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终于把一个一直卡着的东西吐出来。
    娄小娥转过身，看着他：“烦什么？”
    何雨柱一时没答。
    他其实也说不清。
    是单子？是节奏？还是这种“越来越被需要”的感觉？
    他想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太满了。”
    这两个字很轻，但意思很重。
    娄小娥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厨房里一阵锅铲碰撞声传出来，节奏很稳，但听在何雨柱耳朵里，却有点刺耳。
    “你可以少接一点。”她忽然说。
    何雨柱立刻摇头：“少接没用。”
    “那你想怎么样？”她问。
    他被问住了一瞬。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被问这个问题。
    以前他只需要做，现在开始需要“想”。
    他有点烦这种变化。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低了一点：“我想清静点。”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空。
    清静。
    听起来简单，但他现在的生活里，几乎没有这个东西。
    娄小娥看着他，忽然问：“那水果算清静吗？”
    何雨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话会绕回这个。
    他本能想说“不算”，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袋水果，本身就不是清静。
    是他自己走进来的。
    他站在那里，一时没说话。
    娄小娥也没有催，只是把水果重新摆好，然后轻轻合上袋口。
    厨房里声音还在继续，外面有人在说话，但他们这边却像是被单独隔开了一块。
    何雨柱盯着那袋水果，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的烦闷。
    他本来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厨房里的火声、锅铲声、催单声，一层一层压着，他站久了就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累，是那种被节奏裹住的烦。
    他顺着后巷往外走，脚步不快，手还插在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点零钱。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只狗就在那儿。
    不是很大，一身灰扑扑的毛，脏得有点结块，缩在墙边的阴影里。它没叫，也没动，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像是怕人。
    何雨柱本来想直接走过去。
    他不喜欢这些街边的流浪动物，麻烦，还容易惹事，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没精神的，更麻烦。
    他刚抬脚，那狗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冲他，是往后缩。
    那一下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那狗看了一会儿。
    狗没再动，但眼神一直没离开他，又带着点警惕，又带着点饿。
    何雨柱心里本来那点烦躁还在，可突然被这一幕卡住了。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别管”，第二反应却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它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
    他皱了皱眉。
    “我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个了？”他心里骂了一句自己。
    他转身想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那只狗，心里那股烦意和另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拉扯。
    烦的是，他今天已经够乱了，不想再多事。
    另一边却在想：这玩意要是就这么躺这儿，会不会明天还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狗还在。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真他妈会挑地方。”
    他从兜里掏了掏，摸到一点零钱，又收回去，像是犹豫了一下。
    “算我倒霉。”
    他说完，转身往前面的铺子走。
    后巷不远处有个小摊，他随便买了点剩下的肉骨头，不贵，也不讲究，甚至有点不太新鲜。
    他拿在手里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我这是在干嘛？”
    他边走边想。
    以前他连自己吃饭都嫌麻烦，现在居然会绕路去买这种东西。
    他走回去的时候，那狗还在原地，只是姿势更低了，像是已经做好随时被赶走的准备。
    何雨柱把袋子往地上一扔。
    “吃不吃随你。”他说。
    狗先是没动。
    过了两秒，才慢慢往前挪了一点。
    它闻了闻，然后迅速叼走一块肉骨头，退回去，咬得很急。
    何雨柱看着它，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但又有点不舒服。
    “你倒是挺现实。”他低声说。
    狗没理他，只顾着吃。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本来只是路过，现在却像是被留在这儿看一场他不该参与的事。
    他正准备走，狗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刚才那种警惕，反而有点短暂的确认。
    像是“你还在”。
    何雨柱脚步顿了一下。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看我干什么？”他皱眉。
    狗继续吃。
    他忽然有点烦自己站在这儿的行为。
    “我真是闲得。”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转身往饭店方向走。
    但没走两步，他又停住了。
    他没回头，但脑子里一直有那个画面——那只狗缩在墙边的样子。
    不像乞讨，也不像撒娇，就是单纯的“等”。
    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东西。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不是同情，也不是心软，更像是被戳了一下。
    他站了几秒，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狗已经吃完了一半，正低头舔着地上的碎渣。
    动作很专注。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倒是活得挺简单。”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怪。
    简单？
    他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个词。
    他转身继续走，这次没有再停。
    但走着走着，他脑子里却开始乱起来。
    饭店那边的单子、娄小娥的账本、涨了的工钱、越来越满的节奏，还有刚才那只狗缩着的样子，全都混在一起。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的烦，不只是忙。
    是他越来越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往哪儿走”。
    他走到饭店后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里面还是热的，还是忙的。
    娄小娥的声音隐约传出来，在安排什么。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脑子里那只狗的影子还没散。
    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真是见鬼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把那只狗的事甩在脑后了，可一进门，闻到油烟味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那只缩在墙边的影子又跳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