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12章 无底线审判,三日问斩期(1/1)  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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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笑,只是把后背靠在墙壁上,隔着铁栅栏朝李镇这边看了一会儿。
    旁边那些凑热闹的犯人也都不说话了,各自缩回了自己的角落里。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油灯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声。
    ……
    ……
    宁安郡仙司的公堂设在郡城正中央,衙门大门朝南,门口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
    开庭之日天气极阴,云层压得很低,从衙门正堂的窗棂往外看,更显得压抑。
    堂上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匾额下的公案是整块青石凿成的,案面上摆着惊堂木、令签筒和一卷摊开的案卷。
    公案后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是宁安郡仙司的司丞,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青灰色的官袍。
    他面容清癯,双目微垂,双手交叠搁在公案上,十指干瘦如枯枝。
    左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发髻高挽,面容冷峻,官袍上同样镶着三道银边,是郡仙司的副司丞。
    右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浓眉阔面,手背上有一道陈年旧疤,是郡仙司的刑律执事。
    三尊地仙,坐在三把太师椅上。
    公堂两侧各站着一排穿制式甲胄的衙役,解仙修为,腰间挂着银色身份牌,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堂下两侧摆着几张条凳,坐着几个旁听的郡府官员和宗门代表,黑水宗的长老也在其中,他坐在角落里,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李镇被带上堂的时候,脚上戴着镣铐。
    那镣铐材质沉重,上面刻满了禁制符文,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
    两个衙役押着他走到公案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下。
    李镇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直了,他没有跪。
    两个衙役手上加了几分力气,他的膝盖还是直的。
    司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摆了摆手让衙役退到两侧。
    “堂下何人。”
    声音苍老而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漠然。
    “李镇。”
    司丞低头扫了一眼案卷。
    “青木门大长老之死,是否你所为。”
    “是。”李镇站在公堂中央,脚镣的铁链垂在地上,哗啦轻响了一声。
    “他乔装成粮贩子,进村试探我。确认我没有宗门背景后,当场散出玄仙巅峰修为,要用青藤囚笼将我当场锤杀。
    村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黑水宗的人也在远处用神识探到了。
    他先动的手,我不过是还手。”
    司丞没有接话,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了两下。
    “仙司执法使二人之死,是否你所为。”
    “是。”李镇的声音没有变化。
    “他们进村抓我,我不在。他们杀了我邻居刘婶。刘婶在他们眼中,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平时在村里洗衣裳做饭。
    她只不过帮我洗了几件衣裳,挡在院门口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就把她杀了。”
    公堂里安静了一瞬。那个面容冷峻的副司丞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你是说,两名仙司执法使,杀了你邻居一个妇人。然后你杀了他们两个。”
    “是。”
    副司丞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两个玄仙,杀了一个村妇。”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什么寡淡无味的食物。
    “村妇的命,和仙司执法使的命,孰轻孰重。你心里没有数吗。”
    李镇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坐在太师椅上、穿着镶三道银边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地仙。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又扫过司丞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扫过刑律执事手背上那道陈年旧疤,扫过堂下旁听席上那些面无表情的官员和宗门代表。
    他站在这里,亲耳听到一个地仙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和当初那些把凡人圈进裹仙布的修士,和那些把苍生当作血食的仙人,没有任何区别。
    “村妇的命。”李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她叫刘萍,住在宁安郡大槐村,平日里洗衣裳做饭种菜。她帮我洗衣裳,给我留最粗的血肠,在院子里种沙果,逢年过节舍不得穿新衣裳。
    她是个人。有名字,有家,有丈夫。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们的执法使杀了她,我杀了你们的执法使。杀人偿命。
    这就是我的理。”
    副司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把目光从李镇身上移开,低头翻了一页案卷。
    刑律执事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到“杀人偿命”四个字的时候,眉头微皱。
    司丞把案卷合上。
    “本案事实清楚,嫌犯供认不讳。青木门大长老之死,属宗门争斗,暂不追责。
    仙司执法使二人之死,嫌犯供认系其所为。
    杀害仙司执法使,依天衍仙律第三百二十一条,以叛逆论处。”
    他顿了顿,手指在惊堂木上轻轻一敲,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公堂都安静下来。
    “三日后,西市口斩首示众。”
    惊堂木落下的声响在公堂梁柱间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
    两个衙役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李镇的肩膀,将他拖向公堂后门。
    李镇没有挣扎,脚镣的铁链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走出公堂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
    匾额上的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暗淡无光。
    押回地牢的路上,光头正盘腿坐在铺上拿手指在腿上画圈。
    看到李镇被押回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等两个衙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凑到铁栅栏边上。
    “判了?”
    李镇靠在墙壁上,把脚镣往旁边挪了挪,铁链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日,西市口,斩首。”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铁栅栏缝隙里伸过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你是条汉子。”
    旁边牢房那个瘦子也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声音又尖又细,“两个玄仙换一颗脑袋,值了。”
    光头扭头瞪了他一眼,瘦子缩了缩脖子,又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嘛,换我我也干。”
    光头没理他,又转过来问李镇,“你刚才在堂上,跟他们怎么说的。”
    李镇把堂上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光头听完,慢慢摇了摇头。
    “你占理。按理说这种事,最多判个流放边陲,去矿场挖几百年灵石也就完了。判斩首,不合规矩。”
    他的手指在铁栅栏上敲了两下,忽然停下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案子压在仙司手里。”
    “我还杀了一个宗门的长老。”
    光头的手指定在铁栅栏上不动了。
    “哪个宗门。”
    “青木门。”
    光头的眉毛拧成一团。
    李镇看着他,把青木门压价收灵谷、长老乔装试探、在村口对自己下杀手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补了一句,“他们压粮价,一斤灵石换三百斤灵谷。外面的集市上,一斤灵石只换二十斤。他们这是在吸村民的血。这种人不该死吗。”
    光头没有说话。
    旁边的瘦子倒是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又尖又细,但这次没有笑。
    “压粮价,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说话的口气很随意,不是在嘲讽,不是在反驳,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哪个宗门不收粮。不收粮那些宗门弟子吃什么,丹药坊拿什么炼丹,仙食楼拿什么做饭。
    我们以前在郡城外面跑单帮的时候,一车灵谷拉到镇上,几个宗门的弟子往路口一站,说多少就是多少。你敢不卖吗。不卖,你拉到别的地方去,他们也有人。
    你总不能烂在手里吧。压价怎么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另一个牢房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也出声了。
    他缩在角落里,头发胡子乱成一团,声音沙哑低沉。
    “小伙子,你说的那种公平买卖,一斤灵石换二十斤灵谷,那是在郡城里。
    郡城里有仙司盯着,有行会管着,他们不敢乱来。
    可出了郡城,到了乡下,仙司不管,行会不查,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青木门压价收谷算什么,黑水宗也一样,铁剑堂也一样,哪个宗门都一样。不这么干才稀奇。”
    老头说完又缩回了角落里。
    光头把后背靠在墙壁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兄弟,你说的那些,我们不是不懂。可这世道就这样。
    凡人种灵谷,散修跑单帮,宗门压粮价,仙司抽税。
    一层压一层,压了几万年了,从来没人觉得不对。
    你今天说不对,他们就要杀你。”
    他把手从铁栅栏缝隙里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你放心,三日就三日。你这三天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跟老哥说,老哥在这儿关了这么多年,牢头还是给几分面子的。”
    李镇没有说话。
    他靠在冰凉潮湿的墙壁上,看着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通风口。
    通风口外面是灰蒙蒙的天,透不进一丝光。
    飞升白玉京。他离开黄风山,告别太岁帮,在天幕上撕开那道小小的豁口钻进来的时候,想的是寻找泥巴宗,想的是找到能让吴小葵和猫姐复活的术法,想的是揭开李家的秘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白玉京的第一站就被关进郡仙司的地牢里,戴着玄铁镣铐,等着三日后被拉到西市口砍头。
    不过李镇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三日过得很快。
    每天早上,牢头会从走廊尽头推进来一车牢饭。牢饭是粗面窝头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光头每次都把自己的窝头掰一半从铁栅栏缝隙里塞给李镇。
    李镇接过来,嚼着粗面窝头,一口一口咽下去。
    老曹不在脚边,没有人帮他添柴,没有刘婶在灶台边唠叨。
    他把窝头咽下去,喉咙发干。
    第三日清晨,牢门打开了。
    四个衙役押着他走出地牢,走出那条长长的甬道,走过前堂,走出仙司衙门的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囚车,铁笼子架在木轮车上,轮子碾过青石板路面,咯噔咯噔地响。
    街上围满了人,都是从郡城各处赶来看热闹的。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伸着脖子往囚车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说着
    “这就是杀了两个仙司执法使的狠人。”
    李镇站在囚车里,脚镣的铁链在木板上拖出一道道划痕。
    他没有看街边的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
    五仙在白玉京大战时便死了个干净,李镇只能用出那张底牌。
    西市口是宁安郡城的刑场。
    刑场正中央是一个三尺高的石台。石台旁边站着一个赤膊的刽子手,膀大腰圆,头上裹着红布,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
    刀刃三指宽,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冷森白光。
    石台周围围了一大圈看客,有郡城里的百姓,街边摆摊的小贩,刚从城外赶进来的散修。
    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小贩穿梭在人群里吆喝。
    仙司的司丞没有来。
    刑场边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下坐着刑律执事和几个郡府官员。
    刑律执事手边搁着一只沙漏,沙漏里的白沙正在一丝一丝地往下漏。
    等沙漏漏尽,便是行刑的时刻。
    李镇被押上石台,两个衙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下。
    可却发现,怎么也按不动这人。
    刽子手走到他旁边,鬼头大刀的刀尖点在石台上,刀刃上抹了一层清油,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油光。他低头看了李镇一眼,没有那种刽子手常见的戾气,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沙漏里的白沙越漏越少。
    刑律执事把手搁在案上,手指敲着案面,一下,两下,三下。
    人群忽然安静了。
    人们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刑场边缘的散修们纷纷回头,然后表情同时变了。有人低低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糖葫芦架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糖葫芦串在架子上晃来晃去,有一颗掉在地上,也没人去捡。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裙摆拖在满是尘土的刑场地面上,却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腰间没有挂身份牌,只系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链子上吊着一枚小巧的白玉坠。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挽得很随意,像是早起随手绾上去的。
    面容看不出年纪,说二十也可,说三十也可,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美到极致的冷清。
    她走到石台前,没有看刽子手,没有看刑律执事,只是抬头看着跪在石台上的李镇。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棚下的刑律执事。
    “我来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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