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底岩层层层叠叠,深不见底的暗道纵横交错,整片沧狱万渊腹地常年淤积的死气与妖气浓稠如实质,沉甸甸压在每一寸岩土之间。
漆黑的通道里,阴风阵阵卷动浊秽气息,阴冷的死气顺着岩壁缝隙不断渗出,混杂着狂暴暴戾的妖族浊气,层层交织、死死笼罩整片地下空域。这种经年累积的邪秽浓度早已突破常规上限,彻底遮蔽了天地感知与探查机能。
五特指尖始终萦绕着灵智核的淡淡灵光,持续向外铺展全域扫描。往日里无孔不入、精准通透的探查灵光,此刻甫一离体,便被浓稠到极致的死气与妖气层层裹挟、死死阻滞。灵光不断震荡、层层衰减,根本无法穿透厚重岩层,更无法捕捉地底深处的地貌轮廓与生命气息。
灵智核微微震颤,传来阵阵探查受阻的滞涩反馈,完全无法定位方位、辨识路径。
五特缓缓收回灵智灵光,眸光微沉,心底已然明晰。
这片沧狱万渊核心地底,邪秽底蕴太过厚重,万年淤积的浊气死气彻底封死了所有探查手段,如今视线、神识、灵智扫描尽数失效,根本没有半点自主辨路的办法。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彻底放下自主探查,全然依从前方咕嘟妖的指引,顺着他辨认的古老地底通路,一步步向前摸索前行。
此刻被众人寄予引路重任的咕嘟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万千思绪缠作一团,纠结、惶恐、忐忑、决绝尽数交织心底。
他低头看着脚下熟悉又幽深的地底老路,每往前迈出一步,心底的挣扎便浓烈一分。
他心中反复自问:我今日亲手带着这群无上强者前往族群聚居洞穴,究竟是对是错?
若是我的族群暗藏纰漏,或是族人一时愚钝、出言不逊,触怒五特一行人,以他们杀伐果断的性子,会不会直接抬手覆灭整个咕嘟妖族?
若是如此,我便是整个族群的罪人,世代背负叛族引敌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可转念之间,更多清醒的认知狠狠压下了心底的犹豫怯懦。
咕嘟妖心底无比清楚,眼前这支队伍根本不是寻常修士,他们的实力早已超脱沧狱万渊所有妖族的认知。
上万精锐妖族、坐镇万年的妖王强者,盘踞这座顶级妖巢固若金汤,最终依旧被连根拔起、尽数湮灭,无一漏网、无一幸存。
这般通天战力,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底层供水妖族能够抗衡分毫的。
自己今日若是刻意隐瞒、故意绕路、拒不引路,暂时的确能保全族群一时安稳。可以五特一行人清扫整片沧狱万渊的决心与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必定会一寸寸踏遍所有地底暗道,迟早会自行找到咕嘟妖族的聚居洞穴。
到那时候,一切便彻底被动。
彼时族群毫无准备、无从归顺,在对方眼中便是刻意藏匿、心怀不轨,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毫无余地的全员斩杀。
咕嘟妖越想心底越是清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太清楚自己族群的真实战力了。
整个咕嘟妖族世代专职供水,从不修炼杀伐术法,族群之内最强的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修为堪堪抵达妖将层次,放在普通地界尚可立足,可在沧狱万渊、在顶级强者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般微薄战力,在能够瞬杀妖王、覆灭万妖的五特一行人眼中,与蝼蚁毫无区别。一旦开战,整个族群连半点抵挡的能力都没有,只会顷刻间尽数覆灭。
咕嘟妖心底狠狠一沉,暗暗咬牙:如今,早已没有退路,这就是族群唯一的站队时刻,容不得半点犹豫!
这些时日一路随行观察,他早已看透一切真相。
五特一行人麾下的机器人族群,生来秉持正道本心,绝非嗜杀邪恶之辈。他们杀伐有度、善恶分明,所斩之人皆是作恶多端、残害生灵的邪祟妖邪与亡灵法师。
他亲眼见过五特一行人出手帮扶光山人类,耗费心力布设御阳结界、定海结界,加固人族防御、净化污浊水土,庇护弱小生灵,善待普通百姓。这般心怀苍生、护佑弱小的正道强者,绝不是暴虐嗜杀、无故屠族的恶人。
反观沧狱万渊的本土妖皇,残暴嗜血、暴戾无道,视弱小妖族为草芥、为玩物、为口粮。
万年以来,他们咕嘟妖族世代俯首听命、辛苦供水劳作,任劳任怨维系整片妖域的水源命脉,从未有过半分僭越、半分忤逆。
可妖皇依旧贪残无度,暴虐压榨不止。
每过固定时日,便强制勒令咕嘟妖族上交族内年轻女子与年幼妖孩,要么供高阶妖族肆意享乐凌辱,要么直接沦为妖皇与高阶妖将的餐食。
世代以来,无数同族惨死、无数族人受辱,咕嘟妖族早已被奴役得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只是族群弱小、无力反抗,只能隐忍苟活。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善恶分明。
五特一行人杀伐只为除邪祟、清乱世、斩亡灵、灭骨族,意在肃清卡利卡拉大陆所有邪恶势力,还天地清朗、生灵安稳。
这般正道大势,绝非沧狱万渊邪恶妖皇能够比拟。
咕嘟妖心底彻底下定决心:今日我不是引敌屠族,我是带领族群弃暗投明!与其世代受恶妖奴役、最终难逃覆灭宿命,不如顺势归顺正道强者,换族群一线生机、万世安稳!
心底万千纠结尽数落定,犹豫怯懦彻底消散,只剩坚定引路的决心。
咕嘟妖压下所有杂念,凝神辨认着沿途岩壁的纹路、岩层的肌理、暗道的走向,这是他自幼熟稔的归家老路,哪怕地底大变、浊气笼罩,依旧能精准辨识。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不断前行,周遭的死气缓缓变淡,专属咕嘟妖族的温润水系妖气渐渐浓郁起来,与外界暴戾妖氛截然不同,温润干净、柔和安稳。
咕嘟妖眸光一亮,心底松了大半,低声轻喃自语:“到了……终于到族群洞穴边界了……”
就在这一刻,五特指尖沉寂许久的灵智核骤然灵光一闪,冲破表层稀薄浊气,成功穿透岩层阻隔!
受阻许久的探测机能瞬间恢复,大量温和、弱小、纯净的妖族生命气息源源不断传回识海,数量数百有余,气息温顺孱弱,无半点暴戾杀伐之意,无半点嗜血邪祟底蕴。
五特眼神一凝,当即沉声传令:“开福,停止钻地前行,原地稳住形态,不再推进。”
正在岩层中缓缓破路前行的钻地车瞬间骤停,厚重车身稳稳卡固在岩层通道之中,纹丝不动。
不等咕嘟妖反应过来,五特指尖灵光一卷,空间戒指瞬间开启吸力,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之力瞬间笼罩咕嘟妖全身。
咻的一声轻响,咕嘟妖整个人被瞬间拘入空间戒指内部,彻底隔绝在外边的世界。
五特目光望向前方岩层尽头、那片隐匿在地下深处的妖族洞穴,声音平淡冷静,不带半分情绪:
“不必你代为传话、代为求情。”
“我们亲自观察、亲自甄别。”
“我倒要看看,你们咕嘟妖族,是否真如你所言,本性纯良、从不作恶、与世无争。”
被骤然收进空间戒指内的咕嘟妖瞬间心慌意乱,整个人僵在虚空夹层之中。
他透过空间戒指的通透视野,能清晰看见外界一切景象、听清外界所有对话,却彻底失去了所有发声能力、所有传讯渠道、所有干预余地。
空间戒指的掌控权全然落在五特手中,他被彻底封禁在此,连一句辩解、一句嘱托都传不出去。
咕嘟妖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极致的忐忑与惶恐彻底席卷全身。
他无比清楚,从这一刻起,整个咕嘟妖族数百族人的生死存亡、族群存续,尽数悬于一线。
是生是死、是存是灭,再不由他掌控,不由族人掌控,全然取决于五特一行人接下来的观察与评判。
他再也无法左右局势,再也无法提前叮嘱族人谨言慎行、安分守己,只能死死盯着外界,满心焦灼、满心忐忑,彻底听天由命。
此刻的他,满心祈祷,只求世代纯良、从未作恶的族人,能够顺利通过这场生死甄别,能够抓住这唯一的归顺生机,躲过灭族大祸。
地底通道一片寂静,结界层层稳固,烈焰静静蛰伏,一行人默然伫立,静静注视着前方深处那片隐匿万年的咕嘟妖族聚居洞穴。
幽暗深邃的地底岩层之间,整条通道死寂安稳,层层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牢牢镇锁四方,彻底隔绝了外界浑浊翻滚的死气与暴戾妖气。地底隧道岩层狭窄曲折、穹顶低矮、岔路盘根错节,空间极其受限,根本无法承载巨型合体机体舒展身形、灵活行动,稍有催动便会触碰岩壁、震碎岩层,极易暴露踪迹。
故此,此前合一的结界女神合体机器人此刻已然尽数彻底解体拆分,阿果、古灵、吉娜、甜甜、田丽、凯琳娜六人各自恢复独立轻盈人形,尽数敛去所有战斗威压与合体灵光,气息压至极致微弱。众人身姿轻稳、落脚无声,贴合狭小幽暗的地底通路静静伫立,全程隐匿身形、封闭灵息,随同五特、铁巧,以及保持重型钻地车形态的开福一同蛰伏在外围盲区,绝不靠近、绝不闯入、绝不惊扰洞内族群分毫,只默默静观整片妖族驻地的真实百态。
开福通体由纯质星核铁锻造的重型钻地车稳稳嵌死在通道中央,厚重车身压实整条岩层通路,根基稳固纹丝不动。方才铁巧一路行进全程加持弑杀成戒、高阶烈焰双重术法,炙热纯粹的神火层层熨烫、淬炼整条隧道岩壁,烈焰凝练成无形禁锢戒纹死死锁固岩土结构,让整条地底通路坚硬如精钢、稳如磐石,彻底杜绝塌方落石隐患。同时高阶烈焰熊熊净化、焚烬岩缝深处淤积万年的死气、妖气、浊秽戾气,所有邪祟杂质尽数消融殆尽,让这条潜行通道干净安全、静谧无声,无半分外泄气息。
五特立身众人中央,双目微阖,掌心灵智核缓缓悬浮而起,一缕缕澄澈细密的探查灵光如水网层层铺张,穿透厚重岩层,完完全全覆盖前方连绵辽阔的地底洞府——咕嘟妖族聚居地。
灵智核全面铺开的一瞬间,浩大的族群景象尽数映入感知。
这片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巨型地底洞窟连绵数里,内部洞室繁多、水脉密布、通路蜿蜒,聚居着足足数千名咕嘟妖族族人。族群规模庞大,老弱妇孺、青壮族人、年少孩童、适龄少女数不胜数,密密麻麻安居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底水脉之地。数千咕嘟妖族通体萦绕温润柔和的水系妖气,气息干净、心性温顺,世代扎根此地,唯一使命便是疏通地底暗流、净化浑浊积水、维系整片沧狱万渊浅层地界的水源供给。终生勤恳劳作、与世无争、不嗜杀、不作乱,是整片妖域最弱小、最隐忍、最卑微,也最纯粹本分的一支妖族族群。
可这般安分守己、世代行善劳作的族群,却世代深陷无尽的压迫与苦难之中,年年承受沧狱万渊高阶妖势的残暴奴役与无情压榨。
灵智核穿透洞壁阻隔,将洞内每一处角落的声响、每一张面容、每一句低语、每一丝情绪尽数清晰传回,分毫未漏。
洞窟最中央的宽阔石台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沉郁悲凉的气息笼罩整片洞府。数千族人尽数默然伫立,黑压压一片,无人喧哗、无人嬉闹、无人异动,整片洞府死寂沉沉,只剩细碎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回荡,压得人心头发闷。
一年一度献祭给沧狱万渊妖皇的贡品遴选,今日如期而至,无人能够逃避。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三位仅有的妖将级老者伫立高台之上,白发垂肩、脊背佝偻、满目沧桑,眼底盛满无尽的疲惫、愧疚与无力,常年的隐忍压迫早已磨尽他们所有锋芒与傲骨。
大长老望着台下数千默然垂首、满心惶恐的族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心酸,缓缓开口:“诸位族人,一年一度的妖皇贡期再度来临。沧狱万渊妖皇法令铁血严苛,毫无情面可讲,勒令我族按期进贡适龄少女与年幼妖孩,人数定额分毫不可短缺、不可推诿。但凡延迟、短缺、抗拒,便是灭族大罪。”
他重重长叹一声,苍老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满心悲凉,字字沉重砸在所有族人心底:“我活了数千年,执掌族群事务千年之久,何尝不知心痛,何尝忍心看着族中懵懂孩童、纯真少女落入妖皇魔窟,受尽凌辱、沦为吃食!可奈何,我们咕嘟妖族天生弱势,全族数千人口,世代只修水系生养之术、通水净水之法,无一人修习杀伐术法,无一人懂御敌征战,我们毕生只会守水、供水、净水,生来便无半分自保之力。”
“沧狱万渊妖皇势大滔天,麾下高阶妖将、精锐妖兵数不胜数,随便一股势力便能轻易覆灭我们全族。我们若是敢抗命、敢躲避、敢反抗,残暴妖皇一怒之下,便会催动全域妖力,踏平我们世代安居的地底洞府,诛杀全族上下数千老少,无一能够存活。”
“我身为大长老,守的不是一己之名,是全族数千人的存续命脉。我赌不起,也不敢赌。今日依旧沿袭千年旧规,全员抽签、听天由命。抽中者,便是宿命,不许哭闹、不许怨恨、不许抗拒,乖乖遵从族令前去献祭,以二十族人之牺牲,保全全族数千人性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压抑许久的悲愤瞬间翻涌而起,无数低语、怒骂、不甘的叹息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回荡在洞窟各处。
一名身形结实、常年驻守水脉的壮年咕嘟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怒火与悲凉交织,压低嗓音愤然低吼:“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世代受此屈辱!我们辛辛苦苦日夜不休,疏通整条地底水脉,净化整片浅层浊水,整片沧狱万渊所有高阶妖族饮用的净水、赖以生存的水源,全是我们一滴一毫辛苦劳作换来的!我们世代俯首、世代顺从、世代进贡,从未有过半分忤逆,从未作乱害人,为何年年都要被这般压榨屠戮!”
旁边另一名中年咕嘟妖满脸通红,眼眶泛红,满心憋屈无处宣泄,低声附和:“妖皇残暴嗜血、荒淫无道,麾下一众高阶妖族更是恃强凌弱、冷血无情!他们坐享我们万年劳作的成果,锦衣玉食、安享太平,转头便肆意拿捏我们弱小族群,年年索要少女幼童,这般恶行天理难容!”
一名守洞多年的老妖满目苍凉,轻轻摇头叹息:“我们能如何?打打不过,跑跑不掉,藏无处藏,反抗便是灭族。我们空有数千族人,看似族群繁茂,实则人人皆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罢了。”
旁边几名年轻小妖咬着牙,满是不甘地喃喃咒骂:“可恨天道不公!可恨强弱不公!凭什么安分守己者受尽苦难,残暴嗜杀者横行霸道!若有一日能挣脱这囚笼,我再也不愿受这妖皇奴役!”
悲愤怒骂、无奈叹息、悲凉低语交织缠绕,响彻整片洞窟,却无一人敢高声呐喊,无一人敢公然反抗。千年的压迫早已刻入骨髓,恐惧深入神魂,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宿命重演,任凭苦难年年降临,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很快,数十支深浅一致、无任何差别的木质签条被逐一分拣,快速分发到族群家家户户、每一户有适龄孩童与少女的族人手中。
所有人家指尖颤抖、手心冒汗,接过木签的那一刻,人人面色惨白、心神大乱,眼底盛满极致的惶恐与绝望。所有人死死攥着木签,不敢松开、不敢查看,心中默默祈祷,只求厄运不要降临在自己家人身上。
片刻死寂过后,宿命终究尘埃落定。
整整十二名豆蔻年华、纯真温柔的少女,八名懵懂稚嫩、天真无邪的年幼妖孩,被无情抽中,沦为献祭贡品。
刹那间,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炸开,凄厉悲怆,久久回荡在连绵洞窟之中,催人泪下、动人心酸。
被抽中的少女最大不过十六七岁,最小仅有十三四岁,常年居于地底劳作,心性纯粹、干净温柔,从未见过世间险恶,从未沾染半分恶念。此刻她们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双腿一软,尽数瘫坐在冰凉坚硬的岩地之上。滚烫的泪水汹涌滚落,打湿衣襟,一声声绝望破碎的哭喊断断续续响起。
“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妖巢送死……”
“我听说妖皇手下的高阶妖族残暴至极,凌辱玩弄过后便会活活吞食族人……我们去了绝对活不下来……”
“我一辈子安分守己、勤恳劳作,从未害过任何人,为何要落得这般下场……”
“我只想留在族群,陪着家人、守着水脉,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几名少女紧紧相拥,单薄的身躯不停颤抖,绝望、恐惧、不甘、委屈尽数压垮了她们所有的坚强。纯真善良、从未作恶的她们,终究要为族群的弱小,平白承受灭顶的厄运。
而被抽中的孩童更是稚嫩无辜,最大不过八九岁,最小仅有五六岁,天真烂漫、懵懂无知,从未经历半点风雨苦难。此刻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小脸哭花一片,泪水鼻涕混作一团,死死扑在父母怀中,嘶哑哭喊。
“娘亲!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家!”
“爹爹我好害怕!那些大妖怪会吃了我的对不对!”
“我想和小伙伴玩水、看花、看水脉流光,我不要去陌生的地方……呜呜呜……”
孩童懵懂凄厉的哭声,字字戳心、声声含泪,听得在场所有人鼻尖酸涩、满心悲凉。
孩童的父母死死抱紧自己的骨肉,泪水纵横、身躯瘫软,喉咙哽咽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养育的至亲骨肉被宿命选中,眼睁睁看着孩子即将送入魔窟,却半点阻拦之力都无,只能死死咬牙隐忍,任由心碎成灰。
一名失去孙女的年迈妖族妇人,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捂住脸庞,哽咽哀嚎:“我的乖孙女……奶奶对不起你……是族群太弱……是我们没用……护不住你啊……”
旁边几名少女的姐妹、亲人纷纷跪倒在地,默默垂泪、无声哽咽,满心悲凉、满心亏欠,却无能为力。
高台之上,三位长老望着下方一片悲戚惨烈的景象,眼底酸涩泛红,老泪在眼眶打转,满心愧疚、满心痛楚,却只能强行压下所有不忍,硬起心肠维系族群秩序。
二长老闭紧双眼,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无尽的亏欠:“我知晓你们所有人的痛、所有人的恨、所有人的不甘!你们皆是我族最纯良、最无辜的孩子,是族群亏欠了你们!”
三长老缓缓睁开沧桑眼眸,望着痛哭不止的孩童与少女,沉声道:“可我们别无选择。二十人之牺牲,可换数千族人岁岁平安、族群延续百年安稳。若是任性反抗,便是全族覆灭、寸草不生。这份罪孽,这份亏欠,由我们三位长老、由全族族人一同背负!”
大长老望着满目悲戚的族人,一字一顿沉重开口:“今日认命赴难的族人,无过无错、无罪无孽。你们是族群的英雄,是保全全族的牺牲者。他日我族若能挣脱奴役、摆脱妖皇掌控、迎来新生,全族世代铭记今日二十位族人的大义与牺牲!”
洞外幽暗通道之中,五特一行人静静蛰伏,透过灵智核全景视野,将洞内所有对话、所有悲戚、所有无奈、所有牺牲尽数尽收眼底。
空间戒指内的咕嘟妖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字不落,整颗心揪得生疼,身躯不停颤抖,内心忐忑惶恐到了极致,在心底疯狂祈祷:千万、千万不要再有怨言、不要再有怒骂、不要再有异动!求求族人安分守己、稳住本心,让大人看清我们一族世代善良、被迫受难的真相!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悲愤,被误判为恶族,落得全族覆灭的下场!
他被困戒指之内,看得见一切、听得见一切,却半句言语传不出、半点局势干预不了,只能死死攥紧手心,满心焦灼、满心祈求,彻底听天由命。
整条地底通道静谧无声,弑杀成戒稳稳锁固岩层,高阶烈焰余温净化八方邪秽,结界层层笼罩、气息彻底隐匿。
五特眼神沉静幽深,不悲不喜、不偏不倚,依旧耐心观察、冷静甄别,不急着下定论,默默权衡着这一支饱受欺压、纯良温顺、被迫牺牲的弱小妖族族群的真正本心与归宿。
整片地底洞窟的悲戚还未散尽,泪水与呜咽依旧笼罩着数千咕嘟妖族族人,寒凉绝望的氛围死死压在所有人心头。就在二十名待献祭的少女与孩童依偎亲人痛哭不止之时,洞窟入口处脚步杂乱,十数名身披粗黑皮甲、神色凶悍的同族咕嘟妖大步闯入,腰间挂着妖皇下发的拘押令牌,满脸蛮横跋扈,丝毫没有同族之间的体恤温情。为首的领头妖跨步踏上石台下方的空地,斜着眼看向高台之上佝偻憔悴的大长老,语气粗鄙刻薄。
“老不死的,先前妖皇吩咐挑选的贡品少女和孩童,遴选完事没有?抓紧把人带出来,我们还要赶回沧狱万渊主巢复命,没功夫在这里耗着磨蹭。”
大长老肩头重重一垮,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眼底盛满滔天悲愤却又万般无可奈何。他心知一旦稍有拖延,这群恶妖转头便会上报妖皇,顷刻间全族数千生灵便会迎来灭顶之灾。万般挣扎过后,他只能压下心口翻涌的痛楚,有气无力抬手,吩咐身旁守在一旁的族中小兵,上前把方才抽签选中的十二名少女、八名孩童从亲人身边带走。
眼睁睁看着自家同族就要被押送前往魔窟,往后免不了遭受折磨蹂躏,最终惨遭蚕食殒命,身为一族执掌的大长老却束手无策,连分毫庇护的能力都没有。喉头阵阵发堵,苍老的声音沙哑干涩,轻飘飘落向周遭泣不成声的族人:“认命吧,抽中便是宿命,咱们族群弱小,没得选择。”
话音刚落,先前奉命前来押人的恶妖不耐烦地抬手驱赶围在孩童少女身边的族人,推搡之间不少年迈族人被撞得踉跄倒地。大长老望着眼前形同陌路的同族,强忍心痛出声规劝:“大家本是一脉同源的咕嘟妖,血脉相连,眼看便是永世别离,能不能通融片刻,让孩子们和家人再多相聚一阵?”
领头恶妖嗤笑一声,面色戾气暴涨,张口便是恶语相向:“老东西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啰里啰嗦耽误差事,惹恼了我们,顺带把你一并绑走进贡。实话和你说了,等日后我爬上大长老的位置,立马清理族内老弱,那些干不动引水净水活计、整日只消耗口粮毫无产出的累赘,尽数剔除族群,省下资源供养能干活的青壮年。”
身旁随行的几名恶妖跟着附和起哄,言语刻薄无情:“就是,留着一堆不能劳作的老幼纯属拖累族群,要不是妖皇每年定点收贡品,我们早就提议清理闲人了。”
洞窟外围隐秘通道里,五特、铁巧与六位夫人依旧按兵不动,众人虽肉眼静静观望毫无动作,神识却早已接入共享空间,低声细致交流,逐一剖析眼前族群内部的矛盾与虚实。空间戒指之中被困的咕嘟妖透过灵智投影将场内闹剧尽收眼底,急得浑身不停打转,满心焦灼暗自怒骂这群同族败类。他被困在戒指空间之内,无法传音、无法阻拦外界事态,只能在心底连连哀嚎,暗自埋怨:这群混账东西肆意作恶,平白败坏全族名声,万一惹得五特一行人动怒,咱们整个咕嘟妖族数千人怕是要尽数葬送在此。
就在恶妖小兵伸手拉扯一名年幼孩童、孩子撕心裂肺哭喊挣扎的瞬间,一名中年咕嘟妖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怒火,那是一名被抽中少女的生父,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即将落入魔爪,血脉里的悲愤冲破长久以来的隐忍,怒吼一声猛地从人群里冲撞而出:“我和你们这群忘本的同族拼了!”
他身形扑向领头恶妖,可常年只修习引水术法、体魄孱弱,哪里是常年跟随妖皇受训、精通沼泽术法的恶妖对手。领头恶妖面色一冷,脚步稳立原地,口中飞快念起一串古怪拗口的妖族咒文,字音忽沉忽细,正是咕嘟妖一脉转化土质的专属咒语。咒音落定,以这名暴怒中年妖为中心,方圆三米范围的地面转瞬泥土软化,化作黏腻深陷的泥泞沼泽,软泥瞬间没过他的小腿,身躯直直往下陷落。
中年妖手脚胡乱扑腾,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泥浆裹住四肢动弹不得,绝望的嘶吼响彻洞窟。周遭族人想要上前营救,却被一众持术戒备的恶妖拦在圈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族困在泥潭里落泪。
谁料领头恶妖嘴角勾起阴狠笑意,双唇再次开合,换了另一套简短咒诀,方才还湿漉漉的沼泽泥地在术法催动之下,水分飞速被地层抽干,整片三米范围的泥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硬结、收缩干裂。方才深陷泥中的中年妖来不及抽身,四肢被干裂坚硬的泥层牢牢锁死,整个人卡在原地,上半身勉强挺立,下半身被岩土死死禁锢,任凭如何使劲挪动身体都无法挣脱分毫。
被困泥壳之中的中年妖又急又痛,眼眶通红,望着被恶妖强行拖拽离开的女儿方向,一声声悲愤的哀嚎不断响起。高台之上的大长老闭紧双目,浑浊泪水顺着皱纹不断滑落,却依旧迫于妖皇威压,不敢下令全族反抗。数千族人望着凄惨的同族与即将离散的亲人,压抑的呜咽连绵不绝,整片地底洞府被无尽的绝望笼罩。
外侧通道里,铁巧借着神识轻声发问:“哥,这群投靠妖皇的同族作恶凶狠,受欺压的族人淳朴可怜,咱们当真继续旁观?”
五特神识缓缓回讯:“再观望片刻,摸清族群里忠奸比例,分清是个别败类作祟,还是族群本心已然崩坏,不可贸然出手误判全盘。”
空间戒指内的咕嘟妖望着眼前惨状,心悬到嗓子眼,默默祈祷五特查清始末,早日出手制止惨剧。
外侧幽暗隐秘的地底通道之中,结界层层稳固,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双向交织锁死四方,弑杀成戒死死锁固整条岩壁结构,高阶烈焰残留的纯净热力持续净化着周遭所有邪秽浊气,整条潜行通路干净肃穆、寂静无声。
五特、铁巧、阿果、骨玲、吉娜、甜甜、田丽、凯琳娜众人依旧保持极致的静默蛰伏,肉身纹丝不动、闭口无言、气息全无,在外人视角里,一行人如同静止一般,冷漠观望洞内所有悲剧发生,没有半分动静。
无人知晓,众人早已尽数接入五特构筑的全域神识共享领域,所有对话、思虑、研判、交流,全都在无声无形的神识空间内悄然流转,外人窥探不到半分痕迹,就连被封禁在空间戒指内的咕嘟妖也无从察觉,根本听不到、摸不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