽质。
“可是阿姐,阿耶现在也改正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吃好多好多甜的东西了。”
李丽质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
“兕子怎知阿耶已经改正了?”
昨儿晚上,我看到阿耶吃饭的时候,只吃了一块糕点就不吃了,以往是要吃上三四块的,而且昨天晚上,阿耶没有吃很多肉,吃了好多蔬菜。”
“阿娘还高兴的说阿耶,如今知道节制了。”
李丽质听完,怔了一瞬。
过了片刻,她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情绪:你阿耶在阿娘面前倒是装得像模像样的,也不知道背地里有没有偷偷让人往书房里送点心。
兕子歪了歪脑袋,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阿娘吩咐了尚食局的人,不要给阿耶做那些.......”
“只要尚食局的人不做,阿耶就算是想吃,那也没有.......”
李丽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兕子的脸蛋。
“知道的还不少呢,跟个小探子似的。”
孙思邈也笑了,捋着胡须道:孩子心净,眼里看见什么就记着什么,不分大小。”
“这回回来,打算待多久?”孙思邈好奇问道。
“待到阿耶阿娘他们回长安宫中吧,等他们回去之后,我也跟着回长安,在长安住一段时日,想来今年是不会再出去了。”
“在庄子上这边嘛,估计还能住个一个多月,正好,带着兕子在庄子上玩,带着她逛一逛书院。”
“在书院里,也能好好沉淀沉淀自己,医术精进,也不是说只是在外头为人看病就好。”李丽质神色认真的说着:“好些东西,还是要回来自己想一想,老师您如今也在庄子上,我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正好也能请教老师。”
孙思邈微微颔首。
“倒也是,那便不出去,在庄子上住着,随时过来。”
书院那边有几个年轻人,前些日子也在翻一些旧医书,若你去了,正好可以跟他们切磋切磋。医道这东西,一个人闷头琢磨容易钻牛角尖,有人跟你论一论,路子就宽了。
“那些新收拢回来的旧医书,你也好好看看,他们刚刚整理誊抄出来。”
李丽质听了,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便常来叨扰老师了。
孙思邈摆了摆手:说不上叨扰。老道在这庄子上住着,平日里除了晒晒草药、翻翻书卷,也没别的要紧事。你来坐坐,跟我说说话,我还觉得热闹些。
“至少.......你比那些学生们要强不少,不至于令我.......”
提起教导学生,饶是孙思邈这般心境的人,也难免叹息。
医学院的这帮学生,在医道一途对他没有任何动摇,但是在教学名声上,足以令他颜面尽失。
老宅西院的书房里,午后的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李世民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搁着一盏茶,已经喝了大半。
李佑和李愔一前一后进了门。
两人在军营里待了半年,身上的气质也比从前沉稳许多,从上一次在九成宫救驾的时候,李世民就发现了。
步伐沉稳的进了书房,眼神也没有四处乱瞟,规规矩矩地站定之后,齐齐朝李世民拱手行礼:儿臣见过阿耶。
李世民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两人便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了,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姿态端正。
李世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
“虽然是要说正经事,但是也用不着这般拘谨。”李世民开了口。
两人一听这话,对视一眼,依旧坐得端正。
这话听听就行了,当不得真,君父面前,哪儿能吊儿郎当的。
你们王叔要去松州一趟,过两日就动身。李世民正色道:“随着他离开庄子,王府两卫也要被他带走,用于沿途保护他的安全。”
“他走之后,庄子上的防务,由你们两人接手。”
“朕会调拨一千千牛卫给你们二人调配,加上现有的巡防营和行宫那边的禁军配合,具体怎么安排,你们自己拿章程。”
李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李愔一眼。
李愔比他反应快些,脱口而出:王叔要去松州边境?
李世民点了点头:嗯。他自请去的,朕准了。
李愔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被李佑一个眼神按住了。
李佑开口,声音比李愔沉一些,带着这半年来在营地里磨出来的稳重:
阿耶,儿臣想问,庄子上的防务,是只巡防庄子周边,还是连这边宅子也要一并负责?
“原先王府两卫的职责是什么,如今只是由千牛卫来代替,你们阿翁行宫那边有禁卫军,宅子这边也有禁军和千牛卫,是属于原先九成宫的巡防体系,这两处,无需动。”
李佑微微颔首,拱手应声:“儿臣明白了。”
李世民继续说着。
“今日你们王叔离开这宅子之前,跟朕说起,说你们两个在王府两卫的营地中已有半年,进步诸多,他走之后将整个庄子的防务交给你们,他也放心。”
“今时不同往日,说你们二人比起从前,早就已经脱胎换骨。”
“五郎,六郎,你们王叔对你们寄予厚望,信任有加,你们,莫要辜负他。”
李佑和李愔站起身来,拱手应声。
李世民见到两个儿子这般,眼眸里也带上了欣慰的神色。
“你们两人的改变,阿耶也看在心里,上一次去九成宫,阿耶很高兴。”
对李佑和李愔说这些话,李世民也难得软和了下来,这是李佑和李愔从前从未感受到的。
“等你们王叔从松州回来之后,你们若是想回长安了,就跟阿耶说。”
李世民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确了。
就算是回长安,也不再是禁足的状态。
九成宫救驾有功,足以让他们两人不再被罚。
况且,惩罚的本质是希望他们两人能够迷途知返。
李佑点头应下,李愔也跟着点头,但点头的间隙里,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阿耶,王叔去松州……是去打仗吗?
李愔有些担心。
毕竟王叔他........手无缚鸡之力.......
这是他亲眼见过的。
先前过节的时候,一大家子在行宫用膳,那天王叔喝了点酒......吹嘘自己如何如何。
阿翁就笑着看着王叔,到最后说着说着,阿翁说上手比划比划,王叔就答应了。
结果阿翁一把就把王叔给摁在那了。
明明阿翁都这么大年岁了,王叔还正当壮年呢........
他连阿翁都比划不过,松州边境面对高原上的吐蕃,万一真打起来........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宽容:不是去打仗。他去松州,是去做一些比打仗更慢的事。你们不必替他操心,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此行,安全的很,你们大兄也会跟着一起去。”
李世民这样说,李愔也就放心了。
有大兄在,那就没事了。
李世民又喝了口茶,把茶盏搁下,抬眼看向两人。
行了,就这些。你们回去之后,自己琢磨一下巡防的章程,明日拿给朕看一看。有什么缺的,朕再给你们补。
李佑和李愔齐齐应声,朝着李世民拱手行礼。
两人离开后,李世民靠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倒确实跟大半年前不太一样了。
晚饭过后,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彻,檐角最后一线暮光正慢慢收拢成灰蓝的底色。
院子里,石桌上摆着两盏茶,李世民在石桌旁坐下,享受着难得的晚间的惬意。
李承乾正从廊下走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常服,头发随意束着。
走到石桌旁,行过礼,在李世民对面坐下。
他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毕竟白天的时候,王叔也提到过。
今日你王叔来找朕,说了他要去松州的事。他还提了一件事,说是想要带你一起去。”
“阿耶想了想,觉得,倒也不是不行。”
说完,才转头看向李承乾,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下午的时候,儿臣带着稚奴到王叔那里去,王叔跟儿臣提过了。”
“他说,您还在考虑。”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跟我提的那时候,我的确是没有考虑好,心里也有顾虑。”
“毕竟,你是太子,太子离京,不是小事。”
“既然知道了,你是怎么想的呢?”
李承乾微微垂首,话音轻柔中带着一抹坚定。
“阿耶,儿臣想去,松州那边的事情,王叔仔细跟我说过了,所以儿臣要去。”
“既然如此,就跟你王叔商议商议,该何时启程吧。”李世民叹息一声,仔细叮嘱着:“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到了松州,一定要时常写信回来,让阿耶和阿娘知道你在外头,一切都好。”
李承乾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家阿耶最在意的,最先叮嘱的,会是写信这件事。
随即正色应道:儿子记得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被夜风拂动的芭蕉叶上,像是透过那些宽大的叶片在看更远的地方。李承乾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对面,捧着那杯花茶慢慢喝着。
晚风从院子外面穿过来,带着暮色里的温热余韵,在石桌周围打了一个温软的转,又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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