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李玄最远的一张椅子，半月环抱椅背，中央镂刻星月，其上盘踞着一条大蛇。
    黑红色的鳞片在灰雾中泛着耀眼的光泽，头颅高高昂起，竖瞳中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其身旁的椅子，一头背生双翼的巨龙收拢着翅膀靠在椅背上小憩。
    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将周围的灰雾向外推开，形成一圈细小的波纹。
    巨龙的左下方则盘踞着一团浑身长满大眼珠子的触手。
    那些眼珠子在触手的表面来回转动，每一只都在注视着不同的方向。
    而离他最近的椅子上，一个寻常小女孩大小的布娃娃端坐在那里。
    祂穿着洋装，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袖口处的蕾丝边缘还缀着几颗珍珠。
    脸上涂着两团圆圆的红晕，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李玄面色古怪，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布娃娃身旁的座位。
    椅背高耸，中央绘制着一轮不断旋转的八辐轮盘，轮盘周围环绕着象征时间、空间、命运的神秘符号。
    按塔罗牌上的图案，这应该就是他的位置。
    李玄没有犹豫，不动声色地走到那张椅子前坐下。
    他目光扫过圆桌，将那些陆续赶到的参会者逐一纳入观察之中。
    李玄不知道的是，他正在观察别人，别人也在观察他。
    那头背生双翼的巨龙看似在休息，其实正用精神力撩拨着身旁盘旋的大蛇，两人在搭建的私密精神通道中聊得热火朝天。
    巨龙：“这位命运看着好奇怪，这是什么品种的生物？”
    大蛇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不知道。外形有点像是人类。”
    巨龙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可能，人类我养过，不长这样。我那一窝人类才养了三百年就死光了，皮囊太脆，根本活不长。”
    大蛇沉吟了片刻：“闻味道有点像阿修罗族，看生命原质的反应，灵性在三重天左右，是不是新诞生的修罗天神主？”
    巨龙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我跟阿修罗王的关系你是知道的，修罗一族的气息我绝对不会认错，眼前这一头绝对不是修罗。”
    大蛇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也对，上一次你把阿修罗王打死，他到现在都还没活过来。”
    巨龙哼了一声：“活过来也打不过我，再来一次，还是打死他。”
    “这疯子没完没了，若不是他的命星轨迹藏的好，早陨落几百回了。”
    又过了一刻钟，二十二个位置还是没有坐满。
    先到的四位加上李玄，此刻也只有七人。
    除了那巨龙、大蛇、触手怪和布娃娃，剩下的两位，一位看起来像是一尊石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裂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另一位则是一团流动的水银，不断地变换着形态，时而凝聚成球形，时而延展成薄片。
    那穿着洋装的布娃娃从她的椅子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走到李玄的椅子旁边，仰起头看着他。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用线缝出来的眼睛在微光中闪烁着，像是在认真打量着李玄。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娃娃音，清脆悦耳：“你好呀，命运。”
    李玄低下头看着身旁的布娃娃，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布娃娃歪了歪头，嘴角的缝合线微微向上弯起：“我叫死神，是你的邻居。”
    她指了指旁边的那张椅子，椅背上刻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图案。
    “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李玄看着那张小小的布脸，沉默了两息，开口：“什么味道？”
    死神用小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思考，声音带着一丝雀跃：“死掉世界的味道。”
    “很浓，很香，像是在地里埋了很久的酒，刚刚被挖出来。”
    她的眼睛弯成两条线。
    “你身上带着浓郁的死亡余烬，我喜欢那个味道。”
    李玄心中微微一动，面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
    炼狱刀刚吞噬了一枚承载着一方大世界死亡的灭道石，那股寂灭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消散，正在缓缓与他的刀意融合。
    死神走的大概率是死亡相关的路子，对这类气息格外敏锐。
    布娃娃见他沉默，也不在意，继续用那股轻快的娃娃音道：“我叫死神，你要记住哦，做朋友的话，下次见面要打招呼的。我可以给你介绍塔罗会的一些规矩，免得你碰壁。”
    李玄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死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傲然：“塔罗会并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规则，在这片维度内，大家是无法相互伤害的。”
    “灰雾之上有某个伟大存在的力量加持，任何攻击在这片空间内都会被规则消解。”
    “集会不定时召开，主要是用来交流情报、交换物品、互通有无。”
    “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什么委托任务，都可以说出来，付一些相应的报酬，让其他成员帮忙完成。”
    她指了指那头正在打盹的巨龙：“那个大个子，接各种代打任务很勤快的，价格也公道，就是有时候会闹出些乱子。”
    她又指了指那团触手怪：“那个长满眼睛的，是个情报贩子，他的情报网覆盖了十几个维度，你想要找什么消息，找他准没错，就是报价有点黑。”
    “那头大蛇擅长炼药和诅咒，你要是想定制什么特殊效果的药剂或灭亡一些血脉种群，找她。”
    “那个水银一样的家伙，擅长制造各种炼金道具，符文技术、基因调制技术、机械构造技术都不错，有时候也会接一些暗杀委托。”
    她说了好一会儿，将圆桌上的几位参会者的身份和特长一一介绍了一遍，然后拍了拍布做的双手，像是在完成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至于我自己嘛……”
    她抬起那只小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我负责处理那些别人处理不了的麻烦。如果你有解决不了的对手，想要毁灭的世界，可以考虑找我。当然，收费不便宜。”