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火稍微压低一点：“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娄小娥没接这句，只是往前一步，声音低了一点：“你可以少接一桌。”
    这句话让他直接抬头。
    “少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合理的事，“你试试今天跟人说少接一桌？”
    “我可以去说。”她说。
    何雨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但他很快又烦了。
    “你说了也没用。”他语气冷下来，“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他说完这句，心里其实更烦。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不是“能不能”，是“愿不愿意”。
    但他现在已经不在“愿意不愿意”的阶段了。
    他在“必须不必须”的阶段。
    这种变化让他很不舒服。
    锅里的菜开始出香，他却没有以前那种专注感。
    他甚至有点分心，手下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
    伙计在外面探头进来：“外面催了。”
    这一句让他心里更紧。
    他皱着眉：“催什么催？还没到点。”
    伙计没敢多说，缩回去了。
    娄小娥看着他：“你现在很容易烦。”
    “谁不烦？”他直接反问。
    她没说话。
    何雨柱盯着锅，忽然有点恍惚。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很清晰的画面：如果今天他不来，会怎么样？
    厨房会乱一点，但不会塌。
    单子会延迟，但不会没人做。
    甚至可能也不会太糟。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心里忽然更乱。
    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关键”。
    但现在他开始不确定了。
    他把菜盛出来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一拍。
    外面有人接过盘子，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去解决什么。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不停转动的地方里被固定住了。
    动不了，但也不能停。
    他抬手按了一下额头，轻声骂了一句：“真他妈够烦的。”
    娄小娥在旁边听见了，但没接话。
    她只是把下一份单子放在他手边。
    何雨柱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让他不舒服的事实——
    他现在不是在决定做不做饭。
    他本来不是来“送东西”的人，这种行为在他心里一直带着点别扭——不像做饭那样是本事，也不像收钱那样是结果，更像是多出来的一层人情往来。
    可他还是来了。
    袋子里是刚挑的水果，不算贵，但个头都挑得匀称。他买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只是在市场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空手去不太对。
    至于“不对”在哪，他也说不上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娄小娥正低头在看账本，眉头轻轻皱着，像是被什么数字卡住了。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袋子，明显愣了一下。
    “你这是……？”她问。
    何雨柱把袋子往旁边一放，语气尽量随意：“路过，顺手买的。”
    他说得很轻松，但自己心里其实有点不自然。
    这种“顺手”，他自己都不太信。
    娄小娥没有立刻拆穿，只是看着那袋水果：“你路过的是市场？”
    “差不多。”他回得很快。
    她轻轻笑了一下，没再追问，而是把水果袋拉开看了一眼：“挑得挺认真。”
    这句话让何雨柱心里那点别扭稍微松了一点，但又立刻被另一种情绪顶上来。
    他不喜欢被看穿，也不喜欢被轻轻点破。
    “别废话，放这儿就行。”他说。
    娄小娥没反驳，只是把水果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桌面。
    后厨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她应了一下，但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先把账本合上。
    何雨柱站在原地，本来想说“我就不进去了”，但脚却没动。
    他最近有个很烦的变化——人已经到了门口，却总是走不干净。
    “今天单子还多？”他问。
    “比昨天少一点。”她回答得很平静。
    “少一点？”他皱了皱眉，“那你皱什么眉？”
    娄小娥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挺细。”
    何雨柱心里一顿。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自在。
    “我随便看一眼。”他立刻补了一句。
    她没戳破，只是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今天有几桌退了预约。”
    何雨柱扫了一眼：“退了？”
    “嗯。”她语气很轻，“说换人了。”
    这句话让他眉头更紧了一点。
    换人。
    他最近最不喜欢听的词之一。
    “换谁？”他问。
    娄小娥摇头：“没说。”
    他盯着那张纸，心里那点刚刚因为水果而稍微缓和的情绪，又慢慢往下沉。
    他忽然有种感觉——这里的热闹不是稳的，是在拉扯。
    有人来，有人走，有人试，有人换。
    而他就在中间。
    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点零钱，忽然觉得有点烦。
    “你这地方，事是不是太多了？”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娄小娥看着他：“你是指哪种事？”
    “什么都算。”他语气有点硬，“单子、客人、变化，一天一个样。”
    她点点头，没有否认：“做生意就是这样。”
    何雨柱冷笑了一下：“你说得轻松。”
    这句话有点冲。
    娄小娥没接，只是走到案台边，把水果袋重新整理了一下，把几颗有点碰压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你今天心情不好？”她问。
    “没有。”他立刻否认。
    但他自己知道，这回答没什么说服力。
    他最近确实越来越容易烦。
    不是大事，是细碎的东西。
    单子多一点，催快一点，或者像今天这样，看到“换人”这种字眼，他都会不自觉绷一下。
    他以前不这样。
    以前他只关心锅里的事。
    现在他开始关心“锅外的事”。
    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走到后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伙计在忙，火在烧，锅在响，一切都在动，但他却有一种“这地方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最近不太想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
    娄小娥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因为忙？”她问。
    “不是。”他顿了一下，“是烦。”
    这个“烦”字说出来之后，他心里反而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