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闻言连忙连连摆手,原本紧绷的颤抖稍稍收敛,抬首面露恳切,眉眼间满是心系皇差的急切,执意推辞休养的旨意:“陛下,属下皮肉都是小伤,半点无碍,皮外伤靠着自身妖族气血三两日便能自愈,万万不能就此退下休养。大军即日就要开拔前往飘妖族领地,属下是整件事端唯一亲历主事之人,唯有我随军同行,才能精准指认当初动手劫贡的飘妖头目、交战地界,若是缺了属下当庭指证,行军途中极易弄错目标,平白贻误战机,反倒让真正作乱的飘妖寻到空子躲藏规避,咱们大军白白奔波,反倒陷入被动境地。”
妖皇微微沉吟,指尖轻叩王座扶手,细想过后发觉老蔫所言句句在理,点了点头改口:“既然你执意随军佐证,那便留下来。一旁这名小妖身受惊吓心神不稳,魂魄受战火震荡,不便随军奔波,独自前去偏院静养即可。”
那名小妖连忙躬身叩拜行礼,额头磕在地面发出轻响:“谢陛下体恤,小人遵命。”说完便在殿外值守妖兵的引路之下,步履蹒跚、脚步虚浮慢慢走出大殿,顺着回廊去往后侧休养偏院。
老蔫目送小妖慢慢消失在殿门之外,垂在身侧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冷冽杀机,转瞬便被满腔愤慨的神色掩盖,面上依旧维持着忠心耿耿、愤慨不平的神情,继续陪着殿内一众妖族长老商议调兵细则。一众长老围在殿中石案旁,指尖点着绘制好的疆域地形图,围绕兵员调配、粮草筹备、行军路线接连不断商讨,老蔫站在一旁时不时出言补充细节,句句暗踩飘妖族蛮横跋扈,不断加深妖皇与一众长老对飘妖族的恶感,不动声色把开战的火苗越煽越旺。
藏在妖皇大殿地底百丈岩层之下,五特本体和铁巧、开福安稳蛰伏,周遭岩壁被压实的岩块封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一毫气息外泄。五特颅腔内灵智核密密麻麻接驳周身脑神经中枢,万千细密神经丝线缠绕嵌合,分身老蔫所有心绪变化、一举一动、周遭谈话声响,尽数顺着神经脉络源源不断传入五特脑海,分毫细节没有遗漏。
“小妖已经独自去往偏院落脚,老蔫动了灭口的心思。”五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灵智核依托神经反馈上来的大殿实景画面。
开福机身微微下沉,探查组件对准地面偏院方位,细细扫查周边布防:“偏院周遭驻守的妖兵数量稀疏,夜间值守轮换留有空档,入夜之后院落大半妖兵会轮班休整,正好方便分身暗中下手。”
铁巧指尖一缕细弱灵丝顺着岩层缝隙向上蔓延,悄无声息缠上偏院屋舍梁柱,持续锁定小妖一举一动:“老蔫留在殿内借着议事拖延时间,待到夜色渐深、殿内议事散去,便是动手最好的时机。除掉这名小妖,世上再无第二个亲眼见证当初山谷变故的人证,飘妖族更是百口莫辩,两族战事再无回转余地。”
五特靠着脑神经联动灵智持续观测殿内动向,缓缓说道:“任由分身自行谋划处置,咱们继续稳固地底藏身通道,严密盯紧万渊调兵动向,坐等两边大军正式开战。”
空间戒指之内,先前被俘的咕嘟妖守在一众孩童与少女身旁,依照五特此前传来的指令,只取用干粮净水分发,空间角落散落的奇异晶石、古朴器物,纵使孩童好奇伸手想要触碰,也全被他伸手拦下,耐心叮嘱一众幼崽不可随意乱动周遭物件。闲下来时他便倚靠着空间内壁,时不时望向虚空,满心牵挂外界战局,却受空间屏障阻隔,收不到半点实时消息,只能安分守己照看好身边一众弱小幼妖,孩童饿了便分干粮,渴了便盛清水,哭闹的幼崽被他轻声安抚搂在身侧。
时光缓缓流逝,天边暗沉夜幕覆满沧狱万渊主城,殿内军务商讨终于落下帷幕,一众长老陆续告辞离去。老蔫向妖皇躬身告假,托词牵挂伤员伤势,想要前往偏院探望那名幸存小妖,妖皇不曾多疑,随口应允。
老蔫独自循着昏暗回廊走到偏院,院落里大半值守妖兵已经换班歇息,只剩两名小妖守在院门之外。他随口寻了几句慰问伤员的由头支开守门妖兵,只身迈入屋内。屋内小妖正倚在木榻上歇息,心神依旧恍惚,见老蔫前来连忙想要起身行礼。
老蔫缓步靠近,面上带着关切神色,暗中催动自身颈间扎根的灵智核,无数细如发丝的记忆灵丝线悄无声息从指尖溢出,顺着小妖皮肤毛孔缓缓钻进躯体,一路顺着血脉直奔对方头颅,灵丝钻进颅腔之后四散缠满整颗大脑脉络。他先是借着灵丝快速扫完小妖体内剩余记忆,确认没有半点疏漏破绽,随即暗中催动灵智核迸发一瞬狂暴灵力,藏在颅内的灵丝骤然同步爆发劲力,顷刻之间将小妖脑髓搅成浆糊。
整套动作瞬息完成,小妖只来得及眼皮微微一颤,身躯软软倒在木榻之上,体表肌肤完好无损,没有半点伤痕、没有一丝血迹,从外观看去就像是心神受创过重、旧伤突发骤然气绝。
老蔫收回灵丝,仔细打理好屋内陈设,抹去自身来过的细微痕迹,从容推门离开,折返大殿向妖皇复命。
第二日一早,偏院值守小妖前来禀报,昨夜休养的伤员莫名殒命。妖皇闻讯赶来查看,翻看小妖周身躯体不见任何外伤,又令妖族巫医查验气息,巫医探查过后回禀是先前山谷一战心神受创过重,内里脏腑与神魂暗伤积郁,夜里伤势突发不治身亡。
妖皇没有半分疑心,只叹这名小妖命薄,吩咐手下草草寻地掩埋,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怀疑到老蔫头上。地底岩层里的五特借着脑神经连着的灵智核,将方才灭口全过程尽数尽收眼底,神色淡然。
晨雾裹挟着浓郁的死气沉沉压在整片荒域上空,灰白雾气缠绕山峦沟壑,将飘妖族世代居住的悬空山谷层层笼罩。五万沧狱万渊妖兵列阵如山,黑压压的妖群铺满山谷外围所有高地,鳞甲在暗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黑光,刀锋矛尖林立如林,凛冽妖气交织成厚重屏障,把飘妖族领地所有出入口彻底封死,层层合围,再无半分退路。
两名领兵的万渊长老立于阵前高地,玄黑镶鳞法袍衬得面色愈发阴寒,周身煞气翻涌,目光牢牢锁向山谷半空,周身气场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山谷之内,一道道灰影陆续腾空,渐渐汇聚成片。所有飘妖族成员皆足不踏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宽松陈旧的灰袍被山间阴风扯得不停摆动,一双双幽绿色竖瞳里满是警惕与愤懑。这群素来闭门自守、不与外界纷争的族群,陡然被大军围困,整片领地都被肃杀之气填满,连周遭游荡的死气都仿佛停滞下来。
队伍最前方,飘妖族首领缓步上前,他身上的灰袍纹路更为古旧,周身萦绕的灰雾凝而不散,修为深不可测。连日来边境族人莫名陨落的消息本就让他心中不安,如今亲眼见到铺天盖地的敌军,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妖兵,最终落在阵前的两位万渊长老身上,声音透过层层雾气传荡开来,沉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沧狱万渊无故调集重兵,围困我族领地,不知究竟是何用意?我飘妖族多年守着一方水土,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也从未踏足万渊地界生事,今日这般举动,未免太过欺人。”
左侧年长的万渊长老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半空的飘妖众人,语气蛮横又冰冷:“事到如今,你还敢故作糊涂?数日之前,我族押送贡品的队伍行至你族边境,你们无端出手袭杀随行差役,劫走妖皇钦点的孩童与少女贡品,犯下弥天大罪。如今大军压境,便是要你们交出掳走的人,再以全族性命偿还血债!”
飘妖族首领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灰雾剧烈翻涌,显然又惊又怒:“一派胡言!我族驻守边境的人手确实近日失联,可据留守族人回报,当日仅有一支咕嘟妖队伍途经边界,双方不过几句言语争执,边境值守之人根本未曾动手,更谈不上劫走什么贡品孩童。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无稽之谈,分明是你们刻意栽赃嫁祸,借机寻衅,想要吞并我族领地!”
“栽赃嫁祸?”另一名万渊长老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妖气陡然暴涨,“人证俱在,亲历之人亲口指证,还有神魂查验为凭,铁证如山,岂容你随意狡辩?难不成数万族人的证词,还抵不过你一面之词?”
“所谓人证,如今早已身死,死无对证,还不是任由你们随意编造说辞!”飘妖族首领胸口起伏,语气愈发激昂,“沧狱万渊仗着势力强盛,肆意欺压周边族群,今日编造莫须有的罪名围堵我族,明日便会用同样手段对付旁人。这般行径,绝非一方霸主该有的作为!”
两军阵前言语交锋,火药味越来越浓,却始终停留在对峙辩驳的阶段,谁也没有率先出手。下方的万渊妖兵按兵不动,半空的飘妖族众人也只是摆出防御姿态,场面僵持不下。
混在万渊队伍前排的老蔫,也就是被五特神魂占据的咕嘟妖分身,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他表面垂首而立,做出恭顺听命的模样,眼底却悄悄掠过几分焦躁。
心底暗自盘算,若是一直这样争辩下去,双方始终不肯动手,那此前一连串的谋划、布局、嫁祸便全都落了空。耗费诸多心力布下的局,到头来只换来一场口舌之争,实在得不偿失。
他借着身躯微动的间隙,暗中将自身感知与远处地底的五特本尊相连,同步传递着阵前的每一处细节。
百丈之下的岩层深处,五特静静蛰伏,灵智核持续运转,将上空两军对峙的画面清晰映照在识海之中。铁巧与开福分立两侧,探查组件不断扫描着双方兵力排布、强者站位以及周遭暗藏的禁制,全程保持静默,等候五特的指令。
“双方都在克制,万渊长老忌惮飘妖族主场作战,不愿贸然强攻;飘妖族势弱,只想据理力争逼退敌军,也不愿主动开战。”五特低声开口,目光透过厚重岩层望向地面,“僵持下去,局势只会慢慢缓和,必须添一把火,打破眼下的平衡。”
铁巧微微颔首:“分身身处敌阵之中,行动最为便利。周遭妖兵众多,想要动手挑事,需要拿捏好分寸,既要挑起战火,又不能暴露自身。”
“我明白。”五特眸光沉静,开始梳理周遭局势,“阵前双方首领相距不远,两侧低层妖众情绪已经被言语牵动,正是最好的时机。让分身找准间隙,制造一次突发冲突,将矛盾彻底激化。”
心念一动,细密的灵丝跨越岩层,稳稳接入分身老蔫的识海,一道道指令悄然传递过去。
接收到指令的老蔫,压下心中的焦躁,重新调整神态。他先是左右张望,装作被双方争执激怒的模样,脸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脚步慢慢往前挪动几分,混在一众低层妖众之间,刻意贴近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
半空之中,争执还在继续。
飘妖族首领面色冷峻,一字一句道:“我再重申一次,劫走贡品、袭杀差役之事,我飘妖族绝没有做过。你们若只是听信片面之词,大可返回万渊重新彻查,不必带着大军在此兵戎相见,徒增死伤。”
“彻查?”为首的万渊长老面色铁青,“妖皇旨意已下,数万将士奔赴此地,岂能因为你三言两语便草草退兵?今日要么交出掳走的人,俯首认罪,要么便刀剑相向,分个生死高下!”
话音落下,万渊阵中不少妖兵纷纷发出呼喝之声,挥舞手中兵器造势,呐喊声此起彼伏,声势愈发浩大。
飘妖族众人见状,也齐齐绷紧身躯,周身灰雾涌动,做好了迎战准备,可依旧无人率先发起攻击。
就是此刻。
老蔫眼中寒光一闪,暗中催动妖族肉身力量,手腕微微一抖,一枚暗藏在袖中的碎石被他精准弹出。碎石速度极快,借着山间阴风掩护,直直朝着半空一名距离阵地最近的年轻飘妖射去。
那名飘妖正全神贯注盯着下方敌军,猝不及防之下,碎石正中肩头。虽说力道不算致命,却也带来一阵刺痛,身形不由得一晃。
这名年轻飘妖本就满心怒火,骤然遇袭,当即认定是下方万渊妖兵率先动手。他怒喝一声,指尖凝聚起灰黑色妖力,想也不想便朝着下方人群甩出一道妖芒。
淡黑色的妖芒破空而下,不偏不倚落在万渊前排妖群之中。
“噗”的一声轻响,两名躲闪不及的咕嘟妖兵被妖芒扫中,身躯一阵痉挛,口中发出痛呼。
变故陡生,原本只是言语对峙的场面,瞬间被彻底打破。
下方万渊大军见己方同伴受伤,群情激愤,怒骂声、呵斥声轰然响起。
“他们敢率先动手!”
“这群飘妖摆明了就是心怀鬼胎,还敢假意辩解!”
领兵的两位长老见状,眼中杀意彻底显露,再没有半分迟疑,厉声大喝:“对方率先发难,全军听令,出击!”
号令响彻山谷外围,数万妖兵齐声呼应,持着兵刃朝着半空的飘妖族猛冲而去。
飘妖族首领见手下族人失手引发大战,想要制止却已然来不及。敌军攻势铺天盖地压来,他只得咬牙下令:“全军结阵,抵御外敌!”
半空的飘妖族众人立刻变换站位,灰雾层层叠叠交织成防御阵势,同时无数道妖力光束接连射出,与冲上前来的万渊妖兵缠斗在一起。
刀光与妖芒交错,嘶吼声、兵器碰撞声、妖力炸裂的声响瞬间填满整片山谷。绵延的荒域之上,两大族群的战火,终于彻底点燃。
老蔫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厮杀在一起的双方,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随即立刻收敛神色,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握着腰间短刃,随着人流一同往前冲杀,彻底融入战场之内。
地底岩层之下,五特看着灵智核传回的厮杀画面,神色平稳。
“战事已起,接下来就静观二者互相损耗。”
开福转动机械头颅,持续监测战场各处动静:“双方兵力旗鼓相当,又各有地利优势,这场混战短时间内不会结束,只会越打越惨烈。”
铁巧目光扫过整片区域的禁制与地脉:“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等双方战力折损大半、疲惫不堪之时,再寻机会出手,逐步清剿这片区域的邪祟势力。”
五特微微点头,视线再次落向战场之中的分身,灵丝始终保持连通,牢牢掌控着全局动向。死气笼罩的山谷之间,惨烈的厮杀还在持续,仇恨与战火,已然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兵刃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原本还算克制的厮杀渐渐升温,拳脚与兵器交错间,杀意层层叠加,战场的火气越燃越旺。各处阵线你来我往,进退之间险象环生,每一次交手都比先前更狠上几分。
老蔫的身影在阵中来回游走,这具分身看似散漫,却是搅乱战局的关键。五特凝神运转灵智核,细密的感知如潮水般铺展整片战场,每一处动静都清晰映入心神。他目光扫过东侧战线,那里双方攻势渐缓,已有收手对峙的趋势,当即心念一动,操控老蔫径直冲了过去。
老蔫二话不说,抬手便挥出一道劲气砸向人群,硬生生打破短暂的平静。“想歇着?哪有这么容易。”他粗声喝道,动作不停,左冲右突不断挑衅,本欲休战的两方再度被激怒,嘶吼着重新缠斗到一处,刀光拳影再次密集起来。
五特不断借着灵智核巡视四方,但凡察觉到哪片区域战火有回落迹象,便立刻驱使老蔫赶去搅局。一来二去,整片战场再无半分缓和的余地,厮杀彻底变得白热化,呐喊声、兵器撞击声、伤者的痛呼声响彻四野。
灵智核的探查范围持续向外延伸,当视线落向半空飘游的漂妖族群落时,五特眉头微挑。这群身形轻盈、踏空而行的妖族里,混杂着几道气息迥异的身影,轮廓与周遭漂妖族截然不同。
“果然有外来者混在其中。”五特低声自语,指尖微动,灵智核牵引出纤细无形的记忆灵丝,如流水般悄然探入那名异类妖族体内。灵丝顺利渗入对方识海,没有遭遇半点屏障阻拦,识海竟完全未曾设下封印。
海量的记忆片段顺着灵丝涌入五特脑海,过往种种一幕幕清晰浮现。他很快弄清底细,这是背甲妖族的族人,族群行事凶戾,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早已是作恶多端的歹类。
五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他抬手结印,隔空向远处沧狱万渊的几名士兵传下指令。
几名士兵得令,悄无声息绕到背甲妖族同族身后,趁着战场混乱,骤然发难。寒光闪过,数道攻击齐齐落下,几名背甲妖族还未反应过来,便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
混在漂妖族里的那名背甲妖族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嘶吼:“你们竟敢偷袭!”
他刚想催动妖力反扑,五特已然收回记忆灵丝,一道凝练的力量直袭其要害。这名背甲妖族本就身处混乱之中,又惊惶失措,根本来不及躲闪,身躯重重一颤,妖力瞬间溃散,随即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周遭的厮杀依旧在疯狂延续,老蔫还在战场各处游走挑动,整片天地间的战火,始终熊熊燃烧,不曾有半分衰减。
沧狱万渊终年黑雾翻涌,罡风穿彻荒岩,整片禁地被沉沉妖气与死寂笼罩,不见天光。
背甲一族的魂牌暗室深藏族地地底,四壁嵌满黝黑晶石,密密麻麻悬挂着万千枚半透明的骨纹魂牌,每一枚都对应着族中一名族人的性命,莹白微光常年不散,是背甲一族传承万年的性命信物。
方才还静谧无声的暗室,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负责值守看管魂牌的妖族族人面色惨白,神色惶急,连跑带跌地冲出暗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恐慌。
“不好了!不好了!大王,大事不好了!”
殿中静坐的贝甲妖王猛地抬眼,厚重的玄黑背甲覆满周身,甲纹凌厉暗沉,周身萦绕着沉稳霸道的妖族威压。他本在闭目调息,闻言双目骤然睁开,眼底戾气翻涌,低沉的怒吼震得整座大殿微微震颤。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出了何事?”
值守族人双腿一软,重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石地面,呼吸急促,语气慌乱不已。
“回大王!暗室中数枚族人魂牌彻底熄灭,微光尽散,已然殒命!属下反复核对,绝无差错!这些族人此前奉命前往飘妖族地界游走,从未参与纷争,不知为何尽数陨落!”
这话落下,贝甲妖王周身的气压瞬间沉到谷底,指节死死攥紧,坚硬的妖力在掌心凝成实质,周遭石砖纷纷裂开细纹。背甲一族族人向来皮甲坚硬、战力强悍,寻常妖族根本难以重创,如今无端折损人手,让他心头怒火熊熊灼烧。
“谁敢杀我背甲一族族人!”
一声怒喝响彻大殿,浑厚的妖力席卷四野,殿中陈列的石器尽数震颤摇晃。
值守族人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直视妖王的怒目,声音愈发微弱:“属下……属下不知具体缘由。魂牌骤然熄灭,无任何预兆,只知晓殒命之地,正是飘妖族所辖空域。”
贝甲妖王胸膛剧烈起伏,滔天怒意积压在胸腔之中,眼底杀机凛冽。
“查!立刻给我彻查到底!”
他沉声厉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传令下去,即刻集结族中所有战力!整备甲兵,列阵待命!本王倒要问问飘妖族,我背甲族人安分守己踏入其地界,为何会无故惨死!今日必须给我背甲一族一个交代!”
命令层层传下,沉寂的背甲族地瞬间躁动起来。无数身披厚重鳞甲的妖族族人快速集结,兵刃摩擦发出冰冷铿锵的声响,飞行妖族振翅升空,层层叠叠的黑影覆满半空,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数名擅长高空探查、极速飞行的背甲妖族,率先振翅升空,朝着飘妖族的方向疾驰而去。
沧狱万渊的高空常年悬浮着细碎的空间裂缝,丝丝空间乱流翻涌流动,乃是这片禁地的常态。一众探查妖族早已见惯不怪,无心顾及周遭异象,只顾全速赶路,身形在暗沉云雾间飞速穿梭,速度极快。
一路疾驰,待靠近飘妖族管辖空域时,前方震天的厮杀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轰然传来,隔着重重黑雾都清晰可闻。
探查妖族心头一惊,连忙压低身形,隐于云层之间探查战况。
只见飘妖族的浮空领地早已大乱,漫天轻盈的飘妖四散缠斗,整片空域战火纷飞、妖气炸裂,天地间灵气与戾气疯狂对冲。而围攻飘妖族的一方,旗帜鲜明、妖气霸道凛冽,正是执掌沧狱万渊全域的妖皇亲率主力大军!
双方激战正酣,你来我往、攻守互换,战力旗鼓相当,谁也无法彻底压制对方,厮杀得惨烈至极。
探查妖族不敢多做停留,牢记探查使命,迅速调转身形,以最快速度折返背甲族地,一路风驰电掣,瞬息便冲回大殿之中。
此时背甲一族的兵力已然全数集结完毕,甲兵列阵、肃杀肃穆,只待妖王一声令下。
归来的探查妖族单膝跪地,沉声急报:“启禀大王!飘妖族地界正爆发大规模乱战,交战双方,是飘妖族本族势力,与沧狱万渊妖皇的主力大军!两军死战对峙,僵持不下!”
贝甲妖王眉头骤然紧锁,眼中满是惊疑与凝重,沉声追问:“可曾看清战况细节?为何妖皇会突然出兵攻打飘妖族?”
“属下未曾探得起因,只望见双方厮杀惨烈,全域空域尽数沦为战场,无半分缓和余地!”
贝甲妖王缓缓起身,厚重的背甲随动作发出沉闷声响,心头惊疑之余,暗藏的野心与算计悄然滋生。
沧狱万渊各大妖族势力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纵然私下明争暗斗、互相制衡,也从无这般大规模全面开战的先例。飘妖族向来圆滑,向来对妖皇俯首退让,给足颜面,从未敢公然挑衅妖皇权威,此番大战,实在蹊跷。
他沉吟片刻,眼底怒火未消,算计之色愈发浓郁,低声自语:“平日里相互制衡、互不侵扰,今日竟骤然开战?”
紧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心中念头彻底明朗。
“妖皇坐镇沧狱万渊已久,稳压我等一众妖王,凭什么他高居妖皇之位,统御整片禁地?我背甲一族战力强横、族人众多,论实力,我亦有登顶之力!”
眼下妖皇与飘妖族两败俱伤、僵持混战,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既能借着族人惨死的由头出兵发难,向飘妖族讨要说法、清算血债,又能顺势入局战场,借机消耗妖皇的主力战力,一举两得。
一念至此,贝甲妖王眼中杀机毕露,振臂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即刻出兵!奔赴飘妖族空域!”
“一则,讨要我背甲族人殒命的公道,清算血仇!二则,入局混战,挫一挫妖皇的锐气!今日,我倒要看看,这沧狱万渊的格局,该好好变一变了!”
话音落下,无数背甲妖族振翅齐飞,浩荡大军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朝着飘妖族战场全速进发,行军速度迅猛至极,妖气滔天,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远在隐秘密洞之中的五特,正静坐调息,运转灵智盒全域扫描整片沧狱万渊空域。
灵智盒微光流转,将整片禁地的兵力动向、妖气波动尽数清晰呈现。
当侦测到背甲一族全军出动、朝着混战战场疾驰而去的动向时,五特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从容。
他低声轻语:“倒是有趣。”
“这沧狱万渊的浑水,是越来越乱了。”
此刻的战场之上,妖皇大军与飘妖族依旧势均力敌、死死僵持,厮杀良久依旧难分胜负,双方皆是损耗惨重、疲态渐显。
可随着贝甲一族这支精锐战力强势奔赴战场,整片战局的平衡,已然被彻底打破。
三方势力交错对峙,暗流汹涌,一场更大规模的妖族混战,已然近在咫尺。
背甲妖族行军极快。
数万背甲妖众身披层层叠叠的厚重岩纹硬甲,每一片甲胄都淬着万年渊底的阴煞戾气,躯体魁梧粗壮,肩背凸起尖锐棘刺,双翼骨膜坚韧漆黑,振翅之间卷起狂风裂雾,黑压压的大军横渡沧狱万渊的暗沉空域,瞬息压至战场中心。
他们速度迅猛无匹,硬生生切入飘妖族与妖皇大军的僵持战局之间,磅礴厚重的妖力轰然铺开,直接将两股厮杀的妖群强行震退数丈。
战场剧烈一滞,漫天交错的妖风、炸裂的术光尽数停顿一瞬。
贝甲妖王踏空而立,周身黑岩重甲纹路猩红发亮,满脸暴怒凛冽,一双竖瞳冷扫全场,震彻天地的怒喝砸落而下。
“我背甲族人殒命此地!到底是谁动的手!”
飘妖族一众身形轻盈悬浮半空,通体覆着淡雾薄羽,见状连忙纷纷后撤,为首的飘妖统领当即出声辩解,语气急切又刻意委屈:
“贝甲妖王明鉴!绝非我飘妖族所为!近日我族全程固守疆域,未曾主动杀伐分毫,斩杀你族族人的,是妖皇麾下的亲卫队伍!是他们越界出手,滥杀无辜!”
话音刚落,对面妖皇麾下的先锋大将当即怒声反驳,獠牙外露,煞气暴涨:
“一派胡言!分明是你们飘妖族暗中设伏,偷袭途经空域的背甲族人,妄图嫁祸我妖皇大军!罪责全在你们飘妖族!休要血口喷人!”
双方瞬间再度争执对峙,口舌争锋间,积压的戾气再次暴涨,原本稍歇的战局再度紧绷到极致。
贝甲妖王目光凛冽扫过两方,眼底没有半分迟疑,滔天怒火与蛰伏的野心彻底迸发,低沉冷酷的声音响彻整片沧狱空域:
“无需多言。”
“分不清对错,那就全杀。”
一字落,战鼓起。
“背甲众听令——全军冲杀!不留余地!”
数万背甲妖族齐齐振翅轰鸣,厚重重甲裹挟碾压一切的磅礴妖力,如同黑色山洪轰然奔涌而出,三方混战,彻底爆发。
背甲妖族肉身强横至极,甲胄刀枪难破,冲锋之时不闪不避,硬生生撞入两方妖群之中。沉重的躯体撞得飘妖族身形翻飞、骨羽碎裂,坚硬棘刺横扫之间,成片低阶飘妖直接被刺穿躯体,黑雾妖血漫天泼洒。
有飘妖擅长浮空绕袭、雾影偷袭,借着身法轻盈绕至背甲妖身后,凝出雾刃劈砍重甲。可锋利雾刃落在厚重背甲之上,只迸出刺耳金铁交鸣之声,连一道白痕都难以留下。
那背甲妖猛然回身,粗壮妖臂狠狠横扫,巨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