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奎安顿了顿：“那我就跟你说句实在话。换做是别人，我一句话就能摆平，人家肯定给我面子。但这事是你，我必须过来亲自跟你商量商量。”
    加代淡淡一开口：“董哥，痛快点，有啥想法直接说，能办我就给你办，不墨迹。”
    咱说句实在的，人在江湖，想要别人给你面子，首先得问问自己，你给过别人啥？你能给别人带来啥好处？你啥贡献没有，啥人情不维系，张嘴就要面子，你自己好意思开口吗？就算你好意思张嘴，人家凭啥给你面子？
    董奎安心里一直觉得，他跟加代认识多年，交情很深。
    可加代心里清楚，俩人只是认识时间长，从来没有过深交情，没一起共事，没互相帮过忙，根本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
    董奎安接着说了：“代弟，徐宝昌这人也不容易。他从香港专门过来发展，在深圳投资好几个亿，好不容易把表行生意做起来了。他心里特别怕你，你就别为难他了，今天卖我个面子，放他一马吧？。”
    代哥听完，开口说道：“董哥，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明白吧？。”
    “行，代弟，你敞开说。”
    “董哥，你帮过我没有？”
    “我肯定帮过你啊！”
    “你帮我啥了？”
    “你忘了？当年你去广州干仗，我帮你召集一百来号兄弟呢！”
    “是有这么回事。那次我给你拿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是不是一百万？一人一万块，事办得确实漂亮，钱你也踏踏实实收下了，过得挺舒服，除了这一件事，还有别的事吗？”
    董奎安看着他：“代弟，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我能记不住吗？自打那次之后，咱俩还有过交集、帮过彼此啥事吗？”
    “那倒是没有，但哥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呐？。”
    “董哥，我就问你一句。今天我把这一个亿的面子给你，你能拿啥东西补偿我？你能帮我办啥事？能值这一个亿？你今天直说，咱们把话摊开讲透。”
    “代弟，你这么说话，那就没意思了。咱们都是社会上混的、道上跑的，你这么唠嗑，我也没法接话。都是一条道上的人，这么聊不伤和气吗？”
    “董哥，我说句实在的，咱俩之间根本没什么感情。你今天想平事，钱从哪来？事怎么平？面子我可以给，但我亏损的钱谁补？我张嘴说把一个亿的面子送给你，你接得住吗？”
    “代弟，我说实话，就算我不来找你，你觉得你能从他手里要到这一个亿吗？”
    “我就没指望要钱！我直接砸他店、把他撵出深圳，完全没问题。我问你，徐宝昌是跟你关系铁？还是跟你合伙做生意？你在他店里有股份？”
    “那倒是没有，但徐老板人挺实在……”
    “你不用替他辩解。”
    代哥直接摆手打断，“董哥，咱俩再聊下去，就得彻底闹僵，甚至我连你一起收拾。听我一句劝，马上快六十的人了，在家安安稳稳陪老婆孩子过日子多好。这种江湖纷争你掺和啥？你根本摆不平这事，也处理不明白。老老实实过日子，别瞎掺和江湖事啦！。”
    “不管你怎么想，这店我砸定了。”
    “董哥你没发现吗？现在的社会，跟九十年代完全不一样了。”
    “有啥不一样？不还是这么回事吗？”
    “你根本没看透。现在的人不讲义气、不谈感情，满脑子全是钱。九十年代的深圳多好，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混社会的，相处不累，交的是真心、讲的是情义。现在啥都变了，只剩利益。”
    “咱俩不用再多说了。我今天这话不是冲你，但我必须让你听见，也让所有人都听见。”
    “啥话？”
    “我要让深圳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代弟，你这意思，你是深圳老大呗？”
    “这是你说的！九六年我回北京，一晃五六年没回来了。
    咋的，我离开这几年，我加代在深圳就不好使了？我他妈倒要看看，谁他妈敢拦我！”
    董奎安抬眼瞅着加代，“代弟，我还是那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人太张狂没好处，就为这点事得罪人实在不值当啊？。”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走吧，回去吧。”加代直接下了逐客令。
    董奎安心里清楚，这下一点缓和余地都没有了，再劝只能自讨没趣，代哥脾气上来谁都劝不动。
    “行，我走。”说完起身转身出门。
    他刚走，马三凑上前，“哥，他说的话其实有点道理。”
    “什么道理？”
    “他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加代皱起眉，“操…马三，你是怕了？”
    “我怕啥，我就是琢磨，这人能拿出三个亿开表行，背景肯定不简单。哥，咱们做事稳点，要不给他两天时间再想想？”
    “马三你记好了，咱们刚闯社会那会儿，大风大浪什么场面没见过。别光听这帮老地痞吹牛逼，光听他们说能把你吓住。混社会，如果左顾右盼，那也别鸡巴混了。这话我和侯毅也说过。别他妈手里有俩钱、在外有点名、身边跟着几个兄弟，别人给点面子，就觉得自己能随便平事。”
    “你别忘了咱们当初是怎么熬出头的，要是遇事就躲，咱们根本走不到今天。”
    “哥，这点我知道。”
    “老三，咱们当初就是硬顶着这帮老牌混子才站起来的。这帮人上了点年纪、混出点段位，就自以为能压得住所有人。江湖就跟江水一样，后浪推前浪，老一辈早晚被拍在岸上。咱们也有老的那天，你瞅现在三十出头的年轻小子，哪个把咱们放在眼里？等咱们到董奎安这岁数，这帮年轻人只会比咱们更敢冲，你信不信？”
    马三点点头，“哥，你说得确实在理。”
    加代眼神一狠，“砸，直接给他店砸了，出任何事我他妈扛着，要是胆小怕事趁早别混。”
    “明白哥，我懂了。”
    一番话说完，加代不再顾虑，心里打定主意，不多动，就砸他两三家表行，看看这人在深圳有多硬的后台，有多少靠山尽管来，真要动手咱就硬碰，敢还手直接打断他腿。
    加代掏出手机拨通左帅电话。
    “帅子，明早八点半，你带上福田所有兄弟，把福田那两家徐宝昌的表行给我砸了，听清没？”
    左帅愣了下，“哥，真要砸？”
    “必须砸。”
    “行哥，我记着了，店里要是有看场的人怎么办？”
    “敢还手，全部他妈撂倒；要是只站边上看着不反抗，别伤人，只砸店铺。店里所有手表一块都不准碰，连根表针都不能拿。”
    “放心哥，我知道。”
    “还有，到地方不许动五连子，就拿大砍刀、钢管砸，尽量别伤人，多带点人过去，记住没？”
    “知道了哥。”
    说完加代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加代拿起手机又拨给陈耀东。
    “耀东。”
    “哥。”
    “明早八点半，多带人手，宝安区那家万宝表行直接砸完，再去龙华，龙华那家万宝表行也一并砸了。”
    “没问题哥，我记下了。”
    “多带人，不许拿喷子，全用家伙事儿砸，听清楚没。”
    “明白…明白，好嘞哥。”
    电话啪地挂断。
    马三站在一旁，“哥，罗湖那两家交给我。”
    “罗湖先不动，留到最后再砸，我他妈妈看看他徐宝昌能搬出多大靠山，剩下的事你帮我盯紧。”
    另一边，徐宝昌只是皮肉伤，去医院简单包扎完就回了家，心里憋着一口恶气。
    转天早上八点，加代安排的人准时动身。
    左帅领着一百多号兄弟，手里拎着镐把、钢管、大片刀，直奔福田万宝表行。
    店里店长看见乌泱泱一群人冲进来，当场吓懵了，说话都打哆嗦。
    “各…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胆子也太大了！”
    左帅往前一步，“听好了，我是福田左帅。今天过来不为别的，就是砸店。店里店员全都靠边站，别误伤你们，我们只砸东西不伤人，一分财物都不拿。转告你们老板徐宝昌，把我代哥的事摆平，今天这仅仅是开头，要是谈不明白，所有门店挨个全砸。动手！”
    左帅一声令下，店里瞬间响起噼里啪啦一通乱砸。
    所有人只抡钢管镐把，全程没动喷子，纯靠冷兵器打砸。
    柜台、空调、摆件，店里能毁的物件全给捣毁，前后十分钟不到，整间万宝表行砸得破烂不堪。
    店长站边上看着心疼得直抽气，“别砸了！店里装修花了几百万，这下全毁啦！”
    左帅手里夹着一把十一连子站在边上。
    “砸你店，咋不服？想报警是吧？说实话，想不想？”
    “大哥，我不想。”
    “你他妈放屁！你能不想报警？到底想不想？”
    店长心里明明想报警，但是根本不敢吱声，只能憋着不敢说话。
    “你不报是吧？你不报我他妈替你报！听明白没！你给我瞅好了！我直接打给分局，我今天砸你店，我就让你明明白白的，我看看谁敢管！”
    说完，直接翻出号码拨了过去，点开免提。
    电话接通。
    “左帅？你干啥呢？打电话啥事？”
    “你别说话，你听着就行，我旁边有兄弟，你就老老实实听着。”
    “听啥？你到底干啥？”
    “我告诉你，我左帅，现在带一百多号兄弟，把福田万宝表行给砸了，我人现在就在店里待着！”
    转头看向店长。
    “你听好！我当着福田分局一把手的面说的！半个小时之内，你带人过来就行！我马上去对面另一家表行，接着砸！”
    “你疯了？你干啥啊！”
    “你不用管，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我砸完再说。”
    啪，电话直接挂断。
    店长瞪着眼看着左帅，满脸无奈，彻底懵了。
    “看到没？你不敢报，我替你报了！随便找人来，我他妈等着！”
    收拾完这家店，左帅带着兄弟们奔着下一家就去了，临走前特意跟店长交代。
    “你告诉对面店的店长一声，想报警尽管报，别他妈畏畏缩缩的！”
    一群人乌泱泱的，没走多远，直接冲到福田第二家万宝表行。
    店里正要关门，左帅抬手端起十一连子，哐的一下！直接崩了上去。
    “谁让你关门的？”
    整块玻璃瞬间炸得稀碎。
    “前面的事没听说过？新来的是吧？”
    一摆手。
    “都给我进去！”
    店长彻底吓傻了，“大哥！你们干啥啊！”
    啪！直接甩了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妈敢关门？活腻歪了？”
    兄弟们一窝蜂冲进去，噼里啪啦一顿乱砸，整家店瞬间砸得一塌糊涂。
    砸完之后，左帅跟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带着人撤了。
    福田这边刚收尾，宝安区那边也动起来了。
    陈耀东带着陆丰明、陈永森、松岗四霸，领着一百多号兄弟，直接杀到宝安万宝表行。
    加代之前交代过，不许开五连子、不许动十一连子。
    但陈耀东根本不惯着这套，松岗四霸在旁边也拦着。
    “东哥！别冲动！别开枪！”
    陈耀东根本不听。
    “不放能行吗？今天必须干他！不开枪绝对不好使！”
    哐哐哐…？
    直接开完枪，带着兄弟们冲进店里，手里镐把、钢管、大片刀轮番上阵，叮咣一顿猛砸。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徐宝昌的三四家表行，全部砸废。
    徐宝昌的电话当场被人打爆啦！。
    店员电话里急得直喊：“老板你赶紧回来！表行全让人砸啦！”
    徐宝昌彻底懵了，立马拨通董奎安的电话。
    “董哥，你开个价行不行？”
    董奎安听得一头雾水。
    “老弟，咋啦？”
    “我给你拿两千万，你想尽办法，帮我把加代给办了！”
    “老弟我跟你说句实话。”
    “董哥你别跟我废话，你说！”
    “你这表行别干了，你根本惹不起加代。”
    “不对啊董哥！你之前不是说你压他一头吗？”
    “我也就岁数比他大，比他大将近二十岁，剩下的方方面面，我都不如他，我都得管他叫声哥，听懂没？”
    “你那天根本不是这么说的啊！”
    “操…那天的话你就当我放屁啦！以后别给我打电话，这事儿我不掺和，再掺和，加代该他妈收拾我了！”
    啪，电话直接挂断。
    董奎安心里明镜，自己也就占个年纪大，真论实力人脉，根本比不过加代。
    徐宝昌握着手机脸色铁青，直接拨通报警电话。
    “喂！我报案！有个叫加代的，带人砸了我四家表行，我损失老多钱了，你们必须把他抓起来法办！”
    “你先别着急，你来市局一趟，现场做笔录，我们核实立案。”
    “行行行，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徐宝昌赶到市总局，一名队长出面接待他。
    “把事情经过说一遍，我给你做笔录。”
    徐宝昌添油加醋，把事情从头到尾乱说一通。
    队长一一记录完毕。
    “你核对一下，是不是属实。”
    “对对对，全是真的，你们赶紧抓人！把加代抓进去！”
    “你有证据证明，是他干的吗？”
    “除了他没人能干这事！之前只有他放话要砸我店！”
    “砸店现场有人看见加代本人在场吗？”
    “没有。”
    “那你凭啥咬定是他？我们不能听你空口说白话吧？。”
    “那你们不会自己查吗？”
    “查是会查，我提前跟你说清楚，这事九成跟他扯不上关系。”
    “不可能！明明就是他放的话！”
    “那我现在说我明天要收拾你，明天你出事了，就一定是我干的？你这话根本没有依据。”
    “那你啥意思？你们是不管这事了？没人管我了是吧？”
    徐宝昌这下反应过来了。
    自己老老实实跟他玩商业竞争、打价格战，结果加代直接动江湖手段。
    心里又气又憋屈。
    我跟你玩商战，你跟我玩刀！
    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正经商人，拼拳头、拼人脉，根本干不过加代这种社会大哥。
    思来想去，徐宝昌心里发狠。
    正规路子没人管，那我就花钱找社会人，高低得跟你硬刚到底！
    他就在市局大厅里，还在跟队长不停掰扯理论。
    队长瞅着他：“我们没说不管，办案得走流程、查线索、要证据。”
    “我现在没证据。”
    “没证据就踏实等着，我们会慢慢查，没说不给你处理。”
    “那你们快点行不行！好歹先把砸我店的人抓了！”
    “谁砸的你店？”
    “有个自报名号的，福田左帅！”
    “知道了，我们会核实处理。”
    徐宝昌脸色难看：“这名听着就不对劲，怎么跟小日本似的，福田左帅，这是日本人的名字吧？”
    队长当场被气乐了：“你真是被吓懵了！人家左帅是福田区的，地名而已，哪有姓福田的？别瞎琢磨了，回去等信。”
    “还有一个陈耀东，你们也得查！这人也参与了！”
    “行行行，都记下了，赶紧回去等着。”
    几句话直接把徐宝昌打发走。
    徐宝昌出了市局，刚上车开出大院拐过弯，前车猛地一声急刹。
    一辆劳斯莱斯直冲过来，哐当一下！直接把他的车别停啦。
    加代、郭帅、丁健先后下车。
    徐宝昌坐在车里吓懵啦。
    加代走到车窗边，伸手敲了敲玻璃。
    “徐老板，把窗户降下来。”
    “你、你们干啥！”
    丁健直接一把拽开车门，伸手薅着徐宝昌直接拽下了车。
    徐宝昌慌了：“加代！你想干啥！”
    郭帅上前抬手就是一拳，直接把徐宝昌干倒在地。
    “给我站起来！”
    徐宝昌慌忙爬起来。
    加代往前一步盯着他：“你在深圳开这么多年表行，能立足到现在也不容易。实话跟你说，你当初要是不挤兑我、想把我干黄，我根本懒得动你。我也知道你外地来打拼不容易。”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马上滚出深圳。回香港也好，去哪都行。你的表行要是兑不出去，我接手。你愿意卖就卖，不卖拉倒，但深圳这块，你绝对不能再待。”
    “你不服可以随便找人、找关系，我接着。我倒要看看，在深圳谁能把我怎么样。”
    徐宝昌咬着牙：“我已经报警举报你了！”
    加代放声大笑：“哈哈哈，我就是专门在这等你的！我早料到你会去报案。你现在喊人，你看看有没有警察敢过来抓我？”
    “根本没人能动我！我早就告诉你这片谁说了算，是你自己不听！”
    徐宝昌彻底怂了：“我走！我马上走！行吧？”
    “行，我不为难你。但我把话给你撂这，别跟我玩任何花样。我香港也有人脉，你要是敢背后搞小动作，下次收拾你，就不是砸店这么简单了。”
    说完转头摆手：“松开他，让他滚。”
    丁健、郭帅直接撒手，放了徐宝昌。
    加代瞅徐宝昌那神色，一眼就看出来心里压根没服。
    代哥没接着收拾他，心里打着欲擒故纵的算盘，想看看他后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早晚能好好办他一顿。
    徐宝昌开车走后，加代转身进了市局，找上刚才接待徐宝昌的黄队长。
    “黄哥。”
    “代弟，你这是干啥，怎么把人家好几家表行全砸了？”
    “黄哥，不砸实在没招啊，这人太能装逼啦，我不动手，他就得先把我生意挤垮。”
    “少跟我扯这个，我没跟你说笑。这事你打算怎么了结？”
    “我没动他本人，就砸了店铺。”
    “不管你动没动人，赶紧通知左帅他们收敛点，别让那姓徐的到处搜集证据，现在上边查得紧。”
    “黄哥你放心，我这边能摆平，不用你操心。今天这事多谢你担待。”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客气啥。”
    聊完几句，加代转身离开市局。
    徐宝昌家底厚，香港那边也认识不少门路。回到住处，他心里憋着一股恶气，打定主意非得报复加代不可，凭啥平白无故被人欺负，谁手里还没点社会上的朋友。
    他直接找上香港深水埗，兴安社团的大哥邓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