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14章 牢狱皆震惊,说书人听闻(1/1)  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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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魔头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老犯人才有的审慎:“老张,你说她拿了一只玉盒。盒里装的是什么。”
    老张咽了口唾沫:“老赵站得远,没看清盒里的东西。但他说刑律执事打开盒盖的时候,棚子里那几个郡府官员全站起来了。刑律执事看完之后,就把盒盖合上了,对那女人说‘既然是您亲自来赎,仙司没有不放人的道理’。
    老赵说刑律执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恭恭敬敬的,他在这刑场三十年,从来没见过刑律执事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老魔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气。
    “刑律执事是地仙。能让一个地仙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女人至少是灵仙打底。
    能拿出让地仙都动容的赎金,她背后的势力在整个宁安郡都找不出一个来。”
    瘦子抓着铁栅栏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铺上。
    “那李镇,他不是说自己没背景吗。没背景的人能被灵仙从法场上赎走?”
    光头也把后背靠回了墙壁上,拿起铺上的窝头,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嚼着。
    嚼了半天才开口:“我就说嘛,能弄死两个玄仙,还敢在堂上跟三尊地仙硬顶的人,怎么可能是没背景的散修。他说他没背景,那是人家低调。
    你想想,哪个散修能用一枚铜钱当法器,哪个散修能眼都不眨就杀两个仙司执法使。
    这哪是散修,这分明是哪家大宗门出来历练的核心弟子。
    说不定是哪个灵仙的关门弟子,出来体验生活的。”
    斜对面牢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忽然插了一句,他平时很少说话,此刻却坐到了铁栅栏边上,盘着腿,语气笃定:
    “不只是灵仙。你们想想,能让仙司当场放人的赎金,那女人连眼皮都没眨就拿出来了。而且刑律执事没收那只玉盒,双手捧起来还给她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根本不在乎那点东西,也说明刑律执事不敢收。连地仙都不敢收的东西,那能是什么。”
    走廊里又是一阵沉默。每个人都在琢磨这句话。油灯的火焰在墙壁上跳动着,投下一片又一片晃动的影子。
    老魔头又开口了,这次说得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老头子我被关在这里好几十年了,见过的死囚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能被赎出去的,一个都没有。天衍仙律里确实有赎人的条款,但那都是给宗门弟子留的后路。
    宗门犯了事,宗门出面交赎金领人,这是常例。
    可那是宗门赎宗门弟子,赎完了人还是归宗门管。李镇不是宗门弟子,身份牌上宗门那一栏是空的。一个没有宗门的人,被一个灵仙用刑律执事不敢收的赎金从法场上赎走。
    你们想想,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这种待遇。”
    瘦子坐在铺上,两条细腿盘起来,掰着手指头数:“灵仙出面,地仙不敢收赎金,法场上当场放人,案底一笔勾销。这排场,别说宁安郡了,就是放到上面那几个州府,也没几个人摆得出来。”他忽然一拍大腿,声音又尖了起来,
    “他该不会是哪个仙王的私生子吧。”
    光头把嘴里的窝头差点喷出来:
    “你少扯淡。仙王的私生子能跑来咱们这种乡下地方?能去村子里劈柴挑水?”
    “那你说他为什么劈柴挑水。”瘦子不依不饶,
    “仙王的私生子,为了历练,为了体验民间疾苦,不行吗。话本子里不都这么写的。”
    光头懒得理他,转向老张:“老张,你再说说,那女人长什么样。”
    老张努力回忆着老赵给他描述的样子:
    “老赵说她穿了一身白裙子,头发上插了根白玉簪,腰间挂了块白玉坠。
    看着很年轻,但老赵说那种年轻不是真的年轻,是一看就知道她活了很多年但是容貌没变过的那种。
    老赵还说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但是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让人不敢看。”
    老魔头听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
    “白玉簪,白玉坠,素白衣裙,能镇住地仙。
    这号人物如果是在宁安郡,早就人尽皆知了。她是从郡外来的。”他顿了顿,
    “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专门来赎李镇的。”
    光头把手里的窝头搁在膝盖上,忽然觉得这窝头也没那么难吃了。
    他在这个地牢里关了两百年,吃牢饭睡石板,早就对出去不抱任何指望了。
    可今天,就在他隔壁牢房,一个跟他一起吃了三天牢饭的小子,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仙从法场上赎走了。还赎得那么利索,那么不给仙司留面子。他忽然觉得这间地牢也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咱们这大牢里关了多少人。”光头环顾了一圈走廊两侧密密麻麻的铁栅栏,“有犯了大案的,有被冤枉的,有得罪了宗门被抓来顶罪的。谁他娘的想过还能赎人。早要是知道有这条路子,我也让我那些徒子徒孙出去凑灵石去。”
    瘦子在旁边嗤了一声:“你凑灵石有什么用。你没听老张说吗,那赎金连地仙都不敢收。你那点灵石能凑几个数。”
    光头把窝头砸了过去。窝头砸在铁栅栏上弹回来,滚到墙角,沾了一圈灰。
    ……
    ……
    李镇回到大槐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土路两旁的院落里陆续亮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纸里透出来,在土路上投下一块一块模糊的光斑。
    老槐树在暮色里只剩一个黑黢黢的轮廓,树下的石凳空着,周婶的针线笸箩已经收回去了。
    井台上的辘轳还吊着半桶水,桶沿磕在井沿上,没有人收。
    他走过老槐树的时候,住在槐树斜对面的周婶正端着木盆出来倒水。
    她看到土路上走来一个人影,先是眯着眼看了看,然后木盆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扣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木盆,扭头朝村子深处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把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好几只。
    “李镇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先是隔壁几户人家的门板吱呀吱呀地打开了,然后更远一些的院子也有了动静。
    有人端着油灯从屋里跑出来,灯油晃出来烫了手也不管。
    有人连鞋都没穿就踩上了土路,碎石子硌了脚底板才跳着回去穿鞋。
    刘叔正在院子里剁明天的骨头,听到喊声把刀往案板上一钉,围裙都没解就往村口跑。
    他跑到李镇面前,气喘得说不出话,一把抓住李镇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五根手指陷进李镇的衣料里,捏得骨头都咯吱响。
    他借着别人油灯的光把李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了两遍,确认李镇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脖子上也没有刀口缝针的痕迹,才把手松开。
    “你……他们不是说你要砍头吗。”
    刘叔的声音还在抖。
    “没砍成。”李镇说。
    刘叔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没砍成,想问仙司的人怎么就把他放了,想问这几天他在地牢里吃了没有挨打了没有。
    可这些年杀猪养成的习惯让他知道有些话不用急着问,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他转过身,朝跟在后面赶来的村民们挥了挥手,声音粗哑但是底气十足:“没事了,都回吧。镇哥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村民们围在李镇身边又看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散去。
    周婶走的时候把木盆从地上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盆底的泥,说明天早上给他蒸红薯。
    马大爷牵着他那只断角的老山羊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往李镇手里塞了一小袋今年新磨的灵谷面,说让他回去擀面条吃。
    孟夫子带着几个认字的孩子站在老槐树下,孩子们躲在夫子腿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有个胆大的冲李镇挥了挥手。
    李镇冲他点了点头,那孩子高兴得耳朵都红了。
    李镇回到自己的空屋,推开院门。
    院墙塌了的那一角已经被刘叔用新土坯补上了,院子里的石板地面上还留着那天晚上被水渍洇过的痕迹。他推门进屋,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在四壁上,墙角的干草堆还在,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老曹没有在干草堆上趴着。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出院门,站在土路上往村子深处看。
    村尾的小河边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笼亮着,那是张阿姑的纸灯笼。
    他朝那边走过去。
    老曹趴在柳树下,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一动不动地摊在草地上。
    它旁边放着李镇走之前靠在柳树树干上的那根竹鱼竿,鱼线还垂在水里,鱼漂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张阿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纸灯笼搁在脚边,灯笼里的绿光已经微弱得只剩豆大的一点。
    她看到李镇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什么也没说,提起灯笼走了。
    她走到土路上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灯笼又往高提了提。
    微弱的绿光照亮了李镇蹲下来摸老曹狗头的那一小片草地。
    老曹在李镇蹲下来的那一刻就弹了起来。
    它围着李镇的腿转了三四圈,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缺了半截的左耳朵不停地抖动。
    它把鼻子凑到李镇手上闻了又闻,闻完了手又去闻裤腿,闻完了裤腿又去闻脚踝,最后在脚踝上那圈已经结了痂的镣铐勒痕上舔了好几下。
    李镇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从狗头的正中间往后捋,捋到缺了半截的左耳时动作轻了几分。
    “走,回家。”
    老曹跟着他往屋里走,四条短腿倒腾得比平时快了一倍,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一头撞在门框上,撞了个趔趄,甩了甩脑袋继续往里走。
    进了屋,它直接跳上干草堆,在上面踩了好几个圈,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姿势趴了下来,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镇看,尾巴在干草上扫得沙沙响。
    第二天一早,周婶真的端来了一盘蒸红薯。
    红薯的皮已经剥好了,码在粗瓷盘子里冒着热气。
    她把盘子搁在李镇的灶台上,又从围裙兜里掏出两只鸡蛋,说这是马大爷家老母鸡这两天下给李镇的蛋。老母鸡是村长的,马大爷只是帮忙喂。
    李镇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脚边的老曹。
    老曹两口就吞完了,仰头看着他手里的另一半。
    吃过了红薯,李镇揣上身份牌去了白沙镇。
    镇上的茶馆里还是那个跑堂的伙计。
    上回他来这里,伙计因为李镇没有身份牌不敢卖他茶。
    今天李镇坐下来,把身份牌搁在桌面上,伙计低头看了一眼,拿起茶壶就给他倒了一碗。
    茶水是粗茶,喝进嘴里发涩。他端着茶碗,在茶馆里坐了一整天,跟每一个进来歇脚的散修和行商搭话。没有人听说过泥巴宗。
    他去了镇东头的铁匠铺,铁匠铺的老板光着膀子在拉风箱,炉火烧得通红,抡锤子敲一块烧红的铁坯。老板用夹子夹着铁坯翻了个面,火星溅了一地。
    他头也没抬地说,泥巴宗,没听过,这方圆几百里的宗门我都打过铁,黑水宗、铁剑堂、金刀门,就是没打过泥巴宗的铁。
    听都没听过的宗门,还起这名字,怎么不叫土疙瘩宗。
    李镇又去了镇西头的药铺。
    药铺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拿小戥子称药材。
    他听到泥巴宗三个字,戥子停在半空中,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老朽在这白沙镇卖了四十年药,宁安郡大大小小的宗门都来我这里进过丹药,就是没有泥巴宗。
    后生,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要不你去郡城问问,郡城里的说书先生走南闯北见得多,或许听说过。
    郡城的茶馆有三层楼,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桌上搁着花生瓜子。
    二楼是雅间,三楼是说书场。
    李镇上了三楼,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台上的说书先生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说一段前朝仙王平定北境妖乱的旧事。说到精彩处,折扇啪地一合,台下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叫好。
    他说完之后灌了一大口茶,坐到台边的椅子上歇气。
    李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身份牌搁在桌上。
    说书先生扫了一眼牌子,又扫了一眼李镇,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这位客官,想打听什么。”
    “泥巴宗。”
    说书先生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茶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两圈。
    “泥巴宗。”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皱着眉头说没听过,也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好笑。他沉默了片刻,把折扇拿起来在掌心里轻轻敲着。
    “老夫在宁安郡说了一辈子书,也跑过不少地方。年轻时跟着商队去过好几个州府,南边的丹霞州,东边的碧海州,都走过。泥巴宗这个名字,确实听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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